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虛幻的真實
肖越睜開眼睛時，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張嘎吱作響的摺疊椅上，面前攤開的田野調查筆記上密密麻麻地記錄著契連族口述史，筆記本電腦屏幕亮著，顯示著某個民俗學論壇的頁面，右上角的時間赫然標註著「2025年12月30日」。
他眨了眨眼，腦子裡一片空白。
像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挖走了一樣，留下一個巨大的、空蕩蕩的、正在往外滲冷風的洞。
外面是一片遼闊的草原，遠處是連綿的、像波浪一樣起伏的山丘，近處有幾頂白色的蒙古包，幾匹馬在草場上悠閒地吃草。天空是那種乾淨得近乎透明的藍，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陽光灑在草地上，泛著一層金綠色的光。
很美的景色。
但肖越盯著那片草原，心裡卻莫名地湧起一股強烈的、想要立刻逃離的衝動。
就像這片草原底下埋著什麼會吃人的東西。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走到床邊，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時間是2025年12月16日，下午8點47分。
肖越盯著那個日期，愣了幾秒。
2025年12月16日？
他明明記得……記得什麼？
腦子裡又是一陣混亂，像有什麼東西在拼命往外擠，但每次快要擠出來時，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了回去。最後只剩下一些零碎的、不連貫的片段——他好像是為了什麼來的內蒙？好像是為了……追一個姑娘？
考古系的林薇，那個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說話聲音軟軟的、對草原文化特別感興趣的姑娘。他為了追她，特意跟著B大的考古民俗考察隊來了兩次內蒙，這次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三個月前，那時候他被這個考古系學妹的專業素養和冷靜氣質吸引，特意申請了這次考察隊，結果林薇對他若即若離，考察進度也磕磕絆絆。這次再來，他是下了決心要好好表現，爭取在學術和感情上都有所突破。
肖越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腦子裡的漿糊稍微稀了一點。
行吧，至少還記得自己是來幹嘛的。
他點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是林薇，最後一條消息是昨天下午發的——
【林薇】：肖學長，明天上午十點，鎮子東頭的敖包集合，巴特爾少主要帶我們進契連族的祭壇。
巴特爾少主？
肖越盯著那個名字，心裡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就像有人用一根冰冷的針，輕輕扎了一下他的心臟。
他皺起眉，點開林薇的頭像，想翻翻之前的聊天記錄，看看這個「巴特爾少主」到底是什麼人。但手指剛滑了兩下，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肖學長？你醒了嗎？」
是林薇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試探。
肖越放下手機，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林薇，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衝鋒衣，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清爽又精神。她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熱騰騰的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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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帶的早餐，」林薇把塑膠袋遞給他，眼睛彎成月牙，「昨天不是說好了今天要早起嗎？怎麼睡到現在？」
肖越接過包子，腦子裡又是一陣混亂。
他昨天說過要早起嗎？
不記得了。
但他還是笑了笑，說：「可能太累了，睡過頭了。」
林薇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是說：「快點吃，巴特爾少主已經在敖包那邊等著了。他說今天要帶我們去契連族的聖地看看，那邊一般不讓外人進的，機會難得。」
肖越「嗯」了一聲，拿著包子回到房間，一邊吃一邊換衣服。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外面套了件軍綠色的衝鋒衣，下身是條工裝褲，腳上蹬了雙登山靴。收拾妥當後，他對著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人還是那張臉，冷白皮，桃花眼，右眼角那顆紅痣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像硃砂一樣的色澤。
很帥。
肖越對著鏡子挑了挑眉，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管他什麼莫名其妙的恐慌感，管他什麼亂七八糟的記憶混亂，反正他是來追姑娘的，先把姑娘追到手再說。
他抓起背包，跟著林薇出了門。
從營地到東頭的敖包也就十分鐘的路程。路上林薇一直在說話，說契連族的民俗有多神秘，說巴特爾少主有多厲害，說他不僅精通蒙語和漢語，還通曉契連族的失傳古語，是部落里下一任的薩滿繼承人，而上次他們來田野調查時，這位少主據說被他的額吉——一個天賦極高的契連族女薩滿帶去『聖地』閉關修煉了。
肖越心不在焉地聽著，腦子裡卻一直在想那個「巴特爾少主」。
不知道為什麼，光是聽到這個名字，他就覺得心跳得又急又亂。
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從記憶深處往外爬，但每次快要爬出來時，又莫名其妙地縮了回去。
到了敖包，已經有好幾個人等在那裡了。
除了考察隊的幾個同學，還有一個身材魁梧的陌生青年。
那青年牽著一匹黑馬，站在敖包旁邊，背對著他們，正在整理馬鞍。他個子很高，目測至少有一米九往上，肩寬腰窄，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蒙古袍，袍子的下擺塞進黑色的馬靴里，腰間繫著一條鑲銀的腰帶。他的頭髮是黑色的，微卷，長度及肩，用一根皮繩鬆鬆地束在腦後。那張臉在逆光里看不清楚細節，只能看出輪廓極深、線條極硬，不是那種精緻的好看，是更有攻擊性的、帶著原始生命力的、讓人後頸發麻的英俊。
光是看背影，就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屬於草原的野性和力量感。
肖越盯著那個背影，心裡那股莫名的恐慌感又涌了上來。
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從草原深處盯著他，眼神冰冷、銳利、帶著一種近乎渴求的占有。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但就在這時，那青年轉過身來。
肖越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看起來最多十九歲，皮膚是草原烈日鑄就的古銅色，五官深邃，劍眉，深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利落得像用刀切出來的。他的眼睛……肖越盯著那雙眼睛，腦子裡突然一片空白。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深邃得像草原夜晚的星空，幽暗得像深不見底的湖泊，銳利得像獵食前的狼，但同時又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要把人吸進去的蠱惑感。
那雙眼睛此刻正盯著他。
一眨不眨地、死死地、像要把他整個人都刻進瞳孔深處一樣地盯著他。
肖越被盯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移開視線，但那雙眼睛的視線卻像有實質一樣，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巴特爾少主，」林薇走上前，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興奮，「這位是肖越學長，我們考察隊的民俗學研究生。」
巴特爾沒說話。
他只是盯著肖越，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他的步子很大，很穩，每一步都像踩在肖越的心跳上，讓肖越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最後他在肖越面前停下，距離近得肖越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艾草味、以及某種更古老、更沉重的氣息。
巴特爾低下頭，那雙幽深的眼睛直直地看進肖越的眼睛裡，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草原人特有的、直白到近乎野蠻的坦率：
「你是肖越。昨天到的？」那人開口，聲音比肖越預想的要低，帶著草原風沙磨礪過的粗糲和蒙古語特有的短促有力的喉音震動，漢語說得不算流利，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石頭砸進水裡，硬邦邦的，但莫名好聽。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對，是我」，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個含混的、連他自己都聽不太清的「嗯」。」
他眨了眨眼，腦子裡一片空白。
像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挖走了一樣，留下一個巨大的、空蕩蕩的、正在往外滲冷風的洞。
外面是一片遼闊的草原，遠處是連綿的、像波浪一樣起伏的山丘，近處有幾頂白色的蒙古包，幾匹馬在草場上悠閒地吃草。天空是那種乾淨得近乎透明的藍，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陽光灑在草地上，泛著一層金綠色的光。
很美的景色。
但肖越盯著那片草原，心裡卻莫名地湧起一股強烈的、想要立刻逃離的衝動。
就像這片草原底下埋著什麼會吃人的東西。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身走到床邊，拿起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起，顯示時間是2025年12月16日，下午8點47分。
肖越盯著那個日期，愣了幾秒。
2025年12月16日？
他明明記得……記得什麼？
腦子裡又是一陣混亂，像有什麼東西在拼命往外擠，但每次快要擠出來時，又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了回去。最後只剩下一些零碎的、不連貫的片段——他好像是為了什麼來的內蒙？好像是為了……追一個姑娘？
考古系的林薇，那個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說話聲音軟軟的、對草原文化特別感興趣的姑娘。他為了追她，特意跟著B大的考古民俗考察隊來了兩次內蒙，這次是第二次。第一次是在三個月前，那時候他被這個考古系學妹的專業素養和冷靜氣質吸引，特意申請了這次考察隊，結果林薇對他若即若離，考察進度也磕磕絆絆。這次再來，他是下了決心要好好表現，爭取在學術和感情上都有所突破。
肖越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腦子裡的漿糊稍微稀了一點。
行吧，至少還記得自己是來幹嘛的。
他點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是林薇，最後一條消息是昨天下午發的——
【林薇】：肖學長，明天上午十點，鎮子東頭的敖包集合，巴特爾少主要帶我們進契連族的祭壇。
巴特爾少主？
肖越盯著那個名字，心裡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就像有人用一根冰冷的針，輕輕扎了一下他的心臟。
他皺起眉，點開林薇的頭像，想翻翻之前的聊天記錄，看看這個「巴特爾少主」到底是什麼人。但手指剛滑了兩下，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
「肖學長？你醒了嗎？」
是林薇的聲音，軟軟的，帶著點試探。
肖越放下手機，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林薇，她今天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衝鋒衣，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清爽又精神。她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幾個熱騰騰的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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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你帶的早餐，」林薇把塑膠袋遞給他，眼睛彎成月牙，「昨天不是說好了今天要早起嗎？怎麼睡到現在？」
肖越接過包子，腦子裡又是一陣混亂。
他昨天說過要早起嗎？
不記得了。
但他還是笑了笑，說：「可能太累了，睡過頭了。」
林薇點點頭，沒再多問，只是說：「快點吃，巴特爾少主已經在敖包那邊等著了。他說今天要帶我們去契連族的聖地看看，那邊一般不讓外人進的，機會難得。」
肖越「嗯」了一聲，拿著包子回到房間，一邊吃一邊換衣服。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衛衣，外面套了件軍綠色的衝鋒衣，下身是條工裝褲，腳上蹬了雙登山靴。收拾妥當後，他對著鏡子照了照——鏡子裡的人還是那張臉，冷白皮，桃花眼，右眼角那顆紅痣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像硃砂一樣的色澤。
很帥。
肖越對著鏡子挑了挑眉，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管他什麼莫名其妙的恐慌感，管他什麼亂七八糟的記憶混亂，反正他是來追姑娘的，先把姑娘追到手再說。
他抓起背包，跟著林薇出了門。
從營地到東頭的敖包也就十分鐘的路程。路上林薇一直在說話，說契連族的民俗有多神秘，說巴特爾少主有多厲害，說他不僅精通蒙語和漢語，還通曉契連族的失傳古語，是部落里下一任的薩滿繼承人，而上次他們來田野調查時，這位少主據說被他的額吉——一個天賦極高的契連族女薩滿帶去『聖地』閉關修煉了。
肖越心不在焉地聽著，腦子裡卻一直在想那個「巴特爾少主」。
不知道為什麼，光是聽到這個名字，他就覺得心跳得又急又亂。
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從記憶深處往外爬，但每次快要爬出來時，又莫名其妙地縮了回去。
到了敖包，已經有好幾個人等在那裡了。
除了考察隊的幾個同學，還有一個身材魁梧的陌生青年。
那青年牽著一匹黑馬，站在敖包旁邊，背對著他們，正在整理馬鞍。他個子很高，目測至少有一米九往上，肩寬腰窄，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蒙古袍，袍子的下擺塞進黑色的馬靴里，腰間繫著一條鑲銀的腰帶。他的頭髮是黑色的，微卷，長度及肩，用一根皮繩鬆鬆地束在腦後。那張臉在逆光里看不清楚細節，只能看出輪廓極深、線條極硬，不是那種精緻的好看，是更有攻擊性的、帶著原始生命力的、讓人後頸發麻的英俊。
光是看背影，就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屬於草原的野性和力量感。
肖越盯著那個背影，心裡那股莫名的恐慌感又涌了上來。
就像有什麼東西正從草原深處盯著他，眼神冰冷、銳利、帶著一種近乎渴求的占有。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但就在這時，那青年轉過身來。
肖越看清了他的臉。
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看起來最多十九歲，皮膚是草原烈日鑄就的古銅色，五官深邃，劍眉，深目，鼻樑高挺，薄唇微抿，下頜線利落得像用刀切出來的。他的眼睛……肖越盯著那雙眼睛，腦子裡突然一片空白。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深邃得像草原夜晚的星空，幽暗得像深不見底的湖泊，銳利得像獵食前的狼，但同時又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要把人吸進去的蠱惑感。
那雙眼睛此刻正盯著他。
一眨不眨地、死死地、像要把他整個人都刻進瞳孔深處一樣地盯著他。
肖越被盯得渾身發毛，下意識地移開視線，但那雙眼睛的視線卻像有實質一樣，黏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巴特爾少主，」林薇走上前，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興奮，「這位是肖越學長，我們考察隊的民俗學研究生。」
巴特爾沒說話。
他只是盯著肖越，一步一步地走過來。
他的步子很大，很穩，每一步都像踩在肖越的心跳上，讓肖越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最後他在肖越面前停下，距離近得肖越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合著艾草味、以及某種更古老、更沉重的氣息。
巴特爾低下頭，那雙幽深的眼睛直直地看進肖越的眼睛裡，然後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草原人特有的、直白到近乎野蠻的坦率：
「你是肖越。昨天到的？」那人開口，聲音比肖越預想的要低，帶著草原風沙磨礪過的粗糲和蒙古語特有的短促有力的喉音震動，漢語說得不算流利，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石頭砸進水裡，硬邦邦的，但莫名好聽。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對，是我」，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一個含混的、連他自己都聽不太清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