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我陳安，不懼一戰
半個月後，南荒邊緣，青山宗外圍山脈。
陳安站在一處雲霧繚繞的山崖上，遙望著遠處那片熟悉的、被淡淡靈霧籠罩的連綿山峰。
青山宗，他離開了十餘年，如今以另一種身份、另一種心境回來了。
陳安沒有走正門，甚至沒有靠近山門大陣。
憑藉著對周邊地形的熟悉，他從一條早已廢棄的、只有採藥人和外門雜役弟子才知道的隱秘小徑，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宗門護山大陣最薄弱的邊緣區域。
築基期的修為，加上精心煉製的斂息符和《五行蘊靈初解》以及龜息決對氣息的精妙控制，讓陳安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似的，避開了外圍巡邏弟子的耳目。
他沒有直接去靜思崖，而是在外圍山林中蟄伏了兩天，觀察宗門內的動向。
如陳安所料，青山宗的守衛比曾經森嚴了不少。
尤其是後山方向，不時有執法堂弟子小隊巡邏。
第二天，陰雨綿綿。
傍晚，天色昏暗，霧氣更濃。
陳安換上了一套普通的外門弟子灰袍——這是他在外圍一個晾衣處順手拿的。
他略微改變了容貌，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面色蠟黃、修為低微的普通弟子，混在一隊從藥田收工回返的外門弟子隊伍末尾，低著頭，隨著人流穿過了通往宗門內部的幾道關卡。
雨霧和暮色是很好的掩護。
陳安刻意將氣息壓制在鍊氣三層左右，毫不起眼。
進入宗門內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青石板路，古樸的建築，空氣中淡淡的藥香和靈氣。只是走在路上的弟子們很沉默，神色間很謹慎。
他繞開主要道路，專挑僻靜的小徑，憑藉著對地形的深刻記憶，朝著後山靜思崖方向潛行。
靜思崖位於青山宗後山深處，僻靜冷清，是犯了錯的弟子面壁思過之地。
崖下的弟子陵園，更是少有人至，只有一些沒有背景、意外身亡或犯戒被處決的弟子，才會被草草葬在那裡。
越靠近後山，巡邏的弟子小隊越多。
陳安不得不更加小心，有兩次險些與巡邏隊迎面撞上，都靠著對地形的熟悉和敏捷的身法提前避開。
終於，在夜色完全降臨前，他來到了靜思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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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荒涼的緩坡，稀稀落落地立著幾十塊簡陋的石碑，大多殘破不堪，長滿青苔。
夜風穿過松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淒涼。
陳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借著最後一點天光，一塊塊石碑看過去。
大多數石碑沒有名字，只有編號。少數有名字的，也都已模糊。
終於，在陵園最邊緣、最靠近崖壁的一個角落，他找到了那塊碑。
石碑比其他的更矮小，更簡陋。
上面沒有花紋，只有幾個簡單刻下的字：「弟子趙月之墓」，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刻就。
碑前荒草叢生，連個祭品的痕跡都沒有，孤零零地立在風雨中。
陳安站在碑前，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袍，他卻渾然不覺。
他靜靜地看著那幾個字，腦海中閃過煉丹堂里那個安靜的身影，想起她偶爾看過來時溫和的眼神，想起她遞過來的藥散，想起她專注煉丹時的側臉……
胸口那股憋悶了許久的情緒，終於衝破了冰封，化作酸澀湧上鼻尖。
陳安緩緩蹲下身，用手輕輕拂去碑上的落葉和濕泥。
「師姐……我回來了。」
他聲音嘶啞，低得幾乎聽不見。
陳安從懷中取出那枚清心玉佩，小心地放在碑前，又拿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從金石城帶來的、趙月生前可能喜歡吃的桂花糕。
最後，他取出三支最普通的線香，手指一捻，香頭點燃，青煙裊裊升起，在淒風冷雨中顯得格外脆弱卻執著。
陳安把香插在碑前濕軟的泥土裡，後退兩步，撩起衣袍下擺，鄭重地跪了下去。
「師姐，對不住。是我連累了你。」他對著墓碑，重重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地，冰涼堅硬。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其他。
「我知道，一炷香，幾句道歉，換不回你的命。」
陳安直起身，看著那三支在風雨中明滅不定的香火，聲音低沉卻清晰。
「但有些事，總得有人記得，總得有人來做。孫家欠你的，青山宗欠你的……我會討。」
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跪在雨中，看著香一點點燃燒，青煙融入夜雨。
腦海中浮現出很多畫面，尤其是自己那一次次愛慕又自卑的眼神。
「如果當時……」
陳安呢喃，凝視趙月的墓碑，仿若看到了她的樣子，像是在說：「陳安，你真傻，何必回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三支香，燃到了盡頭。
就在最後一縷青煙即將散盡時，陳安耳朵微動，眼神驟然一凜。
周圍的雨聲中，夾雜了太多刻意放輕、卻無法完全掩蓋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而且，不止一道強橫的神識，已經牢牢鎖定了這片陵園！
被發現了！
陳安緩緩站起身，雨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滴落。
他沒有驚慌，反而有一種「終於來了」的釋然。
「啪啪啪……」
清脆的拍掌聲從陵園入口處的松林陰影中傳來。
一個身穿青山宗執法長老服飾、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出，身後跟著十餘名氣息精悍的執法堂弟子，修為皆在鍊氣後期。
更遠處，雨幕中影影綽綽，還有更多人正在合圍。
「陳安，果然是你。」
執法長老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膽子不小，叛逃多年，還敢回來？還來祭拜趙月這個罪女？真是情深義重啊」
陳安看向他。
「秦長老，別來無恙。」陳安聲音平靜。
「哼！」
秦長老冷笑，
而幾乎同時，陵園另一側，又走出幾人。
為首的是個錦袍老者，面容陰鷙，氣息赫然是築基中期，身後跟著四名黑衣護衛，皆是鍊氣九層。
他們衣角，都繡著一個小小的金色「孫」字。
「秦長老，跟這種宗門叛逆廢什麼話？」
錦袍老者聲音沙啞，眼神如同毒蛇般盯著陳安。
「孫珏少爺被廢，我孫家多名護衛折損，皆系此獠所為！今日，我孫家要帶他回去，祭奠少爺亡魂！」
孫家的人也到了，而且來的還是築基中期！看來孫珏被廢，孫家確實派了更強的高手。
陳安目光掃過王長老，掃過孫家老者，掃過周圍越來越近、殺氣騰騰的執法堂弟子和孫家護衛。
他知道，自己陷入重圍了。
青山宗和孫家，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就等他來。
但陳安臉上，卻緩緩露出一絲冰冷的笑容。
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趙月那簡陋的墓碑，看著那已經熄滅的香柱和碑前的玉佩、糕點。
然後，陳安轉回身，面對著步步緊逼的敵人，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清晰地傳遍雨中的陵園：
「要戰便戰，我陳安，不懼一戰！」
他頓了頓，目光如寒星，掃過眾人，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但在此之前……」
陳安猛地抬手，指向趙月的墓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要，再給她上一炷香！」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動了！
不是沖向敵人，而是再次撲向趙月的墓碑！
陳安手中不知何時又多出了三支香，閃電般點燃，就要再次插入碑前！
「狂妄！攔住他！」秦長老大怒。
「殺！」孫家老者更是直接下令。
瞬間，數道劍光、刀芒、法訣，如同暴雨般襲向陳安後背！
更有幾名執法堂弟子和孫家護衛撲上前，想要阻止他。
陳安仿佛背後長了眼睛，在香即將插入泥土的剎那，身形詭異地一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攻擊，同時左手向後一揮！
「五行輪轉，金生水，水潤土——泥沼陷！」
以他為中心，方圓數丈的地面瞬間變得鬆軟濕滑，如同泥潭！
沖在最前面的幾人猝不及防，頓時陷入其中，動作一滯。
而陳安的右手，已經穩穩地將那三支新香，插在了趙月碑前！
香頭在雨中頑強地亮起三點微光！
做完這一切，他才霍然轉身，面對洶湧而來的敵人。
沉岳劍已然在手，灰撲撲的劍身在雨夜中毫不起眼，卻自有一股沉凝如山、銳意內蘊的氣勢。
「香已上完。」陳安橫劍當胸，雨水順著劍鋒滑落，「現在，請君赴死。」
他孤身一人，立於孤墳之前，面對著數十倍於己的強敵，眼神平靜無波，唯有戰意在升騰。
夜雨更急，殺機四伏。
陳安站在一處雲霧繚繞的山崖上，遙望著遠處那片熟悉的、被淡淡靈霧籠罩的連綿山峰。
青山宗，他離開了十餘年，如今以另一種身份、另一種心境回來了。
陳安沒有走正門，甚至沒有靠近山門大陣。
憑藉著對周邊地形的熟悉，他從一條早已廢棄的、只有採藥人和外門雜役弟子才知道的隱秘小徑，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宗門護山大陣最薄弱的邊緣區域。
築基期的修為，加上精心煉製的斂息符和《五行蘊靈初解》以及龜息決對氣息的精妙控制，讓陳安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似的，避開了外圍巡邏弟子的耳目。
他沒有直接去靜思崖，而是在外圍山林中蟄伏了兩天，觀察宗門內的動向。
如陳安所料，青山宗的守衛比曾經森嚴了不少。
尤其是後山方向，不時有執法堂弟子小隊巡邏。
第二天，陰雨綿綿。
傍晚，天色昏暗，霧氣更濃。
陳安換上了一套普通的外門弟子灰袍——這是他在外圍一個晾衣處順手拿的。
他略微改變了容貌，讓自己看起來像個面色蠟黃、修為低微的普通弟子，混在一隊從藥田收工回返的外門弟子隊伍末尾，低著頭，隨著人流穿過了通往宗門內部的幾道關卡。
雨霧和暮色是很好的掩護。
陳安刻意將氣息壓制在鍊氣三層左右，毫不起眼。
進入宗門內部，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
青石板路，古樸的建築，空氣中淡淡的藥香和靈氣。只是走在路上的弟子們很沉默，神色間很謹慎。
他繞開主要道路，專挑僻靜的小徑，憑藉著對地形的深刻記憶，朝著後山靜思崖方向潛行。
靜思崖位於青山宗後山深處，僻靜冷清，是犯了錯的弟子面壁思過之地。
崖下的弟子陵園，更是少有人至，只有一些沒有背景、意外身亡或犯戒被處決的弟子，才會被草草葬在那裡。
越靠近後山，巡邏的弟子小隊越多。
陳安不得不更加小心，有兩次險些與巡邏隊迎面撞上，都靠著對地形的熟悉和敏捷的身法提前避開。
終於，在夜色完全降臨前，他來到了靜思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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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荒涼的緩坡，稀稀落落地立著幾十塊簡陋的石碑，大多殘破不堪，長滿青苔。
夜風穿過松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更添幾分淒涼。
陳安的心沉了下去。
他借著最後一點天光，一塊塊石碑看過去。
大多數石碑沒有名字，只有編號。少數有名字的，也都已模糊。
終於，在陵園最邊緣、最靠近崖壁的一個角落，他找到了那塊碑。
石碑比其他的更矮小，更簡陋。
上面沒有花紋，只有幾個簡單刻下的字：「弟子趙月之墓」，字跡潦草，像是匆忙刻就。
碑前荒草叢生，連個祭品的痕跡都沒有，孤零零地立在風雨中。
陳安站在碑前，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和衣袍，他卻渾然不覺。
他靜靜地看著那幾個字，腦海中閃過煉丹堂里那個安靜的身影，想起她偶爾看過來時溫和的眼神，想起她遞過來的藥散，想起她專注煉丹時的側臉……
胸口那股憋悶了許久的情緒，終於衝破了冰封，化作酸澀湧上鼻尖。
陳安緩緩蹲下身，用手輕輕拂去碑上的落葉和濕泥。
「師姐……我回來了。」
他聲音嘶啞，低得幾乎聽不見。
陳安從懷中取出那枚清心玉佩，小心地放在碑前，又拿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幾塊從金石城帶來的、趙月生前可能喜歡吃的桂花糕。
最後，他取出三支最普通的線香，手指一捻，香頭點燃，青煙裊裊升起，在淒風冷雨中顯得格外脆弱卻執著。
陳安把香插在碑前濕軟的泥土裡，後退兩步，撩起衣袍下擺，鄭重地跪了下去。
「師姐，對不住。是我連累了你。」他對著墓碑，重重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地，冰涼堅硬。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其他。
「我知道，一炷香，幾句道歉，換不回你的命。」
陳安直起身，看著那三支在風雨中明滅不定的香火，聲音低沉卻清晰。
「但有些事，總得有人記得，總得有人來做。孫家欠你的，青山宗欠你的……我會討。」
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跪在雨中，看著香一點點燃燒，青煙融入夜雨。
腦海中浮現出很多畫面，尤其是自己那一次次愛慕又自卑的眼神。
「如果當時……」
陳安呢喃，凝視趙月的墓碑，仿若看到了她的樣子，像是在說：「陳安，你真傻，何必回來？」
時間一點點流逝……
三支香，燃到了盡頭。
就在最後一縷青煙即將散盡時，陳安耳朵微動，眼神驟然一凜。
周圍的雨聲中，夾雜了太多刻意放輕、卻無法完全掩蓋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而且，不止一道強橫的神識，已經牢牢鎖定了這片陵園！
被發現了！
陳安緩緩站起身，雨水順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滴落。
他沒有驚慌，反而有一種「終於來了」的釋然。
「啪啪啪……」
清脆的拍掌聲從陵園入口處的松林陰影中傳來。
一個身穿青山宗執法長老服飾、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出，身後跟著十餘名氣息精悍的執法堂弟子，修為皆在鍊氣後期。
更遠處，雨幕中影影綽綽，還有更多人正在合圍。
「陳安，果然是你。」
執法長老臉上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膽子不小，叛逃多年，還敢回來？還來祭拜趙月這個罪女？真是情深義重啊」
陳安看向他。
「秦長老，別來無恙。」陳安聲音平靜。
「哼！」
秦長老冷笑，
而幾乎同時，陵園另一側，又走出幾人。
為首的是個錦袍老者，面容陰鷙，氣息赫然是築基中期，身後跟著四名黑衣護衛，皆是鍊氣九層。
他們衣角，都繡著一個小小的金色「孫」字。
「秦長老，跟這種宗門叛逆廢什麼話？」
錦袍老者聲音沙啞，眼神如同毒蛇般盯著陳安。
「孫珏少爺被廢，我孫家多名護衛折損，皆系此獠所為！今日，我孫家要帶他回去，祭奠少爺亡魂！」
孫家的人也到了，而且來的還是築基中期！看來孫珏被廢，孫家確實派了更強的高手。
陳安目光掃過王長老，掃過孫家老者，掃過周圍越來越近、殺氣騰騰的執法堂弟子和孫家護衛。
他知道，自己陷入重圍了。
青山宗和孫家，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就等他來。
但陳安臉上，卻緩緩露出一絲冰冷的笑容。
他轉過身，最後看了一眼趙月那簡陋的墓碑，看著那已經熄滅的香柱和碑前的玉佩、糕點。
然後，陳安轉回身，面對著步步緊逼的敵人，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清晰地傳遍雨中的陵園：
「要戰便戰，我陳安，不懼一戰！」
他頓了頓，目光如寒星，掃過眾人，一字一句，斬釘截鐵：
「但在此之前……」
陳安猛地抬手，指向趙月的墓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要，再給她上一炷香！」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然動了！
不是沖向敵人，而是再次撲向趙月的墓碑！
陳安手中不知何時又多出了三支香，閃電般點燃，就要再次插入碑前！
「狂妄！攔住他！」秦長老大怒。
「殺！」孫家老者更是直接下令。
瞬間，數道劍光、刀芒、法訣，如同暴雨般襲向陳安後背！
更有幾名執法堂弟子和孫家護衛撲上前，想要阻止他。
陳安仿佛背後長了眼睛，在香即將插入泥土的剎那，身形詭異地一扭，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大部分攻擊，同時左手向後一揮！
「五行輪轉，金生水，水潤土——泥沼陷！」
以他為中心，方圓數丈的地面瞬間變得鬆軟濕滑，如同泥潭！
沖在最前面的幾人猝不及防，頓時陷入其中，動作一滯。
而陳安的右手，已經穩穩地將那三支新香，插在了趙月碑前！
香頭在雨中頑強地亮起三點微光！
做完這一切，他才霍然轉身，面對洶湧而來的敵人。
沉岳劍已然在手，灰撲撲的劍身在雨夜中毫不起眼，卻自有一股沉凝如山、銳意內蘊的氣勢。
「香已上完。」陳安橫劍當胸，雨水順著劍鋒滑落，「現在，請君赴死。」
他孤身一人，立於孤墳之前，面對著數十倍於己的強敵，眼神平靜無波，唯有戰意在升騰。
夜雨更急，殺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