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紅丸疑案與移宮案,晚明宮廷的三大謎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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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線猛地往前跳了一截,跳到了萬曆四十八年的乾清宮。

  朱翊鈞躺在龍床上,瘦得脫了相,顴骨撐著一層蠟黃的皮,手指搭在被面上像幾根枯枝。床邊站了一圈太監和內閣大臣,沒人說話,呼吸聲都壓得很低。

  朱翊鈞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小得只有貼到跟前才能聽見。

  「朕……這輩子,沒當好這個皇帝。」

  司禮監秉筆太監彎腰湊過去,耳朵幾乎貼上了他的嘴。

  「傳位太子。」

  三個字說完,朱翊鈞的手從被面上滑下去,眼睛沒閉上,盯著帳頂的金龍紋,瞳孔慢慢散了。

  太監的哭聲從殿裡傳到殿外,傳到午門,傳到整個紫禁城。

  蘇念往屏幕上瞟了一眼,彈幕刷了幾條。

  「萬曆終於走了,擺爛三十年。」

  「擺爛歸擺爛,三大征沒輸過,也算有點東西。」

  畫面沒給人多少時間感慨,直接跳到了朱常洛登基的場景。  奉天殿上,三十八歲的朱常洛穿著明黃龍袍站在丹陛上,文武百官跪了一地。他的眼睛紅著,不知道是哭的還是熬的,嘴角有一道不太明顯的弧度,說不清是笑還是抽搐。


  這個在慈慶宮蹲了幾十年牆角的皇長子,終於坐上了那把椅子。

  彈幕飄過來一條。

  「別高興太早,這哥們只剩二十九天了。」

  畫面加速。

  登基第三天,朱常洛大賞群臣,每人發了雙倍俸祿,內帑撥銀犒賞邊軍,把萬曆朝積壓的摺子翻出來批了一百多本。

  登基第十天,朱常洛沒上朝。

  太監傳出來的消息是龍體抱恙,具體什麼恙沒說。但宮裡的消息從來捂不住,當天下午就有人傳開了,說鄭貴妃往新皇寢宮送了八個美人,朱常洛一個沒退回去,連著三天夜夜笙歌。

  登基第十二天,朱常洛躺在床上起不來了,臉色灰敗,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御醫開了藥,吃了沒用。鴻臚寺丞李可灼從外頭遞了個帖子進來,說自己手裡有仙丹,能治百病。

  朱常洛沒見過這個人,但他已經顧不上了,點頭讓人把藥呈上來。  一粒紅色的藥丸,指甲蓋大小,擱在白玉碟子上,顏色紅得不太正常。

  朱常洛吞了。

  當天下午精神好了一些,能坐起來喝粥了。身邊的太監鬆了口氣,以為過了這道坎。

  朱常洛又要了一粒。

  第二粒紅丸吞下去的時候是酉時,五更天的時候,值夜的太監發現龍床上的人已經沒了氣息。

  身體還是溫的,臉上的表情說不清楚,像是痛苦,又像是解脫。

  在位二十九天。

  彈幕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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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丸案,明末三大案之首。」

  「二十九天的皇帝,比他爹擺爛三十年還慘。」

  「李可灼的仙丹到底是什麼?誰讓他送進去的?」

  「鄭貴妃送美人掏空身體,李可灼送紅丸補上最後一刀,這一套連招太狠了。」  畫面里的朝堂亂成了一鍋粥。東林黨說是方從哲指使李可灼投毒,方從哲說是崔文升先開了瀉藥才把皇帝拖垮的,齊楚浙黨反咬東林黨借題發揮搞政治清洗。摺子像雪片一樣往內閣飛,每一本都指著對面陣營的鼻子罵,沒一本說的是同一個真相。

  朱常洛的屍體還沒入殮,下一場風暴就來了。

  乾清宮,深夜。

  李選侍站在正殿中間,身後站了七八個太監和兩個帶刀侍衛。

  她懷裡摟著十六歲的朱由校,把孩子箍得死緊,朱由校的臉被她的袖子擋了半邊,露出來的那隻眼睛裡全是茫然。

  「皇長子在本宮這裡,誰也別想帶走。」

  李選侍的聲音尖而硬,在空蕩蕩的大殿裡來回彈。

  她不是朱由校的生母,但她占著乾清宮這個位置,占著皇長子這個人質,就有了跟外廷談價錢的籌碼。

  殿門外頭站著一群人。

  楊漣排在最前面,官帽歪了也沒顧上扶,脖子上的青筋鼓著,嗓子已經喊啞了。

  「先帝駕崩,皇長子當即位,選侍非嫡非母,有何資格據守乾清宮?速速交出皇長子!」

  李選侍冷笑了一聲,往後退了半步,摟朱由校摟得更緊了。  「本宮伺候先帝多年,皇長子自幼在本宮膝下長大,交給你們這群外臣,誰來照看?」

  楊漣往前邁了一步,身後的劉一燝和周嘉謨跟著往前頂。

  「祖制明文,外戚不得干政,選侍若不交人,臣等闖宮!」

  李選侍的臉變了,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太監。太監們互相對視,沒人動。

  朱由校在她懷裡掙了一下。

  「姨娘,放開我。」

  聲音不大,帶著顫。李選侍低頭看他,手指收緊了,指甲掐進他的胳膊。

  「你閉嘴。」

  殿門外的楊漣不等了,一把推開攔在門口的小太監,大步往裡沖。劉一燝緊跟在後面,兩個人直接衝到了李選侍跟前。

  楊漣伸手就去拉朱由校,李選侍往後縮,兩個人拽著一個孩子較上了勁。

  「放手!」

  「你們放手!」  朱由校被拽得左右搖晃,腳底在地磚上打滑,差點摔倒。他的眼眶紅了,嘴唇咬得發白,一聲都沒哭。

  劉一燝從旁邊繞過去,一把掰開了李選侍扣在朱由校胳膊上的手指,楊漣趁勢把孩子拉了過來,擋在身後。

  「走!」

  一群大臣簇擁著朱由校往殿外跑,腳步聲亂七八糟地踩在石板上。朱由校被人推著往前走,回頭看了一眼乾清宮的門,李選侍站在門檻後頭,臉扭成一團,嘴裡還在罵。

  彈幕刷了一排。

  「移宮案,東林六君子搶人成功。」

  「楊漣是真猛,直接闖宮搶皇帝。」

  「朱由校從小到大就沒過過一天安生日子。」

  三天後,奉天殿。

  朱由校站在丹陛最高處,龍袍明顯大了一圈,袖子長出來一截,他的手縮在袖筒里,只露出幾根指頭。

  禮部尚書念完了登基詔書,文武百官跪了一地,山呼萬歲。

  聲浪從殿裡湧出去,涌到午門外面,涌到整個北京城上空。  朱由校站在那裡,嘴唇抿著,眼珠子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登基大典結束後的半個時辰,人群散了大半,偏殿裡還剩幾個收拾禮器的太監來回走動。

  一個頭髮全白的老太監從側門進來,弓著腰,步子碎而快,走到朱由校身邊,俯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

  朱由校的眼睛動了一下,跟著老太監往偏殿深處走。

  穿過一道屏風,屏風後面擺著一張方桌,桌上一壺茶,一隻青瓷杯。

  桌邊坐著一個人。

  白衣長衫,木簪束髮,看著不到二十歲的樣子,手指搭在茶杯沿上,正往杯子裡吹氣。

  老太監在朱由校身後壓了壓他的肩膀,聲音低得像在嗓子眼裡滾。

  「陛下,先帝臨終前留了密詔,叫老奴帶您來見這位先生。先帝說,蘇先生是神宗爺在世時便請入宮中的方外之人,有事可向他問策。」

  朱由校看著桌邊那個年輕人,腿彎了一下,跪了下去。

  老太監也跟著跪了,額頭貼在磚面上。

  蘇長青拿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低頭看了他一眼。  「起來吧,地上涼。」

  朱由校沒起來。他跪在那裡,整個身體在抖,龍袍的下擺鋪在地上皺成一團。他抬起頭,臉上全是一個十六歲孩子不該有的東西。

  「神仙哥哥,做皇帝真的好可怕。」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手指揪著龍袍的前襟,關節發白。

  「朕只想做個木匠,朕不想死在宮裡。」

  蘇長青把茶杯放下了。

  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聲,不重。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朱由校,看了好一陣。這孩子從小沒了娘,在李選侍手底下過日子,父親朱常洛自身難保,爺爺朱翊鈞只顧著跟文官鬥了幾十年,沒人教過他怎麼當皇帝,也沒人問過他想不想當。

  蘇長青嘆了口氣,伸手探進袖子裡。

  他摸出來一把小刨刀,魯班制式的,掌心長短,刀口鋥亮,柄上刻著細密的紋路,做工精緻得像件玩物。

  他把刨刀放在朱由校面前的磚地上。

  「隨心去吧。」  朱由校的眼睛落在那把小刨刀上,手指慢慢伸過去,碰到刀柄的時候整個人的顫抖停了一瞬。

  「這天下你本就撐不住。」

  蘇長青的聲音很平,跟在太液池邊、在薩爾滸山巔上說話時一個調子。沒有安慰,沒有期許,只是在說一件他看過太多次的事。

  朱由校把刨刀攥在手裡,指腹沿著刀柄上的紋路滑了一遍,低下頭,眼淚砸在龍袍的前襟上,砸出兩個深色的圓點。

  畫面切回現代,客廳里。

  彈幕已經糊滿了整個屏幕。

  「天啟帝上線了。」

  「大明歷史上最強木匠皇帝登場。」

  「這悲劇宿命感太強了,一個木匠天才被按在龍椅上活活耗死。」

  「蘇長青那句隨心去吧,我聽著心裡堵得慌。」

  「他給朱由校一把刨刀,就像告訴他這輩子唯一能握住的東西只有這個了。」

  蘇念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腿上,不看彈幕了,托著下巴歪頭看蘇長青。  「哥,朱由校如果生在現代,一定是個頂級的建築設計大師吧?」

  蘇長青拿起茶几上那杯早就涼透的茶,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時候喉結動了一下。

  「他的手藝天下無雙,可惜生錯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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