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罵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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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越嘴上說著,眼睛已經掃過了穹頂上那片被應急燈照得忽明忽暗的星圖——那些星點的排列規律他見過,在地宮的穹頂上,在額格·雅德根的氈包里,在巴特爾帶他看星的那個夜晚。卓蘭,天狼,北斗,獵戶。那時候巴特爾說,契連族不把星星當星星看,當路標看,當祖先的眼睛看,當天書看。每一顆星都有一個名字,一段故事,一個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讀懂的指向。

  陳硯辭沒有理他的貧嘴。他從背包側袋裡翻出一本巴掌大的牛皮筆記本,翻開,用手電筒照著上面手繪的星圖——那星圖和穹頂上的幾乎一模一樣,但每一個星位旁邊都用極小的字標註了蒙語的人名和對應的歷史事件,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但在某些星位的邊緣有用紅筆反覆描過的、近乎焦灼的修改痕跡。


  「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研究這些的?」肖越聽見自己問,聲音比他預想的要平靜。

  陳硯辭翻筆記本的手指頓了一下,然後繼續翻,聲音從前方的黑暗裡飄過來:「從我知道這座墓里埋著我需要的東西開始。至於你們——」他頓了頓,抬起頭,那雙在鏡片後面顯得格外沉靜的眸子看著肖越,「你們是我走到門前的鑰匙,也是我活著從門裡走出來的底牌。所以我不會讓你死在這裡。」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巴特爾在他肩上動了一下,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咕嚕聲,那支沒受傷的手從肖越腰側滑到了他的手腕上,攥得很緊,緊到指節微微泛著白。

  「冷……」巴特爾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像一個人在夢中拼命喊一個名字卻發不出聲音,只能靠口型和喉嚨里那點微弱的氣流來傳遞,「肖越阿哥……冷……」

  肖越低頭看著他,那張被低燒蒸得泛紅的臉埋在他頸窩裡,睫毛在微微發顫。

  他把架在肩上的手臂又收緊了一些,用空著的那隻手把巴特爾身上那件已經皺成一團的衝鋒衣內膽往上拉了拉,然後把自己那件還沒幹透的襯衫也解下來,披在巴特爾肩上。

  「忍一下,快了。」肖越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在哄一個發燒說胡話的孩子,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近乎本能的溫柔。

  陳硯辭看著這一幕,沒有說話,只是垂下眼,繼續翻他的筆記本。亞瑟站在石室入口的石柱旁,面具上那對狹長的眼縫始終沒有離開過肖越和巴特爾。

  短髮女人蹲在石室角落,用可攜式地質雷達掃描著石壁後面的結構,屏幕上跳動著極不規則的綠色波紋。

  「亞瑟,」她壓低聲音,語氣里有一種壓抑到極致後反而變得異常平靜的疲憊,「這間石室下面,全是空的。」

  亞瑟沒有回頭,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低沉,沙啞:「什麼意思?」

  「意思是……」短髮女人抬起手,用手指敲了敲腳下的石板,石板發出沉悶的、像敲在空心木頭上的迴響,「整間石室都是懸空的,底下是空的,至少十幾米深,裡面的機關全是——」她盯著地質雷達屏幕上那團正在緩慢移動的、極其不規則的綠色光斑,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全是活的。」

  「水銀不會自己動。」陳硯辭頭也不抬地接話,「『星命點燈』陣如果被錯誤觸發,穹頂上傾瀉下來的不只是水銀,傳說中,還有被薩滿封在岩層里的那些東西——它們在汞蒸氣里浸泡了七百年,每一具都附著著戰死者的殘魂。活著的人碰上了,靈魂會被它們拖出體外,永遠困在這間石室里。」

  他的話像一盆冰水從每個人頭頂澆下來。短髮女人從石台邊緣跳下來,動作快得像被燙著了,亞瑟握著消音手槍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你說這些,是在嚇唬我們?」亞瑟的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

  「我在陳述事實。」陳硯辭合上筆記本,站起來,推了推眼鏡,「你們可以選擇不信,也可以選擇現在退出去,但這是唯一能打開通往下一層通道的機關。不開這扇門,誰都到不了主墓室。」

  石室里安靜了片刻,只有溫泉水在岩層深處流動的咕嘟聲。

  肖越一直垂著眼,看著懷裡那張燒得通紅的臉,那人的手還攥著他的手腕——然後他的腦海里忽然炸開一個聲音,低沉,粗糲,帶著鱗片摩擦岩石的沙沙聲,還有一股子吊兒郎當的戲謔:

  「小屁孩,別出聲,聽我說。」

  肖越後頸的汗毛集體起立,但他面上紋絲不動,甚至連睫毛都沒顫一下,只用餘光飛快地掃了一眼站在石台邊緣正在研究酥油燈排列順序的陳硯辭,和蹲在石室角落調試地質雷達的短髮女人——沒有人注意到他的異樣,陳硯辭甚至沒有抬頭看他一眼。

  「你現在肯定在心裡罵我,罵吧,罵完了聽我說。」蟒天霸的聲音在他腦子裡迴蕩,帶著一種近乎無賴的、像被人當場抓包後試圖用插科打諢矇混過關的厚臉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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