第585章 念之甬道
甬道比古殿更安靜。
六個人的腳步踩在石板上是有聲音的，但這些聲音都被甬道兩側那三百七十七面銅鏡吸走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則被甬道盡頭湧來的金光稀釋成薄薄的一層，蓋住了底下的東西但蓋不住底下的味道。
肖越走在最前面，手電已經關了，因為金光足夠亮，亮到能看清每一面銅鏡上鏽蝕的紋路和鏡面里映出的倒影。
但倒影不對。
肖越在第一面銅鏡前停了兩秒，確認了自己看到的東西之後，轉頭對身後的巴特爾說：「鏡子裡的人不是我。」
巴特爾走到他身邊，看向同一面銅鏡。鏡面里映出的不是肖越的臉，而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一個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的老年男人，穿著契連族傳統的對襟皮袍，頭上戴著插了十三根鷹羽的薩滿帽，嘴唇在無聲地翕動，像是在念誦什麼咒語。
老人的眼睛是閉著的，但眼皮上畫了兩隻睜開的眼睛，瞳孔用硃砂點成血紅色，乍一看像是四隻眼睛同時盯著鏡外的人。
「這應該是第一代執鏡人，」巴特爾說，聲音在甬道里被銅鏡反彈了三四次才落定，「三百七十七面銅鏡，每一面里封存著一個執鏡人的『念』。他們死後魂魄進了隕鐵鏡，但生前的記憶和執念被剝離出來，封在這些小銅鏡里，組成了一條通往密室的『念之甬道』。」
「所以我們現在走的不是一條物理意義上的路，」肖越的學術大腦開始高速運轉，他伸出手指在銅鏡邊緣虛虛地畫了一圈，「而是一條用三百七十七個執鏡人的記憶鋪成的路？每一步都踩在一個死人的念想上？」
「可以這麼說。」
「那這些銅鏡的排列順序是什麼？」肖越走到第二面銅鏡前，裡面映出的是一個中年女人，同樣穿著契連族服飾，但她的臉上沒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兩片光滑的皮膚，像是眼睛從來沒有長出來過。她的嘴角微微上翹，笑容安詳，雙手捧著一面小鏡子舉在胸前，鏡子裡映出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一個嬰兒的臉。
「按時間順序，」巴特爾跟在他身後，一面一面地看過去，「從第一代到第三百七十七代，每一面銅鏡代表一代執鏡人。你剛才看的第一面是第一代，這一面是第二代——她生來就沒有眼睛，但她的『念』比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更遠，是她發現了隕鐵鏡的第一個秘密：鏡子裡可以儲存人的臉。」
「儲存人的臉，」肖越重複了一遍，腦子裡浮現出隕鐵鏡里那三百七十七張漂浮的人臉，「所以這個傳統是從第二代開始的？第一代執鏡人只是發現了隕鐵鏡，第二代才開始往裡存臉？」
「對，」巴特爾說，「但第二代存的不是別人的臉，是她自己的臉。她生來沒有眼睛，不知道自己的臉長什麼樣，所以她用隕鐵鏡把自己的臉存進去，這樣她就可以在鏡子裡看到自己的樣子了。」
肖越沉默了一瞬。這個故事的底色似乎是溫柔的——
一個沒有眼睛的女人，想知道自己長什麼樣，於是發明了一種可以在鏡子裡儲存面容的法術。但就是這溫柔的第一步，開啟了後來三百七十六代執鏡人剝臉獻祭的血腥傳統。
像一個母親為了哄孩子睡覺隨口哼出的搖籃曲，幾百年後被譜成了喪歌。
「後來呢？」肖越問。
「後來她死了，」巴特爾說，「死之前她把隕鐵鏡傳給了第三代執鏡人，告訴他：鏡子裡有我的臉，你留著，就當我還活著。第三代執鏡人照做了。但他發現了一個問題——鏡子裡只有一張臉太孤單了，於是他開始收集別人的臉，一張一張存進去，讓鏡子裡熱鬧起來。」
「然後第四代發現存進去的臉可以和無面之神做交易換壽命，」肖越接上了邏輯鏈，「第五代開始主動殺人取臉，第六代發明了剝臉術，接下來——就是我們在隕鐵鏡里看到的那個無面執鏡人——把自己也獻祭了。」
「差不多，」巴特爾說，「三百七十七代執鏡人，每一代都在前一代的基礎上加一點東西，有的是技術，有的是規則，有的是禁忌。三百七十七層疊加下來，就變成了我們看到的那個臉獄。」
肖越沿著甬道往前走，每經過一面銅鏡就看一眼鏡中的倒影。
第三代是個獨臂老人，第四代是個臉上紋滿了符咒的壯年男子，第五代是個懷抱嬰兒的年輕母親——
她的鏡中倒影最詭異：她自己的臉是正常的，但她懷裡的嬰兒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光滑的肉球。
肖越在那面銅鏡前多停了兩秒，然後輕聲問：「這個嬰兒的臉被獻祭了？」
「第五代執鏡人叫陶格斯，意思是『孔雀』，」巴特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平穩，「她是三百七十七代執鏡人里唯一一個在任期內生育的女性。她生了一個兒子，兒子出生的時候就沒有臉——這是天生的。契連族人認為這是無面之神給她的警告：你獻祭了太多人的臉，你的兒子將沒有臉可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那她後來怎麼做的？」
「她把兒子抱到崑崙神木下，用自己的臉換了兒子的臉，」巴特爾說，「所以你在鏡子裡看到的她還有臉，但實際上她死的時候臉上是空的——她把臉給了兒子，兒子有了一張正常的臉，但她自己變成了無面人。」
「這些執鏡人，」肖越正聲道，「每一代都有自己的悲劇。」
「這不算悲劇，」巴特爾糾正他，「是選擇。每一代執鏡人都做了自己的選擇，有的選擇貪婪，有的選擇犧牲，有的選擇瘋狂。三百七十七個選擇疊在一起，變成了一個詛咒。我的選擇是，讓第三百七十七代之後不再有執鏡人。」
「你要終結這個傳統？」
「對。」
「怎麼終結？」
「找到咒源圖譜，」巴特爾說，「毀掉它。沒有咒源圖譜，就沒有人能再和無面之神做交易，執鏡人的傳承就斷了。」
六個人的腳步踩在石板上是有聲音的，但這些聲音都被甬道兩側那三百七十七面銅鏡吸走了大半，剩下的部分則被甬道盡頭湧來的金光稀釋成薄薄的一層，蓋住了底下的東西但蓋不住底下的味道。
肖越走在最前面，手電已經關了，因為金光足夠亮，亮到能看清每一面銅鏡上鏽蝕的紋路和鏡面里映出的倒影。
但倒影不對。
肖越在第一面銅鏡前停了兩秒，確認了自己看到的東西之後，轉頭對身後的巴特爾說：「鏡子裡的人不是我。」
巴特爾走到他身邊，看向同一面銅鏡。鏡面里映出的不是肖越的臉，而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一個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的老年男人，穿著契連族傳統的對襟皮袍，頭上戴著插了十三根鷹羽的薩滿帽，嘴唇在無聲地翕動，像是在念誦什麼咒語。
老人的眼睛是閉著的，但眼皮上畫了兩隻睜開的眼睛，瞳孔用硃砂點成血紅色，乍一看像是四隻眼睛同時盯著鏡外的人。
「這應該是第一代執鏡人，」巴特爾說，聲音在甬道里被銅鏡反彈了三四次才落定，「三百七十七面銅鏡，每一面里封存著一個執鏡人的『念』。他們死後魂魄進了隕鐵鏡，但生前的記憶和執念被剝離出來，封在這些小銅鏡里，組成了一條通往密室的『念之甬道』。」
「所以我們現在走的不是一條物理意義上的路，」肖越的學術大腦開始高速運轉，他伸出手指在銅鏡邊緣虛虛地畫了一圈，「而是一條用三百七十七個執鏡人的記憶鋪成的路？每一步都踩在一個死人的念想上？」
「可以這麼說。」
「那這些銅鏡的排列順序是什麼？」肖越走到第二面銅鏡前，裡面映出的是一個中年女人，同樣穿著契連族服飾，但她的臉上沒有眼睛，眼眶的位置是兩片光滑的皮膚，像是眼睛從來沒有長出來過。她的嘴角微微上翹，笑容安詳，雙手捧著一面小鏡子舉在胸前，鏡子裡映出的不是她自己，而是一個嬰兒的臉。
「按時間順序，」巴特爾跟在他身後，一面一面地看過去，「從第一代到第三百七十七代，每一面銅鏡代表一代執鏡人。你剛才看的第一面是第一代，這一面是第二代——她生來就沒有眼睛，但她的『念』比任何有眼睛的人都看得更遠，是她發現了隕鐵鏡的第一個秘密：鏡子裡可以儲存人的臉。」
「儲存人的臉，」肖越重複了一遍，腦子裡浮現出隕鐵鏡里那三百七十七張漂浮的人臉，「所以這個傳統是從第二代開始的？第一代執鏡人只是發現了隕鐵鏡，第二代才開始往裡存臉？」
「對，」巴特爾說，「但第二代存的不是別人的臉，是她自己的臉。她生來沒有眼睛，不知道自己的臉長什麼樣，所以她用隕鐵鏡把自己的臉存進去，這樣她就可以在鏡子裡看到自己的樣子了。」
肖越沉默了一瞬。這個故事的底色似乎是溫柔的——
一個沒有眼睛的女人，想知道自己長什麼樣，於是發明了一種可以在鏡子裡儲存面容的法術。但就是這溫柔的第一步，開啟了後來三百七十六代執鏡人剝臉獻祭的血腥傳統。
像一個母親為了哄孩子睡覺隨口哼出的搖籃曲，幾百年後被譜成了喪歌。
「後來呢？」肖越問。
「後來她死了，」巴特爾說，「死之前她把隕鐵鏡傳給了第三代執鏡人，告訴他：鏡子裡有我的臉，你留著，就當我還活著。第三代執鏡人照做了。但他發現了一個問題——鏡子裡只有一張臉太孤單了，於是他開始收集別人的臉，一張一張存進去，讓鏡子裡熱鬧起來。」
「然後第四代發現存進去的臉可以和無面之神做交易換壽命，」肖越接上了邏輯鏈，「第五代開始主動殺人取臉，第六代發明了剝臉術，接下來——就是我們在隕鐵鏡里看到的那個無面執鏡人——把自己也獻祭了。」
「差不多，」巴特爾說，「三百七十七代執鏡人，每一代都在前一代的基礎上加一點東西，有的是技術，有的是規則，有的是禁忌。三百七十七層疊加下來，就變成了我們看到的那個臉獄。」
肖越沿著甬道往前走，每經過一面銅鏡就看一眼鏡中的倒影。
第三代是個獨臂老人，第四代是個臉上紋滿了符咒的壯年男子，第五代是個懷抱嬰兒的年輕母親——
她的鏡中倒影最詭異：她自己的臉是正常的，但她懷裡的嬰兒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個光滑的肉球。
肖越在那面銅鏡前多停了兩秒，然後輕聲問：「這個嬰兒的臉被獻祭了？」
「第五代執鏡人叫陶格斯，意思是『孔雀』，」巴特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而平穩，「她是三百七十七代執鏡人里唯一一個在任期內生育的女性。她生了一個兒子，兒子出生的時候就沒有臉——這是天生的。契連族人認為這是無面之神給她的警告：你獻祭了太多人的臉，你的兒子將沒有臉可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藏書廣，🆂🅷🆄.🆃🆆任你讀 】
「那她後來怎麼做的？」
「她把兒子抱到崑崙神木下，用自己的臉換了兒子的臉，」巴特爾說，「所以你在鏡子裡看到的她還有臉，但實際上她死的時候臉上是空的——她把臉給了兒子，兒子有了一張正常的臉，但她自己變成了無面人。」
「這些執鏡人，」肖越正聲道，「每一代都有自己的悲劇。」
「這不算悲劇，」巴特爾糾正他，「是選擇。每一代執鏡人都做了自己的選擇，有的選擇貪婪，有的選擇犧牲，有的選擇瘋狂。三百七十七個選擇疊在一起，變成了一個詛咒。我的選擇是，讓第三百七十七代之後不再有執鏡人。」
「你要終結這個傳統？」
「對。」
「怎麼終結？」
「找到咒源圖譜，」巴特爾說，「毀掉它。沒有咒源圖譜，就沒有人能再和無面之神做交易，執鏡人的傳承就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