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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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特爾在透支,在用薩滿之力強行壓制傷口的痛、維持翁袞的運作、同時感知肖越的方位和獵殺那些正在向他靠近的侵入者,每多用一分力量,魂就虛弱一分。

  他忽然很想回去。回到肖越身邊,把臉埋進那人頸窩裡,聞他身上薄荷味的氣息,聽他用那種沙啞的、帶著起床氣的嗓音罵他「你他媽又把我吵醒了」。他想在自己還活著的時候回去。

  可他不能。會有更多的人來,更多的槍,更多的炸藥,直到把這座山炸開,把肖越從地底拖出來,拖到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用刀抵著他的喉嚨逼自己開門。

  他不想再讓任何人靠近肖越了,連看一眼都不行。這種念頭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強烈的?

  也許是在合魂之後,分魂的執念像癌細胞一樣擴散到了他的每一寸意識里,讓他對「失去」這個詞過敏到了病態的程度——只要肖越離開他的視線超過一刻鐘,他就會開始坐立不安;只要有人多看肖越一眼,他就想把那個人的眼珠子挖出來;只要肖越和別人多說一句話,他的腦子裡就會自動播放分魂那句低語——「你看,他不在乎你。」

  可他知道這不正常。他知道肖越需要陽光、需要新鮮空氣、需要回到那個有圖書館和食堂的大學校園裡,需要寫完論文拿到學位證。

  他什麼都知道,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去綁他的雙手、鎖他的腳踝、用分魂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狼,用牙齒叼著自己的幼崽,不知道是該把它藏進洞裡還是帶著它一起跑。

  他從腰後摸出那個小皮囊,擰開蓋子,把剩下最後一點藥膏全抹在左肩的傷口上。藥膏接觸皮肉時發出一聲極輕的嘶嘶聲,像油滴進滾水,疼痛從肩胛骨炸開,順著手臂竄到指尖,又從指尖反彈回心臟,激得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挺直了脊背。他把空了的皮囊攥在掌心裡捏成一團,塞回腰後,然後重新拿起天狼弓,搭上一支箭。

  黑暗裡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聲了,低沉,緩慢,像一頭正在舔舐傷口的狼,把每一次呼吸都壓縮到最小,只攝取維持生命最基本的氧氣,因為他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浪費在呼吸上了。

  腦海中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沙啞,低沉:「你感覺到了嗎?他在靠近。他在來找你的路上。你這樣,會嚇到他的。」

  巴特爾按住心口,像血管里同時流淌著兩個人的血液一樣灼熱的共振。

  肖越在暗河的某一段,正在朝他的方向移動,身邊還有一個不屬於人類的、極其古老的氣息在替他引路——他只知道肖越在靠近,心跳越來越快,每一次搏動都像隔著他的胸腔,砸在他掌心裡。

  巴特爾把天狼弓換到右手,用牙齒咬住弓弦,左手按住肩上的傷口,掌心貼上去的時候那片被血浸透的布料發出一聲濕漉漉的悶響,疼痛像電流一樣從肩胛骨竄到指尖,激得他渾身肌肉繃緊了一瞬,但也讓意識清明了幾息。

  他用這種方法逼自己保持清醒,痛覺是最好的清醒劑,比額格的安魂藥管用多了。

  他在黑暗中無聲地移動,像一條蛇在石縫間滑行,袍角擦過石面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父親教過他,獵人在追蹤獵物的時候要把自己的氣息降到和石頭一樣低,低到你把自己變成這座山的一部分。

  「你有什麼用?你連自己都保護不了,你拿什麼保護他?你還能撐多久?」腦子裡那個聲音又響起來了,這一次帶著一絲近乎憐憫的嘆息,「你撐不住了,就讓我來。我會替你找到他,把他鎖起來,會替你讓他永遠不離開。你做不了的事,我來做。」

  「你早就想死了,活著太疼了,疼到你只能用他來麻醉自己。可他不是你的藥,他是你的癮。」

  巴特爾閉上眼,用舌尖抵住上顎,念了一遍母親教他的安魂咒。那咒語只有七個音節,短得像嘆息,卻像一根滾燙的針從百會穴扎進去,把那條名為「執念」的蟲子從骨髓里往外挑。但那蟲子咬得太深了,深到和脊椎長在了一起,每往外挑一寸,他就疼得像被人從中間撕開一次。

  他睜開眼時,那個聲音被壓下去了,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因為他每用一次索魂咒,那道合魂的裂縫就擴大一分,像一堵被洪水反覆衝擊的堤壩,裂縫已經密密麻麻,只等最後那一下致命的潰堤。

  他不確定自己還能撐多久。也許還能撐到殺了那兩個人,也許撐不到——因為他已經分不清黑暗裡那個正在朝他走來的影子是幻覺還是現實了。那影子很高,身形修長,肩背的線條在應急燈的光里像一幅被水浸濕的素描,輪廓模糊但氣韻還在。

  巴特爾垂下弓箭,箭尖抵著地面,弓弦從指間滑脫,發出一聲極輕極細的嗡鳴。他看著那個影子朝他走來,看著那人穿過應急燈慘白的光束時抬起手臂擋住眼睛的動作,看著那人放下手臂時桃花眼裡蒙著的那層水霧,看著那人嘴角那個明明在發抖還要往他這邊彎的痞笑。

  他知道這是幻覺,肖越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但他還是想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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