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歸
然後肖越感受到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那一瞬間他極其短暫地看到了一些畫面：雪地、血、巴特爾的臉——比現在更年輕、更絕望、眉心沒有狼紋但眼睛裡翻湧著同樣的偏執——
然後畫面消失了，碎片被那隻三足生物背甲上的螺旋星圖吸了進去，星圖在吸收碎片之後旋轉的速度加快了一倍，紫光從黑色變成了金色，金色從背甲中央開始向外螺旋擴散，擴散到第十二圈的時候，整座青銅古墟里所有青銅牆板上的鬼方文字同時亮了起來。
所有光芒在青銅城正中央的上空匯聚成一個極亮的、正在緩慢旋轉的金色光點，光點在空中停留了大概三息，然後極其突然地向下墜落，砸在黑曜石門正前方三步的地面上，砸出了一個直徑大約半米的、邊緣極其規整的圓形凹坑，凹坑底部刻著一個符號。
「那個被我父親花了三年才破譯出來的、意為「歸」的符號。魂息的位置——在『歸』的下面。」貢布說，聲音低而緩，金棕色的瞳孔盯著凹坑底部那個符號，瞳孔深處翻湧著一種近乎敬畏的震撼，「鬼方人把『歸』刻在地面上，意思是『歸原之影的入口』。執鏡人的魂息不在門後面——在門下面。他把魂息藏在了年鎖的底層封印里，跟無面者的封印只隔了一層骨紋鎖。如果我們剛才打開了那扇門，放出來的不是無面者——是執鏡人預設的某種防禦機制，大概率會觸發年鎖的全面崩潰，讓無面者在冬至夜之前就提前出來。他沒有算漏我們——他算得太精了。他設計了兩個陷阱：第一個陷阱是門，賭我們會因為急於找到魂息而開門；第二個陷阱是門下面的『歸』字入口，賭我們即使識破了第一個陷阱，也會因為找到了魂息位置而放鬆警惕，直接進入『歸』字入口——而『歸』字入口，才是真正的陷阱。因為『歸』字在鬼方文字里還有一個意思——『歸』不是回歸，是歸墟。歸墟組織的歸墟。執鏡人把魂息藏在歸墟的入口——他在告訴我們，他的真實身份不是歸墟降臨派的執鏡人，他是歸墟本身。或者說，歸墟這個組織——從一開始就是圍繞崑崙虛建造的。」
這段話落定之後，青銅古墟里安靜了大概五息，然後肖越開口：「所以歸墟作為上古組織。它的名字不是隨便起的，是從鬼方文字里來的。『歸』字在鬼方文字里的意思是『歸墟』——歸墟就是崑崙虛，崑崙虛就是歸墟。執鏡人不是歸墟的成員，他是歸墟的繼承者。他守護的不是無面者的封印——他守護的是歸墟本身。而他把額吉的魂息藏在這裡，不是偶然——額吉的魂息，可能從一開始就是歸墟的一部分。」
巴特爾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而穩，但每一個字都像被冰水淬過的刀鋒，帶著一種被觸及底線之後特有的、近乎恐怖的平靜：「不管額吉的魂魄跟歸墟有什麼關聯——她是我的額吉。她的魂息被偷走了十四年，她的身體在氈包里躺了十四年，她的兒子在草原上等了她十四年。歸墟欠她十四年，執鏡人欠她十四年。這筆帳，我今天必須算清楚。」他把銀鞘蒙古刀插回腰間，偏過頭看向肖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近乎燃燒的偏執。
肖越讀懂了那個眼神，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握住巴特爾的手腕，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堅定：「巴特爾，你放心——我不會攔你。十四年夠長了，對，你沒注意到嗎？從剛才那隻烏龜開始吸收我的記憶碎片的時候起，魂鏡表面的深紫色光點就一直在閃，頻率越來越快，亮度越來越高，像是額吉在魂鏡里感應到了什麼——可能是感應到了她自己的魂息就在附近，也可能是感應到了某種危險。不管是哪種，都說明我們離她越來越近了。」
林薇從烏蘭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肖越的學術狂熱徹底折服之後特有的、介於敬佩和無語之間的微妙語氣：「肖學長，你真的打算在歸墟組織的老巢里做田野調查？」
「當然，」肖越說，桃花眼彎起來，語氣裡帶著那種越是危險越要嘚瑟的慣常做派，「田野調查的核心原則是什麼？——進入田野，觀察田野，記錄田野，分析田野。歸墟組織就是我的田野。執鏡人就是我的訪談對象。而你們——就是我的田野調查助手團隊。林薇你負責考古學視角的實物分析，貢布你負責苯教靈巫視角的符號解讀，陳星晚你負責用你的鮫人聽覺監測任何異常的聲音頻率，烏蘭你負責在執鏡人拒絕接受訪談的時候用反曲弓說服他配合，巴特爾你負責——在訪談結束之後執行最終裁決。這個分工非常合理，我覺得可以直接寫進我的畢業論文致謝里。」
巴特爾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他拔出銀鞘蒙古刀，刀尖抵在凹坑底部那個「歸」字符號的中心，極其輕地旋轉了半圈。符號中心那塊青銅地面極其緩慢地向下沉了一寸，然後整塊地面開始沿著十二圈螺旋的軌跡向外裂開，裂縫裡透出一種極深的、近乎絕對的黑暗。跟跨過真門時感受到的那種黑暗一模一樣，但更濃、更沉、更像某種有實體的、正在緩慢呼吸的活物。
然後黑暗裡傳來一個聲音，是一種極輕的、像指甲划過青銅表面的、持續不斷的刮擦聲，像是某種被封印了三千年的東西正在用指甲一層一層地刮著封印的邊緣，試圖從裡面出來。
肖越盯著那道正在緩慢裂開的螺旋裂縫，心裡浮現出一種被某種極其不妙的預感，他攥緊巴特爾的手：「巴特爾，你聽到了嗎？」
巴特爾在黑暗裡攥緊了他的手，開口時聲音低而穩，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篤定：「別怕，我會找到他，然後讓他把欠額吉的十四年——一息一息地還回來。」
然後他第一個跨過了那道正在緩慢裂開的螺旋裂縫，肖越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手始終沒有鬆開，魂鏡在巴特爾懷裡極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薩日娜的魂魄在鏡中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像風穿過骨縫的嘆息，那嘆息里只有一種被壓抑了十四年的、近乎急切的等待。
然後畫面消失了，碎片被那隻三足生物背甲上的螺旋星圖吸了進去，星圖在吸收碎片之後旋轉的速度加快了一倍，紫光從黑色變成了金色，金色從背甲中央開始向外螺旋擴散，擴散到第十二圈的時候，整座青銅古墟里所有青銅牆板上的鬼方文字同時亮了起來。
所有光芒在青銅城正中央的上空匯聚成一個極亮的、正在緩慢旋轉的金色光點，光點在空中停留了大概三息，然後極其突然地向下墜落，砸在黑曜石門正前方三步的地面上，砸出了一個直徑大約半米的、邊緣極其規整的圓形凹坑，凹坑底部刻著一個符號。
「那個被我父親花了三年才破譯出來的、意為「歸」的符號。魂息的位置——在『歸』的下面。」貢布說，聲音低而緩，金棕色的瞳孔盯著凹坑底部那個符號，瞳孔深處翻湧著一種近乎敬畏的震撼，「鬼方人把『歸』刻在地面上，意思是『歸原之影的入口』。執鏡人的魂息不在門後面——在門下面。他把魂息藏在了年鎖的底層封印里，跟無面者的封印只隔了一層骨紋鎖。如果我們剛才打開了那扇門，放出來的不是無面者——是執鏡人預設的某種防禦機制，大概率會觸發年鎖的全面崩潰，讓無面者在冬至夜之前就提前出來。他沒有算漏我們——他算得太精了。他設計了兩個陷阱：第一個陷阱是門，賭我們會因為急於找到魂息而開門；第二個陷阱是門下面的『歸』字入口，賭我們即使識破了第一個陷阱，也會因為找到了魂息位置而放鬆警惕，直接進入『歸』字入口——而『歸』字入口，才是真正的陷阱。因為『歸』字在鬼方文字里還有一個意思——『歸』不是回歸，是歸墟。歸墟組織的歸墟。執鏡人把魂息藏在歸墟的入口——他在告訴我們，他的真實身份不是歸墟降臨派的執鏡人，他是歸墟本身。或者說，歸墟這個組織——從一開始就是圍繞崑崙虛建造的。」
這段話落定之後，青銅古墟里安靜了大概五息，然後肖越開口：「所以歸墟作為上古組織。它的名字不是隨便起的，是從鬼方文字里來的。『歸』字在鬼方文字里的意思是『歸墟』——歸墟就是崑崙虛，崑崙虛就是歸墟。執鏡人不是歸墟的成員，他是歸墟的繼承者。他守護的不是無面者的封印——他守護的是歸墟本身。而他把額吉的魂息藏在這裡，不是偶然——額吉的魂息，可能從一開始就是歸墟的一部分。」
巴特爾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低而穩，但每一個字都像被冰水淬過的刀鋒，帶著一種被觸及底線之後特有的、近乎恐怖的平靜：「不管額吉的魂魄跟歸墟有什麼關聯——她是我的額吉。她的魂息被偷走了十四年，她的身體在氈包里躺了十四年，她的兒子在草原上等了她十四年。歸墟欠她十四年，執鏡人欠她十四年。這筆帳，我今天必須算清楚。」他把銀鞘蒙古刀插回腰間，偏過頭看向肖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近乎燃燒的偏執。
肖越讀懂了那個眼神，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握住巴特爾的手腕，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縱容的堅定：「巴特爾，你放心——我不會攔你。十四年夠長了，對，你沒注意到嗎？從剛才那隻烏龜開始吸收我的記憶碎片的時候起，魂鏡表面的深紫色光點就一直在閃，頻率越來越快，亮度越來越高，像是額吉在魂鏡里感應到了什麼——可能是感應到了她自己的魂息就在附近，也可能是感應到了某種危險。不管是哪種，都說明我們離她越來越近了。」
林薇從烏蘭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開口時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肖越的學術狂熱徹底折服之後特有的、介於敬佩和無語之間的微妙語氣：「肖學長，你真的打算在歸墟組織的老巢里做田野調查？」
「當然，」肖越說，桃花眼彎起來，語氣裡帶著那種越是危險越要嘚瑟的慣常做派，「田野調查的核心原則是什麼？——進入田野，觀察田野，記錄田野，分析田野。歸墟組織就是我的田野。執鏡人就是我的訪談對象。而你們——就是我的田野調查助手團隊。林薇你負責考古學視角的實物分析，貢布你負責苯教靈巫視角的符號解讀，陳星晚你負責用你的鮫人聽覺監測任何異常的聲音頻率，烏蘭你負責在執鏡人拒絕接受訪談的時候用反曲弓說服他配合，巴特爾你負責——在訪談結束之後執行最終裁決。這個分工非常合理，我覺得可以直接寫進我的畢業論文致謝里。」
巴特爾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他拔出銀鞘蒙古刀，刀尖抵在凹坑底部那個「歸」字符號的中心，極其輕地旋轉了半圈。符號中心那塊青銅地面極其緩慢地向下沉了一寸，然後整塊地面開始沿著十二圈螺旋的軌跡向外裂開，裂縫裡透出一種極深的、近乎絕對的黑暗。跟跨過真門時感受到的那種黑暗一模一樣，但更濃、更沉、更像某種有實體的、正在緩慢呼吸的活物。
然後黑暗裡傳來一個聲音，是一種極輕的、像指甲划過青銅表面的、持續不斷的刮擦聲，像是某種被封印了三千年的東西正在用指甲一層一層地刮著封印的邊緣，試圖從裡面出來。
肖越盯著那道正在緩慢裂開的螺旋裂縫，心裡浮現出一種被某種極其不妙的預感，他攥緊巴特爾的手：「巴特爾，你聽到了嗎？」
巴特爾在黑暗裡攥緊了他的手，開口時聲音低而穩，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篤定：「別怕，我會找到他，然後讓他把欠額吉的十四年——一息一息地還回來。」
然後他第一個跨過了那道正在緩慢裂開的螺旋裂縫，肖越跟在他身後，兩個人的手始終沒有鬆開，魂鏡在巴特爾懷裡極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薩日娜的魂魄在鏡中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像風穿過骨縫的嘆息，那嘆息里只有一種被壓抑了十四年的、近乎急切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