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枯燥的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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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卡西抬頭看他,金色眼睛在油燈下閃閃發亮。

  吃完飯,林長生照例點起油燈,開始「晚課」——研究張鐵匠今天教的打鐵要點。

  張鐵匠雖然還沒正式教他打鐵,但偶爾會講些基礎知識,比如怎麼辨認鐵料成色,怎麼判斷火候,怎麼握錘省力。

  林長生把這些都記在心裡,用炭條寫在牆上——破屋的牆反正已經夠破了,不差這幾行字。

  寫著寫著,他忽然想起那塊黑色礦石。

  從泉眼撿回來後,一直放在床頭。他起身拿過來,放在燈下仔細看。

  礦石還是老樣子,黑乎乎的,表面有金屬光澤。他試著用錘子輕輕敲了敲——沒用力,怕敲碎。

  「鐺。」

  聲音清脆,和敲打卡卡西龜殼的聲音有點像,但又不完全一樣。

  卡卡西爬過來,爬到礦石旁,用爪子碰了碰,然後抬頭看林長生。

  「你喜歡這個?」林長生問。

  卡卡西蹭了蹭礦石。

  林長生把礦石拿起來,對著燈光看。

  礦石內部似乎有極細的紋路,很淡,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紋路的走向……好像有點眼熟。

  他看向卡卡西的龜殼。

  龜殼上的金色紋路,在燈光下微微發亮。

  那些紋路的彎曲方式,似乎和礦石內部的紋路……有某種相似?

  「該不會……」林長生心裡一動,「這礦石和你有什麼關係?」

  卡卡西當然不會回答。

  林長生把礦石和卡卡西放在一起,左看右看,越看越覺得兩者之間有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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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具體是什麼聯繫,他想不明白。

  「算了,」他搖頭,「反正時間還長,慢慢研究。」

  他把礦石收好,卡卡西放回桌上,繼續寫他的打鐵筆記。

  油燈噼啪作響,屋裡安靜下來。只有炭條划過牆壁的沙沙聲,和卡卡西偶爾爬動的聲音。

  寫完筆記,林長生吹滅油燈,躺下睡覺。卡卡西爬到他枕邊,趴好,閉上眼睛。

  黑暗中,林長生輕聲說:「卡卡西,今天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可能得跟野狗打一架——雖然大概率打不過。」

  卡卡西動了動,像是回應。

  「以後咱們互相照應,」林長生繼續說,「我活多久,你活多久。你硬多久,我安全多久。」

  他翻了個身,面向卡卡西:「晚安,五五開龜龜。」

  月光從破窗戶照進來,灑在一人一龜身上。

  卡卡西的龜殼在月光下泛起一抹微不可察的金光,轉瞬即逝。

  仿佛在說:妥。

  林長生躺在床上,翻來身側躺著,借著月光看著枕邊的卡卡西。

  小傢伙已經睡著了,龜殼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如果龜會呼吸的話。

  「五五開龜龜啊,」林長生輕聲說,嘴角忍不住上揚,「有你在,我感覺自己這長生之路突然就光明了。」

  他腦補著未來畫面:

  畫面一:遇到山賊,卡卡西擋在身前,山賊的刀砍在龜殼上,「嘎嘣」一聲刀斷了,山賊懷疑人生。

  畫面二:遇到猛獸,卡卡西縮在殼裡,猛獸啃了半天啃不動,累得趴在地上喘氣,他和卡卡西慢悠悠地離開。

  畫面三:遇到……遇到張鐵匠生氣時扔過來的錘子,卡卡西擋住,錘子彈回去砸到張鐵匠自己的腳。張鐵匠抱著腳跳,他抱著卡卡西溜。

  「噗嗤——」林長生沒忍住笑出聲。

  他趕緊捂住嘴,看了看卡卡西,還好沒醒。

  「不過這些都只是想像,」他冷靜下來,對自己說,「現實中還是得苟住。卡卡西能防狗咬,防不了刀砍,更防不了張叔的煙杆。」

  他翻了個身,平躺著,盯著黑暗中的屋頂。

  「但有總比沒有強,」他喃喃道,「至少以後上山不用擔心野狗了。至少……嗯,至少能當個心理安慰。」

  他想起明天還要去鐵匠鋪。張鐵匠昨天說了,要開始正式教他打鐵的基本功。

  「基本功啊……」林長生嘆了口氣,「估計又是枯燥得要死的訓練。不過沒關係,反正我時間長,慢慢練唄。」

  他又翻了個身,這次面向卡卡西。

  「卡卡西,你說我要是練一百年打鐵,能練成什麼樣?」他問。

  卡卡西當然不會回答,縮在殼裡睡得正香。

  「算了,問你也是白問,」林長生笑,「睡覺睡覺,明天還得早起。張叔說了,遲到要扣工錢。」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轉悠:

  長生。

  卡卡西。

  五五開。

  打鐵。


  這些詞在腦子裡轉來轉去,最後慢慢模糊,沉入夢鄉。

  月光安靜地照著破屋,照著一人一龜。

  卡卡西的龜殼在月光下,那些金色紋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像是回應。

  又像是只是月光下的錯覺。

  夜深了。

  村莊沉睡。

  只有鐵匠鋪的方向,偶爾還傳來一兩聲敲打聲——張鐵匠還在趕工。

  但這和林長生沒關係了。

  他睡著了,睡得很沉。

  夢裡,他看見自己成了個老鐵匠,鬍子花白,還在打鐵。卡卡西趴在工作檯上,龜殼亮晶晶的,像面小盾牌。

  有客人問:「老師傅,您打鐵打多少年了?」

  他抬頭,想了想:「記不清了,反正……很久了。」

  客人笑道:「看您這手藝,至少得五六十年吧?」

  他也笑,沒說話。

  心裡想:五六十年?這才剛開始呢。

  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灑進來。

  灑在老鐵匠臉上,灑在發亮的龜殼上。

  灑在叮叮噹噹、仿佛永遠不會停歇的打鐵聲里。

  夢很長。

  但現實里的夜,還很長。

  林長生翻了個身,咂咂嘴,繼續睡。

  懷裡的卡卡西,動了動,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一切,都剛剛好。

  次日清晨!

  「龜龜,早啊!」他心情頗好地對著卡卡西打招呼。

  「今天咱繼續去跟那老梆子死磕!看誰先熬死誰!」

  卡卡西毫無反應,只有那點糊糊在緩慢消失。

  林長生把它揣回懷裡,感受著那冰涼沉甸甸的觸感,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鐵匠鋪。

  腳步因肌肉酸痛而有些彆扭,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來了?」張麻子瞥了他一眼,語氣毫無波瀾,今天教你點真東西,看到那排鐵釘沒?

  」他用燒火棍指了指牆角一溜燒紅的、只有小指粗細的鐵釘胚。「

  用這小錘,挨個砸,把它砸方、砸平、砸得一般大小。誤差超過一粒米,重做。做完一百個,才算一輪。」

  林長生看著那細小的目標,再看看手裡那柄需要精細操控的小錘,頭皮微微發麻。

  「看什麼看?等著老子給你示範?」張麻子眼睛一瞪,燒火棍又蠢蠢欲動。

  林長生立刻閉嘴,屏息凝神,舉起小錘。

  鐺!

  第一錘下去,力道沒控好,鐵釘胚被打得歪到一邊,差點飛出去。

  「廢物!眼瞎了?手抖什麼抖!」張麻子的罵聲立刻劈頭蓋臉砸來。

  林長生抿緊唇,不吭聲,用鉗子夾正鐵釘胚,再次揮錘。

  鐺!偏了。

  鐺!力道輕了,沒變形。

  鐺!力道重了,差點砸扁。

  張麻子的罵聲如同背景音,一刻不停,精準地指出他每一個微小的失誤。

  燒火棍不時抽打在旁邊的鐵砧上,發出刺耳的噪音,干擾著他的心神。

  汗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衣服,順著下巴滴落,在滾燙的鐵砧上蒸發成白煙。

  手臂的酸痛在持續精細的發力下被無限放大,每一次舉起小錘都感覺像是舉起一座山。

  手指因為長時間緊握而僵硬發麻,虎口被震得生疼。

  枯燥!極致枯燥!

  眼前只有那燒紅的小鐵釘,耳邊只有鐺鐺的錘聲和張麻子的咆哮。

  時間仿佛凝固了。

  他全神貫注,將所有意念都集中在手腕和那一點錘尖上。

  十個、二十個、五十個……他做得極其緩慢,錯誤百出。

  其他偶爾來送料的小乞丐看到他這慘狀,都偷偷投來同情又帶著點幸災樂禍的目光。

  但林長生心無旁騖。

  他咬著牙,一次次失敗,一次次重來。

  「淦!這比健身房擼鐵累多了……精神折磨啊!」他在心裡瘋狂吐槽.

  「這老張頭絕對是魔鬼筋肉人轉世!不,是容嬤嬤轉世,專門拿針扎……呃,拿錘子砸我這種小可憐!」

  快到中午時,他才勉強磕磕絆絆地完成了第一輪一百個,成品歪瓜裂棗,勉強合格。

  張麻子冷哼了一聲,沒再罵,只是又指了另一排鐵釘胚。

  林長生喘著粗氣,看著那密密麻麻的紅色小點,感覺眼前發黑。但他只是甩了甩酸麻得幾乎失去知覺的手臂,再次舉起了小錘。

  下午的訓練更加變態。

  張麻子開始要求速度,在「准」的基礎上,還要「快」。

  林長生感覺自己像個莫得感情的機器人,重複著夾胚、揮錘、檢查、再揮錘的動作。

  手臂從酸痛到麻木,再到超越麻木的刺痛。

  汗水流進眼睛,又澀又痛,他只能拼命眨眼。

  就在他感覺手臂快要廢掉,意識都有些模糊的時候。

  一股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清涼感,忽然從胸口貼著卡卡西的位置滲了出來,如同最細膩的冰紗,輕輕拂過他火燒火燎的手臂肌肉。

  那清涼感轉瞬即逝,快得像是錯覺。但手臂那撕裂般的酸痛,竟然真的隨之緩解了一絲!

  讓他得以繼續堅持下去。

  「嗯?」林長生心神一震,「卡卡西?是你嗎?」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

  「難道是累出幻覺了?」他甩甩頭,不敢分心,繼續投入到那無盡的敲打中。

  日落時分,林長生幾乎是被張麻子用燒火棍「趕」出鐵匠鋪的。

  他拖著兩條仿佛不屬於自己的胳膊,腳步踉蹌,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廢了……感覺身體被掏空……」他望著破敗的廟頂,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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