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木匠皇帝,天啟帝朱由校的驚天手藝與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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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息畫面從登基大典的金殿跳開,跳進了乾清宮西側一間偏殿。

  偏殿的門常年關著,門口站了兩個小太監,誰來都說皇上在批摺子。摺子是在批,堆在角落裡落了灰,上面歪歪扭扭畫了幾個閱字,墨跡深淺不一,有的還沾著木屑。

  朱由校蹲在殿中間的地上,面前鋪了一整塊花梨木板料,袖子擼到肘彎上頭,手腕上沾著刨花碎末。

  他左手按住木板,右手推著一把中號刨子,刨花從刨口翻出來捲成一圈一圈的長條,落在腳邊堆了一層。

  龍袍搭在旁邊的椅背上,他只穿了件月白中衣,領口松著,活脫脫一個木匠鋪里的學徒。

  彈幕飄了幾條。

  「來了來了,大明首席木匠上線。」

  「朱由校要是擱現在,妥妥清華建築系特招。」

  畫面拉近,拉到朱由校手底下的東西上。

  一張摺疊木床。

  床板由十二塊大小不一的木片拼接而成,每一塊之間用暗榫相連,不用一顆釘子,抽掉一根機括杆,整張床能沿著榫卯的走向摺疊成一隻木箱大小的方塊。

  展開的時候床面平整得放上去一碗水都不會灑,摺疊之後塞進馬車裡占不了多大地方。  全息畫面把摺疊過程用慢鏡頭播了一遍,十二塊木板像活的一樣依次翻轉扣合,嚴絲合縫,最後收成巴掌厚的一摞。

  彈幕直接炸了。

  「這精度放到現在也是大師級的吧?」

  「純手工啊,沒有工具機沒有圖紙軟體,這人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畫面往前推,推到另一間更大的偏殿。

  殿裡堆滿了朱由校做的東西。靠牆擺著一台木製水車,半人多高,底座接了一根竹管通到水缸里,搖動側面的手柄,水從竹管里被抽上來,順著木槽流到頂端的蓮花形出口,散成一圈細細的水柱落下來。

  噴泉。

  純木製的噴泉。

  一個小太監蹲在旁邊搖手柄,水柱灑在他臉上,他咧著嘴樂,也不躲。

  殿的正中央擺著一座微縮模型,三尺見方,雕樑畫棟,飛檐斗拱,每一間殿宇的門窗都能開合,屋脊上的走獸一隻只排列整齊,連太和殿前的銅鶴銅龜都沒落下,指甲蓋大小,翅膀上的羽毛紋路清清楚楚。

  紫禁城。

  朱由校用木頭復刻了一整座紫禁城。  彈幕安靜了兩秒,然後刷起來的時候比剛才更猛。

  「我跪了,這是人能做出來的東西?」

  「給他一堆木頭他能還你一個世界,給他一個天下他只想要一堆木頭。」

  畫面沒在這些物件上停太久,往前跳了。

  天啟三年,乾清宮,夜。

  朱由校坐在御案後面批摺子,手裡捏著硃筆,眼珠子卻盯著摺子旁邊那塊沒刻完的黃楊木。摺子上寫的是東林黨彈劾魏忠賢二十四大罪,洋洋灑灑三千多字,每個字都寫得端端正正。

  他把摺子翻到最後一頁,硃筆在空中懸了一陣,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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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邊站著的魏忠賢弓著腰,眼睛從摺子上掃過去又收回來,嘴角的肌肉動了一下,沒吭聲。

  朱由校往椅背上一靠,手指彈了彈摺子封皮。

  「又彈劾你。」

  魏忠賢膝蓋彎了半截,聲音壓得又細又軟。

  「奴婢該死,讓萬歲爺煩心了。」  「煩心的不是彈劾你。」朱由校拿起那塊黃楊木,指甲沿著紋理劃了一道。「煩心的是這幫人彈完你就來盯著朕,今天說朕不上朝,明天說朕寵閹豎,後天就該說朕不配坐這把椅子了。」

  他把黃楊木攥在手裡,手背上的骨節凸出來一排。

  「客氏那邊怎麼樣了?」

  「回萬歲爺,奉聖夫人已經安排妥當了,東廠的人手也到位了。」

  朱由校沒再說話,低頭拿起刻刀,在黃楊木上起了第一刀。

  彈幕冒出來幾條。

  「他不是不懂政治,他是不想碰。」

  「文官逼得太緊了,一個十六歲上位的孩子能怎麼辦?只能放狗咬人。」

  畫面加速。

  魏忠賢的權勢像野草一樣瘋長。東廠的番子撒滿了北京城的每一條巷子,錦衣衛的詔獄裡塞滿了人,東林黨的官員一個接一個被拖下去,廷杖、下獄、流放、處死。魏忠賢的生祠修遍了半個大明,有的地方連孔廟都拆了給他騰地方。

  朱由校在偏殿裡刻木頭,外頭的世界翻了天他也不抬頭。

  天啟五年,夏,太液池。  朱由校站在岸邊,面前的水面上停著一條龍舟,三丈來長,船身刷了朱漆描了金線,龍首昂著頭,龍尾翹在船尾,每一片龍鱗都是手工刻的,漆面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這條船從設計到完工,全是他一個人幹的。

  「下水。」朱由校跨上船頭,腳踩在甲板上踏了兩下,木板發出沉穩的悶響,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兩個太監跟著上了船,拿篙一撐,龍舟緩緩駛入太液池。


  風忽然變了。

  太液池中央的水面起了浪,不高,但一波接一波地涌過來,龍舟開始左右搖晃。朱由校扶住船舷站起來,腳底打了個趔趄。

  「穩住,別慌。」

  話沒說完,一個橫浪從側面拍過來,龍舟猛地一歪,船身傾斜了大半,湖水湧上甲板,朱由校的腳從濕滑的船板上滑脫,整個人翻過船舷栽進了水裡。

  太液池的水灌進他嘴裡鼻子裡,他嗆了兩口,手在水面上撲騰了幾下,兩個太監跳下水去拽他,手忙腳亂地把人拖上了岸。

  朱由校趴在岸邊的草地上咳了半天,臉色發灰,渾身濕透了,龍袍貼在身上皺成一團。他的手還在抖,不全是冷的。

  彈幕刷了幾條。  「這次落水直接把身體搞垮了。」

  「天啟帝的病根就是這次埋下的,後面越來越重。」

  半個時辰後,太液池邊的臨時營帳里。

  朱由校換了乾衣服,坐在地上,背靠著一隻木箱,手裡攥著一塊雕了一半的木龍,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龍脊上的鱗片。

  帳簾掀開,蘇長青走進來,手裡拎著一條干毛巾。

  帳里沒有太監,朱由校提前把人全攆了。

  蘇長青在他對面坐下,把毛巾遞過去。

  朱由校接過來,沒擦臉,先把木龍上的水漬擦了一遍,擦乾淨了才往自己頭髮上胡亂抹了兩把。

  「先生來得快。」

  「我一直在。」蘇長青的語氣和幾年前在偏殿裡一樣,平平的,像在說天氣。

  朱由校捏著木龍的頭,嘴角牽了一下,笑不出來的那種牽法。

  「先生,世人都說魏忠賢是惡狗,可若是沒有這條惡狗替朕咬人,朕連這間木工房都保不住。」  蘇長青沒接話,伸手把他搭在肩膀上那條濕透的裡衣領子翻正了,拿毛巾替他把後脖頸的水擦掉。

  「惡狗能替你咬人,也能撕咬天下蒼生。你縱容了他,也斷送了大明的民心。」

  朱由校的手指停在木龍的頭上,指甲掐進了木紋里。

  帳篷外面傳來太監們壓低嗓子說話的聲音,風把帳簾吹起來一個角,露出外面灰濛濛的天色。

  「朕知道。」朱由校的聲音悶在胸腔里。

  「東林那幫人,張嘴就是祖宗之法,閉嘴就是聖賢之道,摺子寫得比誰都漂亮,真讓他們辦事,一個比一個推。遼東的仗要銀子,他們不肯加稅,朕從內帑掏錢,他們說與民爭利。朕不掏錢,他們說昏聵誤國。」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木龍,龍嘴張著,龍鬚只刻了一半,另一半還是毛坯。

  「朕把魏忠賢放出去,至少他們忙著跟閹黨斗,沒工夫來堵朕的木工房門口。」

  蘇長青盤腿坐著,手擱在膝蓋上沒動。

  「你拿天下給自己換了一間木工房。」

  朱由校的喉結滾了一下,手指收緊,木龍在他掌心裡嘎吱響了一聲。

  「先生覺得朕錯了?」  「對錯不重要。」蘇長青的目光落在他手裡那條木龍上。「民心散了就收不回來了,這個代價你遲早要認。」

  帳里安靜了幾息。

  朱由校把木龍舉到眼前看了一陣,龍眼是兩個淺淺的凹坑,還沒來得及點睛。他忽然把手一揚,木龍砸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帳簾邊上停住了,龍鬚斷了一截。

  他的眼眶紅了,水從眼角淌下來,順著顴骨流進嘴角。

  「可這天下何曾給過朕選擇的機會?」

  他的聲音劈了,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斷掉的聲響。

  「朕想做魯班,他們偏逼朕做堯舜!」

  他低下頭,肩膀一抖一抖的,龍袍的前襟上洇出深色的水漬。

  蘇長青看著他,沒說話,也沒伸手去拍他的肩。

  帳外的風又大了一陣,帳簾被吹得嘩啦啦響,那條斷了龍鬚的木龍在地上滾了半圈,龍頭朝著帳門的方向,空洞的龍眼對著外面灰沉沉的天。

  畫面切回現代,客廳里。

  蘇念手機屏幕上的彈幕刷得看不清底色。  「天啟帝原來心裡這麼明白。」

  「全員惡人的晚明死局,誰當皇帝都得瘋。」

  「他不是不知道魏忠賢是禍害,他是沒得選。」

  「一個天才木匠被按在龍椅上活活耗死,這比殺了他還殘忍。」

  「那句朕想做魯班他們偏逼朕做堯舜,我整個人裂開了。」

  蘇念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歪頭看蘇長青。

  他靠在沙發上,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輕輕敲著皮面,一下,兩下,沒什麼節奏。

  「哥,你當時為什麼不幫他?」

  蘇長青的手指停了。

  「幫什麼?幫他殺了魏忠賢?換一批人上來還是一樣。幫他把東林黨全趕走?朝廷散了更快。」

  「有些局面不是幫不幫的問題,是從根子上就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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