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守護
「額格，」巴特爾開口，聲音恢復了那種運籌帷幄的沉穩，「我要斬的契不止一條——肖越阿哥和朝魯之間的魂契要斬，肖越阿哥和我之間的契也要斬。魂胎自全，月魄同隕，朝魯每長大一天就會本能地從肖越阿哥身上抽取靈魂，斬斷魂契可以阻止抽取，但只要肖越阿哥還是月光者，他和朝魯之間的魂路就永遠存在，斬了一條還會再生一條。唯一的辦法是讓他徹底脫離月光者的身份——斬斷他和蒼狼之間的契，讓他做回一個普通人。」
額格聽完這句話之後整個人僵住了，僵了大約五秒，然後他猛地站起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極其暴烈的憤怒：「巴特爾！你瘋了！斬魂契已經夠危險了——你還要斬蒼狼和月光者之間的契？那是長生天定的契！是七百年前第一代蒼狼薩滿和第一代月光者在狼居胥山祭壇上以血為盟立下的契！斬這種契不是逆天而行——是逆天！你會被長生天放逐的！你的魂會被撕碎！你連像你額吉那樣非死非活的機會都沒有——你會徹底消失！三界之內再也找不到你的一絲魂息！」
巴特爾低著頭看著這個從小把他帶大的老薩滿，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極其清晰：「額格，我知道。斬蒼狼和月光者之間的契，代價可能是施術者的靈魂被長生天放逐——不是非死非活，是徹底消失。三界之內可能再也找不到我的一絲魂息。但肖越阿哥會好好活下來——他會醒過來，做回一個普通人，回北京繼續讀他的研究生，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做田野調查，過那種他本來就應該過的、自由瀟灑的、像風一樣不被任何東西束縛的生活。額格，我等了他十四年，不是為了讓他變成第二個額吉——我是為了讓他好好活著。如果他因為我的宿命變成了一具被抽乾靈魂的空殼，那我這十四年的等待就什麼都不是。」
「那你這十四年的等待就什麼都不是？」額格鬆開巴特爾的衣領，後退了一步，聲音里的憤怒已經變成了一種極其深沉的悲哀，「巴特爾，你從五歲開始等這個人，等了十四年——你八歲在祭壇上畫星圖的時候畫的是他，你十二歲第一次主持祭敖包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他，你十六歲那年在白災里丟了半條命嘴裡喊的還是他的名字。你等了十四年，好不容易等到了——然後你現在告訴我，你要用自己的命換他的命，讓他徹底忘了你，讓他做回一個和你沒有任何關係的普通人？巴特爾，你這不是犧牲——你這是在否定你自己十四年的全部。」
巴特爾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低啞到幾乎聽不見：「額格，你說得對——我是在否定我自己十四年的全部人生。但你知道嗎？這十四年裡我從來沒有問過自己一個問題：如果我沒有等他十四年，如果我沒有用天命和魂契把他綁在我身邊——他會不會過得更好？他會不會在B大讀完研究生之後去貴州苗寨做田野調查，然後在某個地方遇到一個漂亮姑娘，兩個人談戀愛、結婚、生孩子，過那種他本來就應該過的、自由瀟灑的、像風一樣不被任何東西束縛的生活？額格，我從來沒有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因為我不敢問。但今天在廟裡，當我看到他在陣心旁邊昏迷過去的時候，當我感覺到他的心跳在我掌心裡一點一點變慢的時候，我終於問了。答案是——會。如果沒有我，他會過得更好。所以我現在要做的不是繼續綁著他，是放他走。用我的命換他的命，用我的消失換他的自由——這是我欠他的。是我硬闖進他生活里的代價。」
「額格，」巴特爾繼續道，聲音沙啞但語氣里沒有任何猶豫，「肖越阿哥的魂正在被朝魯吸走。如果他變得像額吉那樣，我活著沒有任何意義。」
「那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額格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半度，渾濁的眼珠里有什麼東西在極其劇烈地翻湧，像被攪動了的泥漿，「你是契連族的少主，是蒼狼的後裔，是我培養了十四年的薩滿——你出事了，契連族怎麼辦？歸墟還在，降臨派還在，白音雖然死了但他的徒子徒孫還在——你死了，誰來守這個族？誰來守朝魯？誰來守你額吉？」
「烏蘭是亦都干，她的箭術和薩滿術都不在我之下。」巴特爾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烏恩其可以輔助她。額格你還在，你的經驗和智慧足夠撐到朝魯長大。契連族沒有我，一樣能活下去。契連族不會因為沒有我就散了——但肖越阿哥沒有我，他連好好活著的機會都沒有。」
「烏蘭是亦都干，但她不是蒼狼後裔！」額格的聲音終於炸開了，粗糲的蒙語音節在氈包里迴蕩出一種極其不祥的嗡鳴，氈壁上掛著的那些銅鈴在同一瞬間全部響了起來，不是被風吹的，是被額格聲音里的魂息震動的，「巴特爾，蒼狼的血脈只有你一個人！你死了，蒼狼的血脈就斷了！契連族等了十四年才等到一個蒼狼後裔——你五歲那年我在祭壇上摸到你的魂息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我以為契連族終於有希望了——結果你現在告訴我，你要為了一個人去死？巴特爾，你什麼都想好了——族裡的事，歸墟的事，烏蘭的事，烏恩其的事，那順的事。但你想過你自己嗎？你想過你額吉嗎？她在床上躺了十四年，每年白月節我去看她的時候，我每次都跟她說你很好，你長大了，你比她還高了。」
巴特爾的喉結極其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矮榻上肖越那張在酥油燈光下如冷玉般精緻俊朗的臉，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見：「額格，我額吉當年斬契是為了讓我活下來。她在強行切斷了魂契，用自己的靈魂換了我的命。她做了她認為對的事——我現在也在做我認為對的事。額吉會懂的。她會懂的。」
「額格，你教過我，薩滿的職責是守護——守護族人、守護草原、守護長生天賜給契連族的一切。」巴特爾抬起頭看向額格，目光沉靜如水，繼續道，「肖越阿哥是我的月光者，是魂胎的孕育者，是長生天送到我生命里的人——他也是我該守護的。如果連他都守不住，我擁有的這些能力還有什麼意義？」
額格聽完這句話之後整個人僵住了，僵了大約五秒，然後他猛地站起來，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極其暴烈的憤怒：「巴特爾！你瘋了！斬魂契已經夠危險了——你還要斬蒼狼和月光者之間的契？那是長生天定的契！是七百年前第一代蒼狼薩滿和第一代月光者在狼居胥山祭壇上以血為盟立下的契！斬這種契不是逆天而行——是逆天！你會被長生天放逐的！你的魂會被撕碎！你連像你額吉那樣非死非活的機會都沒有——你會徹底消失！三界之內再也找不到你的一絲魂息！」
巴特爾低著頭看著這個從小把他帶大的老薩滿，聲音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極其清晰：「額格，我知道。斬蒼狼和月光者之間的契，代價可能是施術者的靈魂被長生天放逐——不是非死非活，是徹底消失。三界之內可能再也找不到我的一絲魂息。但肖越阿哥會好好活下來——他會醒過來，做回一個普通人，回北京繼續讀他的研究生，去他想去的任何地方做田野調查，過那種他本來就應該過的、自由瀟灑的、像風一樣不被任何東西束縛的生活。額格，我等了他十四年，不是為了讓他變成第二個額吉——我是為了讓他好好活著。如果他因為我的宿命變成了一具被抽乾靈魂的空殼，那我這十四年的等待就什麼都不是。」
「那你這十四年的等待就什麼都不是？」額格鬆開巴特爾的衣領，後退了一步，聲音里的憤怒已經變成了一種極其深沉的悲哀，「巴特爾，你從五歲開始等這個人，等了十四年——你八歲在祭壇上畫星圖的時候畫的是他，你十二歲第一次主持祭敖包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他，你十六歲那年在白災里丟了半條命嘴裡喊的還是他的名字。你等了十四年，好不容易等到了——然後你現在告訴我，你要用自己的命換他的命，讓他徹底忘了你，讓他做回一個和你沒有任何關係的普通人？巴特爾，你這不是犧牲——你這是在否定你自己十四年的全部。」
巴特爾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聲音低啞到幾乎聽不見：「額格，你說得對——我是在否定我自己十四年的全部人生。但你知道嗎？這十四年裡我從來沒有問過自己一個問題：如果我沒有等他十四年，如果我沒有用天命和魂契把他綁在我身邊——他會不會過得更好？他會不會在B大讀完研究生之後去貴州苗寨做田野調查，然後在某個地方遇到一個漂亮姑娘，兩個人談戀愛、結婚、生孩子，過那種他本來就應該過的、自由瀟灑的、像風一樣不被任何東西束縛的生活？額格，我從來沒有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因為我不敢問。但今天在廟裡，當我看到他在陣心旁邊昏迷過去的時候，當我感覺到他的心跳在我掌心裡一點一點變慢的時候，我終於問了。答案是——會。如果沒有我，他會過得更好。所以我現在要做的不是繼續綁著他，是放他走。用我的命換他的命，用我的消失換他的自由——這是我欠他的。是我硬闖進他生活里的代價。」
「額格，」巴特爾繼續道，聲音沙啞但語氣里沒有任何猶豫，「肖越阿哥的魂正在被朝魯吸走。如果他變得像額吉那樣，我活著沒有任何意義。」
「那你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額格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半度，渾濁的眼珠里有什麼東西在極其劇烈地翻湧，像被攪動了的泥漿，「你是契連族的少主，是蒼狼的後裔，是我培養了十四年的薩滿——你出事了，契連族怎麼辦？歸墟還在，降臨派還在，白音雖然死了但他的徒子徒孫還在——你死了，誰來守這個族？誰來守朝魯？誰來守你額吉？」
「烏蘭是亦都干，她的箭術和薩滿術都不在我之下。」巴特爾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烏恩其可以輔助她。額格你還在，你的經驗和智慧足夠撐到朝魯長大。契連族沒有我，一樣能活下去。契連族不會因為沒有我就散了——但肖越阿哥沒有我，他連好好活著的機會都沒有。」
「烏蘭是亦都干，但她不是蒼狼後裔！」額格的聲音終於炸開了，粗糲的蒙語音節在氈包里迴蕩出一種極其不祥的嗡鳴，氈壁上掛著的那些銅鈴在同一瞬間全部響了起來，不是被風吹的，是被額格聲音里的魂息震動的，「巴特爾，蒼狼的血脈只有你一個人！你死了，蒼狼的血脈就斷了！契連族等了十四年才等到一個蒼狼後裔——你五歲那年我在祭壇上摸到你的魂息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我以為契連族終於有希望了——結果你現在告訴我，你要為了一個人去死？巴特爾，你什麼都想好了——族裡的事，歸墟的事，烏蘭的事，烏恩其的事，那順的事。但你想過你自己嗎？你想過你額吉嗎？她在床上躺了十四年，每年白月節我去看她的時候，我每次都跟她說你很好，你長大了，你比她還高了。」
巴特爾的喉結極其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低下頭看著矮榻上肖越那張在酥油燈光下如冷玉般精緻俊朗的臉，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到幾乎聽不見：「額格，我額吉當年斬契是為了讓我活下來。她在強行切斷了魂契，用自己的靈魂換了我的命。她做了她認為對的事——我現在也在做我認為對的事。額吉會懂的。她會懂的。」
「額格，你教過我，薩滿的職責是守護——守護族人、守護草原、守護長生天賜給契連族的一切。」巴特爾抬起頭看向額格，目光沉靜如水，繼續道，「肖越阿哥是我的月光者，是魂胎的孕育者，是長生天送到我生命里的人——他也是我該守護的。如果連他都守不住，我擁有的這些能力還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