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信物
書房門開的那一瞬，肖越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巴特爾走出來，神色平靜，倒是肖騏，臉上難得帶著點笑意，拍了拍巴特爾的肩：「行了，你們年輕人聊去吧。我跟你阿姨說會兒話。」
肖越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幾步跨到巴特爾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回房間。」
他幾乎是拽著巴特爾往自己臥室走，身後傳來外公帶著笑意的聲音：「喲，這就急了？」
「哪有！」肖越頭也不回，耳朵尖都紅了。
林靜在身後輕笑：「行了爸，您就別逗他了。讓他們倆單獨待會兒吧。」
肖越砰一聲關上臥室門，把客廳里那些讓他頭皮發麻的對話隔絕在外。他靠在門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才抬眼看向巴特爾。
巴特爾站在房間中央，日光燈從頭頂照下來，把他那張輪廓深邃的臉照得格外清楚。他微微低頭看著肖越，嘴角彎著一點弧度。
肖越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笑什麼笑？」他梗著脖子，「過關了很開心？」
「嗯。」巴特爾應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沙啞，「叔叔阿姨很好。」
「以後也是你爸媽。」肖越糾正他，走過去往床上一坐，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過來，坐著。問你話呢，別站樁。」
巴特爾順從地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床墊陷下去一塊，兩人的距離從半臂縮短到一拳。
「我爸媽職業病，什麼都想問清楚。你別往心裡去。」肖越問，語氣儘量隨意，手指卻開始無意識地揪床單上的線頭，「那個......我爸問你什麼了？」
巴特爾沉默了幾秒，開口，聲音很慢：「叔叔問我，能不能讓你幸福。」
肖越心口一跳：「你怎麼說的？」
巴特爾轉過頭看他，那雙眼睛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琥珀色，像草原上被夕陽浸染的湖泊，平靜，卻又藏著看不見的暗流。
「我說，」巴特爾的聲音很低，帶著蒙古口音特有的韻律感，「草原上的草，一年枯一年榮。馬跑累了要歇，河水漲了要退。」
肖越聽著這些意象，他知道草原人說話的方式——不用邏輯，用畫面；不說道理，說比喻。
「但月亮永遠在天上，」巴特爾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不會變。」
肖越喉嚨有點緊。
「我爸就信了？」他聽見自己問，聲音有點干。
「叔叔說，」巴特爾頓了頓，「月亮也有陰晴圓缺。」
肖越愣了一下，好傢夥，他爸平時話不多，真說一句是一句，連草原人的比喻方式都接上了。
「那你怎麼回的？」他問。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透亮。
「我說，月亮圓缺，是因為地球擋住了光。但月亮本身沒變過。就像人，有時候會被擋住，有時候會看不見。但它一直在那兒。」
肖越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這人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
他活了二十四年，聽過的情話不少——宿舍那幫孫子喝多了摟著馬桶說「我愛你一輩子」，電視劇里男主追著火車跑喊「沒有你我活不下去」。但沒有一句像剛才那樣，輕飄飄的，卻砸得他心悸。
「我爸被你說服了？」他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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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叔說，」巴特爾重複這個句式的時候，嘴角彎了一下，「他當年追阿姨的時候，沒我能說。」
肖越「噗」地笑出聲。他爸他媽那點陳年舊事他聽了幾百遍，什麼「你媽當年是律所一枝花，我追了三年才追到」，什麼「你爸第一次請我看電影，買錯票了，看的是《少林寺》」。他爸確實不是能說會道的人，跟他媽吵架永遠輸，輸完就悶頭去廚房做飯洗碗。
「我爸，」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干，「就問了這些？」
「還問了我以後打算做什麼。」巴特爾說，「我說，可以先找工作。什麼都行。」
肖越皺起眉：「我爸就讓你找工作？」
「叔叔說，光有感情不夠。兩個人在一起，要有擔當，要有規劃。」
這話確實是他爸的風格。肖騏當了半輩子街道辦主任，調解了無數家長里短，最擅長的就是把那些飄在空中的浪漫拽回地面，摔結實了，看清楚了，再讓你自己決定要不要撿起來。
「行吧。」肖越拍了拍床沿，站起來，「算你過關。」
肖越忽然伸手，用力把巴特爾往後一推。巴特爾沒防備，整個人倒在床上，床墊發出沉悶的響聲。
「別動。」肖越跨坐上去，膝蓋抵在巴特爾身體兩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巴特爾躺在那裡，黑髮散在枕頭上，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變成那種熟悉的、帶著點縱容的笑意。他就這麼躺著，任由肖越壓在他身上。
肖越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掐住巴特爾的臉頰，往兩邊扯了扯。巴特爾的臉被他扯得變形，看著有點滑稽。
這張臉——肖越仔細端詳著。眉骨高，眼窩深，鼻樑挺直得像草原上的山脊，嘴唇薄而線條分明。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摸上去有點粗糙，卻帶著蓬勃的生命力。
「你得感謝你長得好。」肖越說，手指繼續捏著那兩團肉，手感意外地不錯，「不然太難過關了。我爸那人，看著和氣，其實挑剔得很。我媽就更不用說了，律師，眼睛毒得很。我外公那關——你知不知道我外公怎麼說你的？說你『看著還行，比你爸當年強』。他拿你跟我爸比呢。」
巴特爾眨了眨眼，沒說話——主要是臉被扯著，也說不了話。
「不過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肖越鬆開手，指尖在那道被他掐出來的紅印上輕輕摩挲，「還是要實力啊。明早陪我爸晨練，你去做個一百個伏地挺身展示一下。我爸就吃這套，他年輕時候是校籃球隊的，最看重身體素質。」
巴特爾終於能說話了，聲音因為剛才被掐臉而有點含糊：「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多少個都行。」
肖越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這野人，平時霸道得要命，現在在他面前卻乖得像只被馴服的狼。不對，不是馴服——是心甘情願收起獠牙，把最柔軟的肚皮露給他看。
床頭燈的光落在肖越臉上，給他冷白的皮膚鍍上一層暖金色。他眼角那顆紅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像一滴凝固的硃砂淚。因為剛才的折騰，他額前的碎發有些凌亂，幾縷髮絲貼在額角，襯得那雙桃花眼愈發明亮澄澈。嘴唇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唇色是天然的紅潤。
巴特爾看著眼前這個人，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伸出手，寬大的手掌掐住肖越的腰。隔著薄薄的T恤，他能感覺到那截腰肢的柔韌和溫度。
「別光說好，」肖越眯起眼，「你得拿出真本事。我爸那個人，嘴上不說，心裡門兒清。你要是在他面前露怯，他可不會像我這麼好說話。」
「那肖越阿哥......要不要先檢查一下？」
巴特爾看著他，掌心貼上肖越的腰側，拇指按在那處軟肉上，輕輕揉了一下。
肖越渾身一哆嗦，一把拍開他的手：「別亂動！」
「肖越。」巴特爾的聲音有點啞。
肖越心裡警鈴大作。這狼崽子每次用這種聲音叫他，准沒好事。他立刻伸手，雙指並指抵在巴特爾唇上。
「聽哥哥話，別動。」肖越說，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閉眼，有小驚喜哦。」
巴特爾挑眉，眼神裡帶著詢問。
「快閉眼。」肖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說了別動就別動。」
巴特爾看了他幾秒，然後順從地閉上眼睛。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閉著眼的時候，那張帶著野性輪廓的臉難得顯出一種近乎溫順的神情，像一頭收起爪子的狼，安靜地蹲在那兒，等著什麼。
肖越從他身上爬起來，跳下床，跑到書桌前開始翻箱倒櫃。抽屜被拉開又關上，櫃門發出輕微的響聲，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巴特爾閉著眼，聽著那些聲音，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他能想像肖越此刻的樣子——彎著腰在抽屜里翻找，碎發垂下來，露出白皙的後頸。或許還會因為著急而微微皺眉，嘴唇抿成一條線。
過了大概一分鐘，肖越的聲音響起：「好了，別睜眼啊。」
巴特爾「嗯」了一聲。
腳步聲靠近，床墊再次下陷。肖越重新坐回他身邊，一隻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繞到他頸後。
巴特爾感覺到脖子上傳來一陣涼意——有什麼東西被戴了上去。那東西貼著皮膚，溫潤中帶著點玉質的涼，形狀似乎是……一個墜子？
「可以睜眼了。」肖越說，聲音裡帶著點得意。
巴特爾睜開眼，低頭看去。一枚乳白色的玉佩垂在他胸前，用紅色的絲線繫著。雕的是如意紋，線條圓潤，邊緣磨得光滑，一看就是常年被人把玩的物件。
「這是……」巴特爾伸手，指尖觸到那塊玉。玉是涼的，但很快就被他的體溫焐熱了。
「這是我外婆給我的。」肖越說，手指輕輕撥弄著那枚玉佩，「說是保平安，讓我隨身戴著。老玉，養了快幾十年了。」
巴特爾愣住了。他低頭看著那枚玉佩，又抬頭看向肖越。肖越的臉有點紅，眼神飄忽，不敢跟他對視。
「我外婆去年走了。」肖越繼續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的邊緣，「她走之前還念叨，說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我結婚。我說還早呢，我才多大啊，急什麼。她就說『外婆等不及啦』。」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之前她跟我說，這玉佩……算是傳給孫媳婦的。」
他說到「孫媳婦」三個字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臉也越來越紅。
巴特爾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塊玉，看了很久。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工精細，還帶著點淡淡的檀香味。
「你……」巴特爾抬頭，看向肖越。
肖越別過臉，耳朵紅得滴血：「愛要不要。不要還我。」
說著就要伸手去摘。
巴特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隻手很用力，巴特爾看著他，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要。」他說，聲音啞得厲害，「我要。」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巴特爾伸手，握住那枚玉佩。玉在他掌心漸漸染上體溫，不再那麼涼了。
「她要是知道……」肖越的聲音有點哽，「知道我把這玉佩給了你，不知道會怎麼想。」
「我替你外婆看著你。」巴特爾說，「看一輩子。」
肖越鼻子一酸。
巴特爾握著玉佩，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捧住肖越的臉。拇指在那顆紅痣上摩挲，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珍寶。
「你知道在草原上，」巴特爾忽然開口，聲音低緩，「送玉是什麼意思嗎？」
肖越搖頭。
「玉是石頭的心。」巴特爾說，眼神直直地看著他，「最硬的東西，最軟的心。送玉，就是把心交出去。」
肖越喉嚨發緊。
「所以，肖越阿哥。」巴特爾往前傾了傾身，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這算是……把心交給我了？」
肖越看著他，沉默了許久，忽然笑了。他湊過去，在巴特爾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立刻退開，像只偷腥成功的貓。
「獎勵你的。」他說，眼睛彎成月牙，「過關獎勵。」
巴特爾眼神暗了暗。他伸手想把人撈回來，肖越卻已經跳下床，跑到門邊。
「洗澡洗澡！」肖越拉開房門，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明天還要早起去逛故宮呢！」
說完，他砰一聲關上門，跑了。
巴特爾走出來，神色平靜，倒是肖騏，臉上難得帶著點笑意，拍了拍巴特爾的肩：「行了，你們年輕人聊去吧。我跟你阿姨說會兒話。」
肖越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幾步跨到巴特爾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回房間。」
他幾乎是拽著巴特爾往自己臥室走，身後傳來外公帶著笑意的聲音：「喲，這就急了？」
「哪有！」肖越頭也不回，耳朵尖都紅了。
林靜在身後輕笑：「行了爸，您就別逗他了。讓他們倆單獨待會兒吧。」
肖越砰一聲關上臥室門，把客廳里那些讓他頭皮發麻的對話隔絕在外。他靠在門上，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才抬眼看向巴特爾。
巴特爾站在房間中央，日光燈從頭頂照下來，把他那張輪廓深邃的臉照得格外清楚。他微微低頭看著肖越，嘴角彎著一點弧度。
肖越被他看得心裡發毛。
「笑什麼笑？」他梗著脖子，「過關了很開心？」
「嗯。」巴特爾應了一聲，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沙啞，「叔叔阿姨很好。」
「以後也是你爸媽。」肖越糾正他，走過去往床上一坐，拍了拍旁邊的位置，「過來，坐著。問你話呢，別站樁。」
巴特爾順從地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床墊陷下去一塊，兩人的距離從半臂縮短到一拳。
「我爸媽職業病，什麼都想問清楚。你別往心裡去。」肖越問，語氣儘量隨意，手指卻開始無意識地揪床單上的線頭，「那個......我爸問你什麼了？」
巴特爾沉默了幾秒，開口，聲音很慢：「叔叔問我，能不能讓你幸福。」
肖越心口一跳：「你怎麼說的？」
巴特爾轉過頭看他，那雙眼睛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深邃的琥珀色，像草原上被夕陽浸染的湖泊，平靜，卻又藏著看不見的暗流。
「我說，」巴特爾的聲音很低，帶著蒙古口音特有的韻律感，「草原上的草，一年枯一年榮。馬跑累了要歇，河水漲了要退。」
肖越聽著這些意象，他知道草原人說話的方式——不用邏輯，用畫面；不說道理，說比喻。
「但月亮永遠在天上，」巴特爾的聲音更低了，低得像從胸腔深處碾出來的，「不會變。」
肖越喉嚨有點緊。
「我爸就信了？」他聽見自己問，聲音有點干。
「叔叔說，」巴特爾頓了頓，「月亮也有陰晴圓缺。」
肖越愣了一下，好傢夥，他爸平時話不多，真說一句是一句，連草原人的比喻方式都接上了。
「那你怎麼回的？」他問。
巴特爾看著他。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格外透亮。
「我說，月亮圓缺，是因為地球擋住了光。但月亮本身沒變過。就像人，有時候會被擋住，有時候會看不見。但它一直在那兒。」
肖越張了張嘴，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這人什麼時候學會這些的？
他活了二十四年，聽過的情話不少——宿舍那幫孫子喝多了摟著馬桶說「我愛你一輩子」，電視劇里男主追著火車跑喊「沒有你我活不下去」。但沒有一句像剛才那樣，輕飄飄的，卻砸得他心悸。
「我爸被你說服了？」他清了清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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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有點干，「就問了這些？」
「還問了我以後打算做什麼。」巴特爾說，「我說，可以先找工作。什麼都行。」
肖越皺起眉：「我爸就讓你找工作？」
「叔叔說，光有感情不夠。兩個人在一起，要有擔當，要有規劃。」
這話確實是他爸的風格。肖騏當了半輩子街道辦主任，調解了無數家長里短，最擅長的就是把那些飄在空中的浪漫拽回地面，摔結實了，看清楚了，再讓你自己決定要不要撿起來。
「行吧。」肖越拍了拍床沿，站起來，「算你過關。」
肖越忽然伸手，用力把巴特爾往後一推。巴特爾沒防備，整個人倒在床上，床墊發出沉悶的響聲。
「別動。」肖越跨坐上去，膝蓋抵在巴特爾身體兩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巴特爾躺在那裡，黑髮散在枕頭上，眼神里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變成那種熟悉的、帶著點縱容的笑意。他就這麼躺著，任由肖越壓在他身上。
肖越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掐住巴特爾的臉頰，往兩邊扯了扯。巴特爾的臉被他扯得變形，看著有點滑稽。
這張臉——肖越仔細端詳著。眉骨高，眼窩深，鼻樑挺直得像草原上的山脊，嘴唇薄而線條分明。皮膚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摸上去有點粗糙，卻帶著蓬勃的生命力。
「你得感謝你長得好。」肖越說，手指繼續捏著那兩團肉，手感意外地不錯，「不然太難過關了。我爸那人，看著和氣，其實挑剔得很。我媽就更不用說了，律師，眼睛毒得很。我外公那關——你知不知道我外公怎麼說你的？說你『看著還行，比你爸當年強』。他拿你跟我爸比呢。」
巴特爾眨了眨眼，沒說話——主要是臉被扯著，也說不了話。
「不過以色侍人，能得幾時好？」肖越鬆開手，指尖在那道被他掐出來的紅印上輕輕摩挲，「還是要實力啊。明早陪我爸晨練，你去做個一百個伏地挺身展示一下。我爸就吃這套，他年輕時候是校籃球隊的，最看重身體素質。」
巴特爾終於能說話了，聲音因為剛才被掐臉而有點含糊：「好。」
他頓了頓，又補充：「多少個都行。」
肖越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裡某個地方軟了一下。這野人，平時霸道得要命，現在在他面前卻乖得像只被馴服的狼。不對，不是馴服——是心甘情願收起獠牙，把最柔軟的肚皮露給他看。
床頭燈的光落在肖越臉上，給他冷白的皮膚鍍上一層暖金色。他眼角那顆紅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像一滴凝固的硃砂淚。因為剛才的折騰，他額前的碎發有些凌亂，幾縷髮絲貼在額角，襯得那雙桃花眼愈發明亮澄澈。嘴唇因為緊張而微微抿著，唇色是天然的紅潤。
巴特爾看著眼前這個人，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伸出手，寬大的手掌掐住肖越的腰。隔著薄薄的T恤，他能感覺到那截腰肢的柔韌和溫度。
「別光說好，」肖越眯起眼，「你得拿出真本事。我爸那個人，嘴上不說，心裡門兒清。你要是在他面前露怯，他可不會像我這麼好說話。」
「那肖越阿哥......要不要先檢查一下？」
巴特爾看著他，掌心貼上肖越的腰側，拇指按在那處軟肉上，輕輕揉了一下。
肖越渾身一哆嗦，一把拍開他的手：「別亂動！」
「肖越。」巴特爾的聲音有點啞。
肖越心裡警鈴大作。這狼崽子每次用這種聲音叫他，准沒好事。他立刻伸手，雙指並指抵在巴特爾唇上。
「聽哥哥話，別動。」肖越說，眼睛亮晶晶的，像藏了星星，「閉眼，有小驚喜哦。」
巴特爾挑眉，眼神裡帶著詢問。
「快閉眼。」肖越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說了別動就別動。」
巴特爾看了他幾秒，然後順從地閉上眼睛。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閉著眼的時候，那張帶著野性輪廓的臉難得顯出一種近乎溫順的神情，像一頭收起爪子的狼，安靜地蹲在那兒，等著什麼。
肖越從他身上爬起來，跳下床，跑到書桌前開始翻箱倒櫃。抽屜被拉開又關上，櫃門發出輕微的響聲，窸窸窣窣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巴特爾閉著眼，聽著那些聲音，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他能想像肖越此刻的樣子——彎著腰在抽屜里翻找，碎發垂下來，露出白皙的後頸。或許還會因為著急而微微皺眉，嘴唇抿成一條線。
過了大概一分鐘，肖越的聲音響起：「好了，別睜眼啊。」
巴特爾「嗯」了一聲。
腳步聲靠近，床墊再次下陷。肖越重新坐回他身邊，一隻手扶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繞到他頸後。
巴特爾感覺到脖子上傳來一陣涼意——有什麼東西被戴了上去。那東西貼著皮膚，溫潤中帶著點玉質的涼，形狀似乎是……一個墜子？
「可以睜眼了。」肖越說，聲音裡帶著點得意。
巴特爾睜開眼，低頭看去。一枚乳白色的玉佩垂在他胸前，用紅色的絲線繫著。雕的是如意紋，線條圓潤，邊緣磨得光滑，一看就是常年被人把玩的物件。
「這是……」巴特爾伸手，指尖觸到那塊玉。玉是涼的，但很快就被他的體溫焐熱了。
「這是我外婆給我的。」肖越說，手指輕輕撥弄著那枚玉佩，「說是保平安，讓我隨身戴著。老玉，養了快幾十年了。」
巴特爾愣住了。他低頭看著那枚玉佩，又抬頭看向肖越。肖越的臉有點紅，眼神飄忽，不敢跟他對視。
「我外婆去年走了。」肖越繼續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佩的邊緣，「她走之前還念叨，說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我結婚。我說還早呢，我才多大啊，急什麼。她就說『外婆等不及啦』。」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些：「之前她跟我說，這玉佩……算是傳給孫媳婦的。」
他說到「孫媳婦」三個字的時候，聲音越來越小，臉也越來越紅。
巴特爾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塊玉，看了很久。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工精細，還帶著點淡淡的檀香味。
「你……」巴特爾抬頭，看向肖越。
肖越別過臉，耳朵紅得滴血：「愛要不要。不要還我。」
說著就要伸手去摘。
巴特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隻手很用力，巴特爾看著他，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進去。
「要。」他說，聲音啞得厲害，「我要。」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和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巴特爾伸手，握住那枚玉佩。玉在他掌心漸漸染上體溫，不再那麼涼了。
「她要是知道……」肖越的聲音有點哽，「知道我把這玉佩給了你，不知道會怎麼想。」
「我替你外婆看著你。」巴特爾說，「看一輩子。」
肖越鼻子一酸。
巴特爾握著玉佩，另一隻手抬起，輕輕捧住肖越的臉。拇指在那顆紅痣上摩挲，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什麼易碎的珍寶。
「你知道在草原上，」巴特爾忽然開口，聲音低緩，「送玉是什麼意思嗎？」
肖越搖頭。
「玉是石頭的心。」巴特爾說，眼神直直地看著他，「最硬的東西，最軟的心。送玉，就是把心交出去。」
肖越喉嚨發緊。
「所以，肖越阿哥。」巴特爾往前傾了傾身，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這算是……把心交給我了？」
肖越看著他，沉默了許久，忽然笑了。他湊過去，在巴特爾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然後立刻退開，像只偷腥成功的貓。
「獎勵你的。」他說，眼睛彎成月牙，「過關獎勵。」
巴特爾眼神暗了暗。他伸手想把人撈回來，肖越卻已經跳下床，跑到門邊。
「洗澡洗澡！」肖越拉開房門，回頭沖他做了個鬼臉，「明天還要早起去逛故宮呢！」
說完，他砰一聲關上門，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