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 慧真峰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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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豐源道、慧真峰

  自得了太淵都破的訊息過後,清妙真人與二位護宗妖尉戰意愈發堅定。

  紫霄雷壇中所發雷火從無停歇時候,重明三衛領銜攻了一陣,康大寶又是頂著敵我雙方真人一片驚詫眼神、破了小半祭壇。

  以致一百零八處紫霄雷壇陣勢再難圓滿,只得見機分做天罡、地煞或元辰之數結陣禦敵。

  不說御陣時候已經是事倍功半,便連這威勢都是大不如前,不然也不會讓重明三衛在這些紫霄雷壇內襲擾了好一陣,方才隨康大掌門歸陣歇息。

  只是重明宗一方能得輪換,紫霄定極陣中的太一觀眾則難有歇息時候。

  蓋因重明宗自轄內諸道募來的義從,已經由各路渠道輸送到了豐源道。

  依著主持此事的守藏長老費晚晴所言,他們在路上被草草編練過一陣。

  遂甫一到得陣前,便就派發下去,不過半月之久,便就已經補齊了袁晉手中那些廂軍、鄉兵的員額。

  認真而言,這能算得是不教而戰,康大掌門深知其害、從前向來不許這等事情。

  然值此時候,他似也沒得本事來做苛求了。

  又因了自寧宗、崇真院、本應寺三家弟子都遭重創,重明宗自家隊伍亦在休整,各家金丹門戶所轄道兵便又成了陣前主力。

  依著他們本事,自難與康大寶適才能呼叫的那些精銳相比,然重明宗袁二長老治軍甚嚴,卻沒有給他們退卻的機會。

  且其明明只是一介金丹上修,卻還與蔣三爺一路,冒著漫天紫雷衝鋒在前。

  鏖戰幾場下來,也不知他運道怎麼那麼好,便連蔣青都已被雷霆擊毀法衣,傷了法身,可袁晉卻仍是毫髮無損。

  要曉得,本來給他手持大纛的袁去苦都已傷重,卻仍不下陣,最後還是被段安樂強行用其子段雲舟換下。

  這位管勾宗務長老則占了段雲舟的沖霄兕,換了平日間的體面法衣,又將早些年常穿的戎裝穿上。

  作為八代弟子之首,便是段安樂近些年遠離兵事,卻也不缺威望,只不多時,便就將這職司履行得有模有樣。

  今日才戰半日,冒著重重雷霆轟擊的數營廂軍與十數營鄉兵便又毀了一座紫霄雷壇。

  自此過後,陣前這一百零八座紫霄雷壇完好者便不足半數。

  當然,坐鎮陣中的清妙真人亦會遣人修治。然這建造哪有破壞容易?

  戰到此時,太一觀一方已經身處下風,這是不爭的事實。

  只是這代價卻有些大,待得這數千人馬退回時候,比起出陣時候又已經缺額小半。

  好在袁二長老十分體恤,沒有事前畫餅、事後背諾的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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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枚枚早就擬好的靈簽派發到了他們手中,這些物什價值難稱太大,無非是些靈田、靈潭之類的產業,難令得宗門弟子十分動容,卻已是好些散修幾代人都掙不來的家當。

  康大掌門特發恩典,持靈簽者可立刻返歸本鄉本土,向縣衙或鄉耆所兌現。

  當然,如有勇毅之人還願建功,則可將靈簽暫且收好,待得下次獲功歸陣時候,可選累功而還、或是繼續上陣去博富貴。

  好些散修都是頭回來此,總聽聞重明宗康大寶如何寬厚,但卻真沒想過其會寬厚如此。

  被袁二長老遣去廂軍陣前撫慰的那些戰堂弟子,甚至見得好些散修身有殘缺,卻不呼痛、只手持著那枚靈簽目不轉睛。

  彼時這些修行人面上的神情複雜難言,似連他們自己都不曉得此時該喜該悲。

  不過康大掌門既是殊為慷慨地將那般多好處都許了出去,那收穫得眼前這些成效自也是情理之中事情。

  這些軍陣退去過後,康大寶不給清妙真人喘息之機,又有幾部養精蓄銳已久的軍陣接替相攻。

  且或是因了曉得陣中還存有一道太一元光,據傳能傷真人,此前還大發神威、連斃九龍的康大掌門再未攻陣。

  蔣三爺膽子卻大,仍敢領軍在前。

  他劍道造詣此方天地卻是少有人比,與其說是在配合一干軍陣破敵,不如說是以這些道兵為盾,好以手頭青鋒將一座座紫霄雷壇化作爛泥。

  戰至此時,重明宗攻破的紫霄雷壇之中起碼有三一之數是毀於蔣青劍下。

  這等人物,便算捨不得那道太一元光,自也不能放縱。

  然適才瀚海妖尉與風藍妖尉聯手同前者戰過一陣,可才過百合、便就不敵而走,卻令得本來滿心希望的清妙真人嘆息不已。

  不過這坤道轉念又想,卻覺這也是情理之中事情。

  畢竟依著清妙真人目光看來,這重明劍仙論及劍道造詣,或都能比肩已故的松陽子。

  當然,比之後者,蔣三爺卻要差些火候,這或要多做廝殺才能歷練。

  這等人物之中,莫只說太一觀,便連如今的滅衛諸家之中,清妙真人也覺或只有自家那位觀主師兄能做匹敵。

  然清虛真人值這緊要關口,定無可能回來相助,清妙真人也不做空想,只又猶疑一陣、朝著二位護宗妖尉輕聲問道:

  「二位前輩,是否已然將太淵都破的事情宣揚出去了?」

  「自得信過後,便就將此事傳給康大寶那廝了。」瀚海妖尉長出口氣,醜臉上露出些無奈之色:

  「他聽後禮送使者而還,隨後與麾下封官許願、催人攻陣,如此堅定、卻叫人心生古怪。」

  「難不成是匡家人不要臉面,真給他許了公主?」風藍妖尉話才出口,跟著便又搖頭苦笑:「究竟什麼金枝玉葉能值得他康大寶這般拼命?!便是真君親女,當也沒得這般值錢才是。」

  清妙真人同樣有些泄氣,這一門心思縮在西南經營產業的康大寶,怎麼倏然間便就成了大衛仙朝的大忠臣?

  若說太淵都未陷時候,他如此作為還能說得通,可現下匡家基業明明已經岌岌可危...

  難不成康大掌門平日裡頭都是偽裝,他真就是天生的一副忠肝義膽?!!

  清妙真人芳心大亂,直惱得銀牙緊咬。

  隨著又一聲砰然巨響傳入耳中,其面前輿圖上又一處紫色光點便就又黯淡下去,她正待說些什麼,卻又久久開口不得,索性將位在陣樞那門太一砲愣愣看了許久。

  二位護宗妖尉正不曉得該如何寬慰,然清妙真人卻是倏然回神過來。

  但見得這坤道將美目從太一砲上挪開,緩緩移到了蔣青身上。

  「康大寶他這是篤定我太一觀那道太一元光就是為他所準備的,所以這蔣青才敢肆無忌憚地領軍攻陣。

  二位前輩,不若我們就將這道太一元光用在蔣青身...」

  「萬萬不可!」

  清妙真人話才出口,便被二位護宗妖尉齊聲打斷。

  瀚海妖尉見得清妙真人臉色不悅、輕聲解釋:「長老明鑑,如今觀主已經觀中精銳、全部心力盡放在了太淵都上。

  亦就是說,我等於這紫霄定極陣早晚要破。如今所做,不過是只是在為京畿道大軍來做遲滯遷延。

  好教玄穹宮無有援軍,困守敗亡。

  遂這道太一元光,便是此間惟一能讓康大寶投鼠忌器的物什了,若是用在蔣青身上,勿論其是死是傷,我等居於陣中定是壓力驟增。且...且...」

  這妖尉同樣修行了幾千年,早便學會了圓滑處事。自能做到話不說完,就要清妙真人會意。

  這坤道只消將瀚海妖尉話語咂摸一陣,便就清楚其意思:

  「如是以太一元光壞了蔣青性命,而康大寶又無異狀,那待得這紫霄定極陣破時候,己方這些主事之人豈不定只有死無葬身之地?」

  認真而言,這般下場,清妙真人倒是不懼,蓋因其師兄清玄真人就是被康大掌門所害。

  作為太一觀元嬰真人,如是殺了蔣青能教康大寶那廝也嘗一嘗這切膚之痛,自是再好不過。

  然只她一人是這般念頭卻不夠,二位護宗妖尉顯是很想保全有用之身繼續為宗門效力。

  因了稍缺果斷,清妙真人本就不多的威望已然又跌了不少。她不過一初期真人,是靠著清虛真人欽點方才能統御二位四階上品的妖尉。

  若放在寒鴉山諸國,這二位可都是能做得一地封疆的存在,手頭本事卻是不如康大寶、蔣青兄弟,然對比自己而言,卻是...

  清妙真人念得此處長出口氣,她卻是不願面對那可能的難堪後果,倏然覺得那尊太一砲殊為刺眼,不再去看。

  就這般,旬日下來,重明宗麾下各軍已將紫霄雷壇摧毀大半。

  清妙真人等主事之人值這中間倒不是全無反應,這坤道卻有些與她這姣好面容不甚相符的果毅勇敢。

  到了紫霄雷壇近乎被消滅殆盡時候,她還曾率著一營太一觀眾出來襲殺袁晉,卻險些遭蔣青一劍斬了。

  過後那營太一觀眾竟是一個都沒能隨她退回陣中,傷亡大半後,餘眾被壓回陣後看管。

  這些被俘獲的太一觀眾下場自不會太好,若是重明宗尋夠了簽軍符,這些天下第一道門的弟子便就要被煉成血肉傀儡受人驅使。

  且便是尋不到,也會被重明宗販給萬寶商行以為道奴。

  這些事情已成規制,將大小事情都料理得井井有條的段安樂只需簡要在其師面前提上一嘴,後者就不消再為此操半分心了。

  確如清妙真人等人所想,坐鎮中軍的康大掌門這些日子之所以沒有身先士卒,大半都是為了防那道太一元光。

  其實在金章光幕那陣就已出來了古怪,最後一次竟一連出來了九條四階上品的火龍索命。

  也就是康大寶結嬰過後本事不是同儕可做揣度,不然換了今世任意一人入此局中,或都要兇險十分。

  遂便算又對紫霄定極陣推演過一陣後的宏元真人,言之鑿鑿地說那門太一砲早年間便因六王爭都的混亂損傷不輕,直至前些年方才尋得高明傀儡師來做修復、威能已經大不如前。

  可康大掌門還是心生戒備,拒絕給清妙真人任意一次嘗試的機會。

  這些日子裡頭,他一直在從各方渠道打聽太淵都的訊息。

  總得來說,各種說法皆有、殊為駁雜,一乾渠道之中,仍要數萬寶商行的最為可靠。

  饒是此方天下四百餘州府之中已有大半亂得跟一鍋粥一樣,然萬寶商行的買賣卻照舊紅火。

  自黎山諸國到滅衛諸家、自瀾夢宮到玄穹宮...他們交情俱都不淺、時至今日仍是這些高門大戶的座上賓。

  康大寶對這商號兩頭吃的行徑頗為厭惡,然沒得與之為難的意思。

  恰恰相反,他家竇大掌柜都有渠道能與外間的真君來做交通,康大掌門巴不得多多與其來往,早些扭轉這又聾又瞎的處境。

  依著萬寶商行信上說來,太淵都卻已陷落,城中無分仙凡皆遭滅衛諸家劫掠,悲慟之聲直衝雲霄、數月不息。

  玄穹宮這核心所在,雙方仍在拉鋸。

  不過滅衛諸家如今確是士氣如虹,距離陷落亦不過是早晚事情。

  訊息傳出過後,跟隨重明宗來攻慧真峰的各家真人難免會有心思生出。

  康大掌門自不好明言太祖匡念白已然脫困之事,只好講匡琉亭手頭早便備好了力挽狂瀾之法來做搪塞。

  也就康大寶威望已經今非昔比,不然只這等敷衍之言,可難令得麾下各家信服。

  為了避免他們成日空想,由康大掌門親做主持的戰局便就變得愈發激烈了。

  五日後,紫霄雷壇盡破,得了清虛真人許諾的二位護宗妖尉斷絕了清妙真人死守之心,揀選門中剩餘精銳過後、直驅玄穹宮好與主力匯合。

  而那門位在中樞的太一砲也被帶走,倒是沒有白白便宜了康大寶。

  太一觀的根本靈地慧真峰,就這麼一種殊為詭異的方式落入了重明宗的控制之中。

  內里陳設、產業布置,直教這些從邊陲之地過來的鄉巴佬看花了眼。

  再一想眼前所見還是清虛真人早早將門中珍物、所攢資糧帶去陣中好做軍需的結果,康大掌門便就更加感慨起這天下第一宗門如何豪富。

  得勝後他未有著急清點此地家當,而是將一干真人、重明中堅盡都喚到身前。

  隨後他正待議一議要不要速速發兵去救玄穹宮之事,腰間那枚仙影石竟又倏然亮了起來。

  「是天勤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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