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老鄉見老鄉
乾屍的嘴張開了，上下頜骨分開到一個人類不可能達到的角度，露出裡面黑洞洞的口腔，口腔深處也有一張臉。
那是一張完整的、正常大小的人臉，五官扭曲，表情痛苦，嘴巴大張著在無聲地尖叫。
「但你出不來，」肖越盯著那張臉看，手電光穩穩地照著它，「因為縛魂索雖然碎了，但顛倒臉符還在。你需要有人幫你把顛倒臉符正過來——把顛倒的臉擺正，你的魂魄才能從乾屍里出來。」
乾屍嘴裡那張臉忽然停止了尖叫，它那雙扭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肖越，然後嘴巴開始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肖越讀出了那兩個字的口型。
「幫——我——」
「幫你？」肖越歪了歪頭，手電光在乾屍臉上晃了晃，「你誰啊？最後一代執鏡人？你犯了什麼罪被用縛魂索鎖在這裡？你對外宣稱屍解成仙，實際上是被懲罰了對不對？你做了什麼？背叛了誰？還是和無面之神做了不該做的交易？」
乾屍嘴裡的臉開始劇烈扭曲，五官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著，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地吐出一長串話。
肖越讀不懂全部口型，但他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咒源」、「圖譜」、「藏」、「崑崙墟」、「鑰匙」。
「咒源圖譜在你這裡？」肖越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你知道咒源圖譜的下落？」
乾屍嘴裡的臉拼命點頭，然後它的眼睛忽然轉向了肖越身後，表情從痛苦變成了恐懼。
肖越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隻大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幾乎把他按趴下。
他扭頭一看，巴特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身後，魂鏡的光芒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紫色光影，臉上是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審判者一樣的表情。
「別碰它，」巴特爾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它不是最後一代執鏡人。」
「什麼？」
「最後一代執鏡人叫孟和，是我的曾祖父的堂兄，」巴特爾盯著乾屍嘴裡那張扭曲的臉，眼神冷得像崑崙山巔的冰，「他確實屍解成仙了——真正的屍解，肉身留在石堡里，魂魄歸於崑崙墟。但這具乾屍不是他。」
「那是誰？」
「是殺了孟和的人，」巴特爾說，「一個來自南方的道士，不知道通過什麼途徑知道了契連族執鏡人的秘密，潛入石堡殺了孟和，搶走了執鏡人的銅鈴和魂鏡，想自己和無面之神做交易。但他不知道交易的規則——和無面之神交易必須用流淌著靈巫血脈的臉，外人的臉無面之神不收。交易失敗了，無面之神降下懲罰，用縛魂索把他的魂魄鎖在這具乾屍里，讓他永遠困在這裡，替真正的執鏡人看守石堡。」
「所以他是冒牌貨？怪不得他說的話我都聽懂了，很有可能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啊！」
肖越看著乾屍嘴裡那張臉，那張臉現在不再裝痛苦了，而是露出了一種被揭穿之後的、惱羞成怒的猙獰。
「對，」巴特爾說，「他嘴裡說的咒源圖譜是假的，他想騙你幫他解開顛倒臉符，一旦他的魂魄出來，他會附到你身上，用你的身體逃出這裡。」
肖越沉默了兩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對著幹屍豎起一根中指。
「演技不錯，」肖越說，「差點把我都騙了。但你這個外行，功課沒做足就來騙人，丟不丟人？」
乾屍嘴裡的臉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整具乾屍開始劇烈顫抖，那個顛倒臉符在皮膚上發出黑色的光，像一塊燒紅的炭嵌在乾屍後頸上。
「封印要破了，」巴特爾皺起眉，「他困了幾百年，怨氣太重，顛倒臉符壓不住他了。」
「那怎麼辦？」
巴特爾沒有回答，而是把魂鏡翻了一面，將鏡面對準了乾屍。
魂鏡的背面刻滿了契連族古符，正面是光滑的鏡面，鏡面里映出乾屍的倒影——但倒影不是乾屍，而是一個穿著道袍的枯瘦男人，男人的臉被上下顛倒，嘴巴在額頭上，眼睛在下巴上，鼻子扭曲成一個螺旋，正是顛倒臉符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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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鏡為牢，」巴特爾低聲念了一句契連族古語，然後魂鏡射出一道紫光，直直地打入乾屍胸口。
乾屍劇烈震顫了一下，然後不動了。嘴裡那張臉消失了，眼眶裡那兩張小人臉也消失了，整具乾屍恢復了原來的姿勢——盤坐，低頭，雙手交疊，銅鈴安靜地躺在掌心，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肖越注意到，魂鏡的鏡面里多了一個東西——一個穿著道袍的枯瘦男人的倒影，被永遠困在了鏡子裡。
「你把他的魂魄收進魂鏡了？」肖越問。
「暫時關押，」巴特爾把魂鏡收回腰間，動作乾脆利落，「等找到額吉的魂息，讓她來審判。」
周圍的鬼神在乾屍被制服的瞬間全部消散了。
刑天的戰斧化為赭石粉末飄落，窫窳的蛇身縮回穹頂壁畫，諸犍的尾巴散成三縷青煙，相柳的九個頭同時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後碎成無數片骨炭。
古殿恢復了安靜，只有陳星晚的歌聲還在穹頂下迴蕩，像一層薄薄的、透明的保護膜覆蓋著所有人。
烏蘭放下弓，甩了甩拉弓拉到發酸的手臂，面無表情地說：「下次再有這種事，提前通知我，我好帶夠箭。」
「我儘量，」肖越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轉向巴特爾，「你怎麼知道乾屍是假的？」
巴特爾走到石台旁邊，蹲下來，用手指在石台側面抹了一下，抹掉一層厚厚的灰塵，露出下面刻著的鬼方古字。他用手電照著那些字，一行一行地讀過去，然後翻譯給所有人聽：
「孟和·乞顏，第四十七代執鏡人，於牛年馬月羊日屍解成仙，肉身留於此台，魂魄歸於崑崙墟。其弟子巴圖·乞顏繼任第四十八代執鏡人，刻此銘記。」
「孟和的弟子刻的銘文，」肖越湊過來看，「說明孟和確實屍解了，弟子親眼見證的。那這具乾屍——」
「是那個道士的，」巴特爾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殺了孟和之後，無面之神降罰，把他變成了乾屍，讓他坐在孟和的石台上，替孟和看守石堡。弟子巴圖知道真相，但他沒有揭穿，而是把這個秘密藏在了銘文里——你看最後一行。」
肖越低頭看最後一行字，貢布幫他翻譯：「『坐此台者非吾師，然吾師之責不可廢，故留此台以為障。』」
「坐在這台上的不是我師父，但我師父的職責不能荒廢，所以留下這個台子作為障眼法，」肖越念了一遍，然後恍然大悟，「巴圖知道乾屍是假的，但他故意不揭穿，讓這個假乾屍繼續坐在石台上，對外宣稱執鏡人屍解成仙了——這樣外人就不會再往深處探索，真正的執鏡人秘密就保住了。」
「對，」巴特爾說，「這是一個雙重障眼法。第一重是給外人看的——執鏡人屍解成仙了，石堡的秘密到此為止。第二重是給內行人看的——如果你看破了第一重障眼法，發現了乾屍是假的，你會以為真相就是道士殺了執鏡人，然後你會把道士的魂魄收走或者消滅，以為事情解決了。但真正的秘密還在更深處。」
那是一張完整的、正常大小的人臉，五官扭曲，表情痛苦，嘴巴大張著在無聲地尖叫。
「但你出不來，」肖越盯著那張臉看，手電光穩穩地照著它，「因為縛魂索雖然碎了，但顛倒臉符還在。你需要有人幫你把顛倒臉符正過來——把顛倒的臉擺正，你的魂魄才能從乾屍里出來。」
乾屍嘴裡那張臉忽然停止了尖叫，它那雙扭曲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肖越，然後嘴巴開始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
肖越讀出了那兩個字的口型。
「幫——我——」
「幫你？」肖越歪了歪頭，手電光在乾屍臉上晃了晃，「你誰啊？最後一代執鏡人？你犯了什麼罪被用縛魂索鎖在這裡？你對外宣稱屍解成仙，實際上是被懲罰了對不對？你做了什麼？背叛了誰？還是和無面之神做了不該做的交易？」
乾屍嘴裡的臉開始劇烈扭曲，五官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著，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地吐出一長串話。
肖越讀不懂全部口型，但他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詞——「咒源」、「圖譜」、「藏」、「崑崙墟」、「鑰匙」。
「咒源圖譜在你這裡？」肖越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你知道咒源圖譜的下落？」
乾屍嘴裡的臉拼命點頭，然後它的眼睛忽然轉向了肖越身後，表情從痛苦變成了恐懼。
肖越還沒來得及回頭，一隻大手就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大得幾乎把他按趴下。
他扭頭一看，巴特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身後，魂鏡的光芒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紫色光影，臉上是冷靜到近乎冷酷的、審判者一樣的表情。
「別碰它，」巴特爾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它不是最後一代執鏡人。」
「什麼？」
「最後一代執鏡人叫孟和，是我的曾祖父的堂兄，」巴特爾盯著乾屍嘴裡那張扭曲的臉，眼神冷得像崑崙山巔的冰，「他確實屍解成仙了——真正的屍解，肉身留在石堡里，魂魄歸於崑崙墟。但這具乾屍不是他。」
「那是誰？」
「是殺了孟和的人，」巴特爾說，「一個來自南方的道士，不知道通過什麼途徑知道了契連族執鏡人的秘密，潛入石堡殺了孟和，搶走了執鏡人的銅鈴和魂鏡，想自己和無面之神做交易。但他不知道交易的規則——和無面之神交易必須用流淌著靈巫血脈的臉，外人的臉無面之神不收。交易失敗了，無面之神降下懲罰，用縛魂索把他的魂魄鎖在這具乾屍里，讓他永遠困在這裡，替真正的執鏡人看守石堡。」
「所以他是冒牌貨？怪不得他說的話我都聽懂了，很有可能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啊！」
肖越看著乾屍嘴裡那張臉，那張臉現在不再裝痛苦了，而是露出了一種被揭穿之後的、惱羞成怒的猙獰。
「對，」巴特爾說，「他嘴裡說的咒源圖譜是假的，他想騙你幫他解開顛倒臉符，一旦他的魂魄出來，他會附到你身上，用你的身體逃出這裡。」
肖越沉默了兩秒，然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對著幹屍豎起一根中指。
「演技不錯，」肖越說，「差點把我都騙了。但你這個外行，功課沒做足就來騙人，丟不丟人？」
乾屍嘴裡的臉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整具乾屍開始劇烈顫抖，那個顛倒臉符在皮膚上發出黑色的光，像一塊燒紅的炭嵌在乾屍後頸上。
「封印要破了，」巴特爾皺起眉，「他困了幾百年，怨氣太重，顛倒臉符壓不住他了。」
「那怎麼辦？」
巴特爾沒有回答，而是把魂鏡翻了一面，將鏡面對準了乾屍。
魂鏡的背面刻滿了契連族古符，正面是光滑的鏡面，鏡面里映出乾屍的倒影——但倒影不是乾屍，而是一個穿著道袍的枯瘦男人，男人的臉被上下顛倒，嘴巴在額頭上，眼睛在下巴上，鼻子扭曲成一個螺旋，正是顛倒臉符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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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屍劇烈震顫了一下，然後不動了。嘴裡那張臉消失了，眼眶裡那兩張小人臉也消失了，整具乾屍恢復了原來的姿勢——盤坐，低頭，雙手交疊，銅鈴安靜地躺在掌心，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肖越注意到，魂鏡的鏡面里多了一個東西——一個穿著道袍的枯瘦男人的倒影，被永遠困在了鏡子裡。
「你把他的魂魄收進魂鏡了？」肖越問。
「暫時關押，」巴特爾把魂鏡收回腰間，動作乾脆利落，「等找到額吉的魂息，讓她來審判。」
周圍的鬼神在乾屍被制服的瞬間全部消散了。
刑天的戰斧化為赭石粉末飄落，窫窳的蛇身縮回穹頂壁畫，諸犍的尾巴散成三縷青煙，相柳的九個頭同時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後碎成無數片骨炭。
古殿恢復了安靜，只有陳星晚的歌聲還在穹頂下迴蕩，像一層薄薄的、透明的保護膜覆蓋著所有人。
烏蘭放下弓，甩了甩拉弓拉到發酸的手臂，面無表情地說：「下次再有這種事，提前通知我，我好帶夠箭。」
「我儘量，」肖越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然後轉向巴特爾，「你怎麼知道乾屍是假的？」
巴特爾走到石台旁邊，蹲下來，用手指在石台側面抹了一下，抹掉一層厚厚的灰塵，露出下面刻著的鬼方古字。他用手電照著那些字，一行一行地讀過去，然後翻譯給所有人聽：
「孟和·乞顏，第四十七代執鏡人，於牛年馬月羊日屍解成仙，肉身留於此台，魂魄歸於崑崙墟。其弟子巴圖·乞顏繼任第四十八代執鏡人，刻此銘記。」
「孟和的弟子刻的銘文，」肖越湊過來看，「說明孟和確實屍解了，弟子親眼見證的。那這具乾屍——」
「是那個道士的，」巴特爾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殺了孟和之後，無面之神降罰，把他變成了乾屍，讓他坐在孟和的石台上，替孟和看守石堡。弟子巴圖知道真相，但他沒有揭穿，而是把這個秘密藏在了銘文里——你看最後一行。」
肖越低頭看最後一行字，貢布幫他翻譯：「『坐此台者非吾師，然吾師之責不可廢，故留此台以為障。』」
「坐在這台上的不是我師父，但我師父的職責不能荒廢，所以留下這個台子作為障眼法，」肖越念了一遍，然後恍然大悟，「巴圖知道乾屍是假的，但他故意不揭穿，讓這個假乾屍繼續坐在石台上，對外宣稱執鏡人屍解成仙了——這樣外人就不會再往深處探索，真正的執鏡人秘密就保住了。」
「對，」巴特爾說，「這是一個雙重障眼法。第一重是給外人看的——執鏡人屍解成仙了，石堡的秘密到此為止。第二重是給內行人看的——如果你看破了第一重障眼法，發現了乾屍是假的，你會以為真相就是道士殺了執鏡人，然後你會把道士的魂魄收走或者消滅，以為事情解決了。但真正的秘密還在更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