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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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肖越的右眼角猛地一燙。

  畫面像被什麼東西硬塞進腦子裡。

  是更深處的、像從水底向上看的那種光,模模糊糊的,被什麼東西過濾過,只剩下一種冷冽的、近乎透明的銀白。他站在一扇門前。門縫裡透出的光是暗紅色的,像凝固的血被火光從背面照亮。

  有人站在他身後。他看不見那人的臉,但能感覺到那人的手搭在他肩上,很輕,像怕驚動什麼。

  「別怕。」

  那聲音很低,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風。像巴特爾的聲音。比巴特爾的聲音更沉,更老,像一棵在草原上站了千年的枯樹,樹皮皸裂,枝幹乾枯,但根還扎在地底最深的地方。

  肖越猛地捂住眼睛,右眼角的那股灼熱感像潮水一樣退去,快得像從沒來過。

  「你發現什麼了?」陳硯辭的聲音還是那麼低。

  肖越沒回答。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到洞壁前,假裝在研究另一組符號。

  他的心跳很快,但面上穩得像一潭死水。他需要時間,需要理清這些碎片信息之間的關係。

  他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巴雅爾的,是另一個人的,更沉,更穩。

  「肖越。」

  他轉過頭,看見陳硯辭站在兩步遠的地方。應急燈的白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線。他的眼鏡片反射著洞壁上的符號,那些古老的刻痕在他瞳孔里倒映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網。

  「你右眼角的那顆痣,」他說,聲音很輕,「是不是在發燙?」

  肖越心裡咯噔一聲。

  「你怎麼知道?」

  陳硯辭沒回答。他抬起左手,把那截垂下來的繃帶扯掉。掌心那道裂痕在應急燈的白光下暴露無遺——暗紅色的,邊緣不規則,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撐開的傷口。裂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不是蟲,是光,是某種有生命的、正在呼吸的暗紅色光芒。

  「因為我和你一樣,」他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早就知道的事實,「都被『標記』了。」

  肖越盯著那道裂痕,感覺自己後頸的汗毛一根一根豎起來。

  「什麼標記?」

  「魂的標記。」陳硯辭把繃帶重新纏回去,動作很慢,很仔細,像在包紮什麼珍貴的傷口,「你的是月印,我的是契痕。形式不同,本質一樣——都是『被選中』的證明。」

  他抬起頭,看著肖越,那雙眼睛在鏡片後面顯得格外幽深。

  「你是『月光者』,我是『容器』。歸墟要的,就是那套完整的『靈魂渡劫』儀軌。成吉思汗怎麼把靈魂送進去的,他們就想怎麼把自己的靈魂也送進去。」

  「送進去幹嘛?長生不老?」

  「不止。」陳硯辭轉回頭,看著他,手電的光在他臉上投下奇異的陰影,「他們想讓靈魂在門後修煉,修煉到足夠強大,然後——奪舍。占一個年輕的身體,再活一世。再修煉,再奪舍。永生不死。」

  洞窟里安靜了。只有那個心跳一樣的聲音,從石壁深處傳出來,一下一下,震得人胸腔發麻。

  肖越盯著陳硯辭那張被手電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臉,忽然覺得這個人很陌生,是「我從未真正認識他」的陌生。

  「你怎麼知道這些?」他問。

  陳硯辭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見過。」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風,「見過有人用同樣的方式,把自己的魂強塞進別人身體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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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起左手,繃帶邊緣那片暗紅色的痕跡在手電光里微微發亮。

  「見過那具身體的主人,怎麼一點一點被吞噬,變成另一個人。」

  肖越喉嚨發緊。

  「那個人是誰?」

  陳硯辭沒回答。他轉回頭,看向那扇石門。手電的光在石面上畫出一道晃動的光斑,照亮了門楣上那行肖越沒來得及讀的符號。

  「我,陳硯辭。」他念出來,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念一個陌生人的名字,「這是母親給我取的名字。意思是『安靜的硯台』,希望我做一個讀書人,平平安安過一輩子。」


  「但她不知道,她兒子五歲那年,就已經不是自己了。」

  肖越心臟猛地一縮。

  洞窟深處,那個心跳一樣的聲音又響了一下。這次更近了,近得像有人貼在石壁後面,正用拳頭一下一下地敲。

  陳硯辭收回手,退後一步。他看著那扇石門,表情平靜得像在看一份考古報告。

  「它等太久了。」他說,「再不進去,它會自己出來。」

  肖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發現自己喉嚨幹得像砂紙。

  「你告訴我這些,想幹嘛?」

  陳硯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帶著一種「你終於問到點子上了」的釋然。

  「我想和你做筆交易。」

  「什麼交易?」

  「我幫你找到你想找的人,幫你從這裡活著出去。」他頓了頓,目光從肖越臉上移開,落在洞壁那些符號上,「你幫我解讀一組符號。不是這上面的——是另一組,在我找到的地方。」

  肖越盯著他,腦子裡飛快地轉著。這個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像在走鋼絲——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你永遠分不清哪句是實話,哪句是陷阱。

  「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在騙我?」

  陳硯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光在閃。

  「你可以不信。」他說,聲音很輕,「但你還有別的選擇嗎?」

  洞窟深處傳來一聲悶響,然後是蒙語的低吼聲。有人在喊「找到了」。

  巴雅爾從黑暗中走出來,應急燈的光在他身後晃動,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下面有通道。」他看著肖越,那道疤在燈光下彎成一個扭曲的弧度,「你說對了。」

  肖越心裡那根弦猛地繃緊。

  操。他只是隨口一說,想引他們往錯誤的方向找,拖延時間。結果下面真有通道?

  他看了一眼陳硯辭。那人已經退回了角落,低著頭,左手藏在身後,像個普通的、被綁架的考古學者。

  但肖越注意到——他嘴角那個弧度還沒收回去。

  那不是一個「人質」該有的表情。

  「走。」巴雅爾上前,一把攥住肖越的胳膊,力道大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你走前面。」

  肖越被他推著往洞窟深處走。應急燈的光在他面前晃動,照亮了腳下的路——石頭被鑿出粗糙的台階,一級一級往下延伸,通向看不見的黑暗深處。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涼意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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