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你到底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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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雅爾站在肖越身後,那根槍管抵在他腰眼上,隔著濕透的T恤,金屬的涼意滲進皮膚。他的呼吸很重,帶著煙味和某種說不清的焦躁,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耐心正在被時間一點一點啃噬。

  「那就繼續念。」巴雅爾命令道,「你的時間不多了。」

  肖越深吸一口氣,湊近洞壁,一隻手拿著書,另一隻手摩挲著鼻翼,裝出一副努力辨認的樣子。

  「這個……嗯……這個圈加個月亮……可能是『月光牌酸奶』?草原特產?」

  洞窟里安靜得像墳場。

  「這個狼頭……嗯……『狼來了』?寓言故事?還是『與狼共舞』?那部電影挺經典的,你看過沒?」

  巴雅爾的呼吸重了一瞬。

  肖越感覺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樣戳在自己後腦勺上。他知道自己踩在鋼絲上,但他更知道——只要他還沒說出答案,他就是有用的。有用的人,不會被殺。

  「行行行,我認真看。」他湊得更近了,鼻尖幾乎碰到石壁,「這個門一樣的符號……嗯……『門』?『門口』?『門可羅雀』?」

  「咔噠。」

  是槍栓被拉動的聲音。

  肖越後頸一麻。

  就在他準備編出第四個離譜答案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放開他。」

  那聲音不高,甚至可以說很輕,帶著一種剛睡醒的沙啞。但在安靜得像墳場的洞窟里,它像石子砸進水面,盪開一圈看不見的漣漪。

  肖越猛地轉頭。

  陳硯辭站了起來。

  那兩個按著他的蒙面壯漢,一個歪在地上捂著肚子,另一個正踉蹌著往後退,槍掉在泥地上,槍管戳進一灘積水裡。而陳硯辭就站在他們中間,淺藍色襯衫皺巴巴的,袖子被撕破了一截,露出那截青紫的手臂。

  他的雙手已經掙脫了。

  不是掙斷。塑料扎帶還掛在他右手腕上,但已經斷了。肖越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陳硯辭的左手上。

  那隻手纏著繃帶,肖越以為是考古隊員的某種職業病——握鏟子握多了磨出的繭,或者什麼舊傷。但現在繃帶鬆脫了一截,垂下來的布條在應急燈的白光里微微晃動。繃帶下面露出的掌心,有一道裂痕。

  暗紅色的,邊緣不規則,像乾涸的河床。那裂痕正滲出一絲暗紅色的光——是從皮膚內部透出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裂痕下面緩慢地、有生命地蠕動。

  肖越後頸汗毛集體起立。

  操。

  這他媽是什麼玩意兒?

  陳硯辭沒看他。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眼鏡,用襯衫下擺擦了擦鏡片上的灰,重新戴上。那動作很慢,很從容,像在實驗室里處理標本。然後他抬起頭,推了推鏡架,目光越過肖越,落在巴雅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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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了我,你們永遠打不開第二道門。」陳硯辭一臉平靜道,「這些符號不是裝飾,是薩滿的『魂路圖』。解讀錯了,進去的人都會死。你可以試試。」

  巴雅爾的眉頭皺起來:「魂路圖?」

  「契連族薩滿相信,人死後靈魂需要沿著特定的路線走回長生天。」陳硯辭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學術會議上做報告,「這條路線,叫『魂路』。魂路不是地圖,不是東南西北,是『門』與『門』之間的通道。每一道門都需要特定的『鑰匙』才能打開。解讀錯了,走進錯誤的通道——」他頓了頓,目光從洞壁上移開,落在巴雅爾臉上,「靈魂會永遠困在門與門之間的縫隙里。活著進去,死了出不來。」

  洞窟里安靜了。只有洞外的雨聲,和應急燈嗡嗡的電流聲。

  肖越聞言暗自震驚:靠,這人什麼來頭,怎麼會知道這些?這人也懂契連古語?他肖越剛剛才解讀出來的秘密——薩滿在降神時,靈魂沿著這條路由人間走向神界。活著的人要想找到"門",也得沿著這條路線走。走錯了,就會被困在另一個地方。陳硯辭竟然直接水靈靈地全說出來了!

  這個人,不對勁。不是「他也是受害者」的不對勁,是更深的、像他本身就是一個謎團的不對勁。

  巴雅爾盯著他,那道疤在燈光下泛著暗紅。

  「你怎麼知道?」

  陳硯辭沒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肖越。鏡片後面的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肖越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之前那種溫和的、恰到好處的距離感,是更深沉的、像在確認什麼的注視。

  「肖越,」他叫他,聲音很低,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你記得那些符號嗎?」

  肖越愣住了。記得?他當然記得。就像你記得一首歌的旋律,卻記不起在哪裡聽過。

  陳硯辭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很輕,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你不記得。」他說,「但你的魂記得。」

  肖越後頸一麻。什麼玩意兒?魂記得?這話從陳硯辭嘴裡說出來,比從巴特爾嘴裡說出來更讓他發毛。巴特爾說這種話,他習慣了——草原上的人就這麼說話,意象化的、神神叨叨的。但陳硯辭是考古學者,是發過核心期刊的人,是用碳十四測年法寫論文的人。從他嘴裡說出「魂記得」三個字,跟從 MRI 報告裡看見「魂魄完整」一樣驚悚。

  巴雅爾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石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你到底是什麼人?」巴雅爾問道。

  陳硯辭轉回頭,看著他。那目光平靜如寒潭。

  「一個能幫你打開門的人。」陳硯辭道,「也是唯一一個知道哪些門不能開的人。」

  三方勢力。肖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現在這個洞窟里有三方人。巴雅爾一夥,要門後的東西——寶藏,文物,管他是什麼。陳硯辭,表面合作——大概率也是來找什麼東西的。還有他自己——肖越,民俗學研究生,被綁來的「鑰匙」,目前唯一的價值是活著被帶到門前。門開了之後呢?卸磨殺驢,過河拆橋,兔死狗烹。他的成語儲備從來沒有這麼充沛過。

  必須攪渾這潭水——然後甩開這群法外狂徒,找到林薇,回到那狼崽子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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