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承泰帝鏖戰金僵、陸尊者圖窮匕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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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道你太一觀的依仗是什麼呢,原是一具化神金僵。」

  匡琉亭踏雷過來輕笑一聲,周身雷霆環繞、燦亮十分,便連真人探之都覺雙目生痛。

  那金僵循聲過來,身上屍氣濃郁到幾要液化,探向承泰帝的時候一雙凶目微微一縮,悶聲念道:

  「此子好純正的雷法,」

  廝殺聲中,萬修齊聚,然這二者目中似都已沒得其餘人物,冷冷凝視,不做虛言,甫一動作、便就是要決生死。

  匡琉亭掌心一握、化雷為矛投手而出。

  雷光迅捷,那金僵似有托大,推掌來擋,只見得無數雷炎破開它掌心死肉,紫色電光登時覆蓋著死物右臂。

  大片腐肉似遭煉化,無數黑氣蒸騰而出、四下蔓延。

  一時間,場中雙方陣前修士無關修為,甫一被這黑氣觸及,驟然間便是法衣黯淡、面色灰白。

  主陣的匡慎之壯著膽子祭出法寶捕捉一縷,仔細驗看:「這等級數的金僵太一觀是何時存有的?怎麼本朝一干風物方志之中皆無記載?!」

  不過轉念一想,他這宗王出世時候仙朝中樞早已衰敗,不曉得太一觀這等門戶家中秘聞,亦是情理之中。

  清虛真人面上亦有驚容,心頭暗道:

  「《干元鳴罡經》不愧是玄階中品功法,在苦靈山內都能算得鎮派根本。這匡琉亭的本事當真愈發精湛,若是匡呈進在此,定不是這金僵對手。」

  對於二者實力差距,清虛真人心頭大略有數。

  應劫三重而證真人的匡呈進自不比得匡琉亭值錢,便算頭戴太祖冕旒位於這太淵都中,也至多不過是能勉力與一些相對孱弱的真君交鋒。

  且若是不在太淵都中,便如當年匡呈進來關西陣前為匡琉亭解圍那次,便就只能看做一道法難匹的元嬰巔峰修士。

  較比匡呈進、匡念白自又能強出許多。

  只一個照面清虛真人便就能夠看出,這位是實打實能與化神境的金僵交手不露敗績。

  怨不得戀棧多年的匡呈進當年一改那有己無人的性格,甘願以性命來保匡琉亭能順遂入主玄穹宮中。

  只是饒是早有預計,然對於匡琉亭能與這金僵平分秋色,清虛真人還是稍有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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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蓋因他對金僵來歷十分清楚、曉得其鼎盛時候如何霸道。

  太一觀引屍一脈當年之所以能有短暫興盛,便就是依仗著這尊從大衛之外的修行界所得來的這尊金僵。

  且靈僵一旦到了金僵這一級數,便就已非愚氓無智之物。

  按照從前舊約,開創引屍一脈的那位真君羽化過後,這尊金僵本就該能重獲自由。

  過後勿論是尋個其餘門派去做供奉、還是自己開宗立派、稱宗道祖,卻不比任意真君來的艱難。

  然這金僵卻又因了舊情留於太一觀中已逾五千年,一直守著那所謂的出手三次之約。

  太一觀歷代祖師卻也都是些勤儉的,想在五千年來也歷經了不少大事,可卻還能全須全尾地交接到清虛真人手頭。

  認真想來,卻不得不讓人敬佩太一觀底蘊深厚、福氣綿長。

  匡琉亭同樣承襲祖蔭,若沒得頭頂冕旒,他尚還不是眼前金僵對手,不過這世間也沒得那般多如果、有便是有。

  然這般搶先動手只是令得匡琉亭稍稍占據了上風,對面那金僵甚至將右掌遞到嘴邊、輕輕一吸,那本還在掌心肆虐的道道雷光便就被它吞入口中、大嚼起來。

  這死物的動作卻有些驚世駭俗,匡琉亭踏雷近前時候,似都聽得到金僵口中的咀嚼之聲。

  它似是在細細回味,好評估面前的匡琉亭是一什麼對手。

  不多時它便品味清楚,是有棘手,不過僅以目前來看,倒是還能一戰!

  念頭一定,但見那金僵十指泛起烏光,劃爛了面前的一片雲海、從匡琉亭法身險險擦過。

  後者不生驚惶,冕旒上雷霆印記倏然大亮,蘊在天穹的道道雷霆換了主意,不急劈落、而是徐徐匯成鎖鏈,朝著金僵脖頸徑直套去。

  這丑物不躲不避,伸臂來擋。

  雷鏈之力顯要強橫許多,金僵雙臂將之緊攥過後,雷鏈所觸之處,皆又冒起來大股惡臭黑氣。

  然它面上卻無痛色,胸前那副漆黑甲冑上頭獸首倏然睜目,一雙血瞳通紅。

  也未見它用何神通,只是猛然一瞪,本來縈繞在匡琉亭周身護持的無數雷霆便就盡散,將其法身裸露出來。

  值這時候,金僵喉嚨中發出來一個古怪音節,緊接著嘴中又啐出一排黑齒。

  這些黑齒尖利如刺,饒是經歷過層層雷霆攔截,上頭邪氣亦都未減多少,徑直朝著匡琉亭周身要害打來。

  後者冕旒常亮,以雷做盾。

  大把雷霆做旋渦狀橫在匡琉亭身前,金僵黑齒與之相撞,竟有金鐵交鳴之聲於周遭響起。

  濺射出去的黑齒上頭仍然滿是腐氣,匡琉亭應對時候不及呼應,使之落到宮城陣前,每一顆黑齒都在陣法光幕上造成大片龜裂紋路。

  清虛真人從無鬆懈,見得可乘之機,當下便催著守玉真人等己方元嬰勠力攻伐。

  宗室一方到底勢弱,匡慎之身上貼著數不清的各色符籙,該是都有增益之效。

  這般繁雜的布置自要高明符師搭配,卻令得他在陣中時候愈發神勇,不過清虛真人還是從其身上尋得了破綻。

  隨其心念一動,一枚琥珀如意便就從大陣破口點在匡慎之心口要害。

  後者登時嘔出來大口精血,將身前一片符籙染做鮮紅,氣息垂落下去。

  而隨著匡慎之重傷、本來還在大聲呼應的束正德動作似是倏然一滯,登時便遭對面真人的靈蟲一蟄。

  剎時間,他本來俊秀的臉龐變做烏黑之色,心下大駭,再不敢戰,反身而走。

  主陣的二位元嬰皆不能戰,按講這宮城自是再難守住。

  可蘇塵除了提著淨軍落到宮牆上之外,還又翻出來三具簽軍靈傀來做御使。他似是服了某種丹丸,神識一時間能比真人。

  是以短時間駕御三具元嬰級數的簽軍靈傀似也遊刃有餘。

  只是明眼人皆能看得出,距離宮牆失陷不過是時間問題。

  值這時候,本來還做振奮的清虛真人登時放下了要一鼓作氣的念頭,他只往匡琉亭與金僵那處戰場看過一眼,便就該做四平八穩地布置起來面前攻勢。

  人命凋亡不消感慨,左右是在離玄穹宮越來越近,正走在錦繡前程上頭。

  ————玉流洞天

  費天勤正立於一座靈瀑之中,狂暴的玄水只一滴便就重如千鈞,可卻正毫不憐惜地傾斜在它的碩大本體上頭。

  直令得它自覺好似一塊粗鐵,正落在一塊黑亮的鐵砧上頭,遭重錘間歇不停的敲打。

  身上雜質在一記記猛擊之中分出,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只待得耳旁的轟隆巨響倏然變得清脆動聽,身上這千鈞重瀑好似變成了潺潺清波,挨在身上再無重擊之痛,只餘閒適之感。

  它才猛然睜開一雙銳目,利喙微開,有一聲清亮長嘯從中而出。

  也就是這聲清嘯,直令得本來守在草廬中的陸尊者倏然一驚,它想也不想地化作本體舍了匡念白踏雲而去。

  四蹄舒展時候,口中仍有血汽出來,在雲路中拖曳出來一路紅靄。

  待得它探得那處靈瀑時候,卻見得費天勤正雙翅一振、頂著玄水重壓輕鬆騰起。

  現下這老鳥身上氣質當真難做表述,若只簡略而言,那便是較比從前,其似是由一塊凡鐵遭煉成了真金,使人難得挪目忽視。

  見得此幕的陸尊者心頭卻生出來些歡喜之意,只暗中念道:

  「四階上品、竟這般快。倒也不虧了它這鈞天禽血脈,便算是蹉跎了許多年,然甫一重歸正軌,便就與那些雜種賤脈全然不同!好啊!好啊!」

  陸尊者念得此處,甚至有些難得按下心頭喜悅,直教這份歡喜從目中滲了出來。

  待得陸尊者再行近了些,方才晉階的費天勤也覓得了前者的影子。

  確如陸尊者事前擔保所言那般,它卻有本事,能令得這老鳥連晉兩階卻無根基虛浮的弊端。

  對於一位精於教習的五階妖尊而言,這等事情,似也算不得如何艱難。

  認真說來,費天勤卻是氣運不淺,畢竟若是陸尊者換一苦靈山的妖尉來做栽培,說不得也能同它一般好運氣。

  然費天勤見得陸尊者親來過後,只是遙遙一拜:「多謝陸老哥栽培之恩。」

  後者開腔時候語氣中顯有欣慰之意:「全賴賢弟天資過人、全賴貴族血脈高貴,某又才做了幾樁事情?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啊。」

  言語間,它四蹄下頭皆生雲氣,如此再不消做何動作,便就朝著費天勤乘雲而去。

  後者似是不敢怠慢,振翅來迎。

  然就在二者只距離數丈之遠時候,一枚翎羽倏然從費天勤身上分出,好似長劍,朝著陸尊者那鳥首狠狠落下。

  這位尊者目中愕然只生一瞬,隨即便又恢復了平日間的古井不波。

  面對這枚金色翎羽它似是早有準備,登時反應過來,枝杈紛歧的那頂鹿角驟然復上了一層毫光、將那枚翎羽狠狠一撞。

  鏘然脆響過後,陸尊者只覺頭頂鹿角被磕出來一個破口,直令得它目中頓生驚色、復又歡喜,便連口中撥出的血汽愈發鮮艷,也未有壞了它的上好心情。


  這尊者的問話卻是矜傲十分,費天勤不做回應,雙翅一震,斜斫過來好似鋼刀大斧、要將眼前這老哥哥截做兩半。

  「乖乖兒不聽話,卻要吃一吃苦頭的!」

  陸尊者發聲輕笑,不急硬接,足下四蹄又生雲汽,將其移至別處、輕鬆避過。

  讓過費天勤過後,陸尊者四蹄輕邁,只須臾間便就落到了費天勤背後,鹿角青光玄妙無窮,微微一點,便就往這老鳥要害落去。

  這些動作它做起來輕鬆自如,全無在匡琉亭面前擺出來的孱弱模樣,甚至還能於此時候再發一問:

  「怎不再裝得久一些呢?!」

  它這青光來頭卻大,費天勤如此遁速亦都難得甩脫,無奈之下繞山而過。

  青光擊山、山嶽傾頹,大片碎石燃起流火好似隕石轟隆隆在費天勤滿身金羽上頭砸出來一片漆黑。

  然這時候它似也有餘力來對譏笑:

  「莫擺出來那一切皆在你掌握之中的做派,陸連你這老賤種將老祖我誆來、還隔絕內外音訊,不就是因了你傷勢仍重、不敢節外生枝麼?!

  怎麼,你這口中來月事的混帳,還想吃你鈞天禽老祖?!幾句托大之言便想壞我心緒?你怕是想得太美了。

  你若真有十足本事,又何消做這鬼蜮伎倆?!」

  陸尊者聽得此言微微一怔,似是遭這下流言語污了耳朵,不過下一瞬,它便又冷聲開口:

  「不識大體,我陸連忝為苦靈山一脈靈獸教習,如不是真到了迫不得已時候,又怎麼將主意打到你的身上。

  你既是早早瞧出某家心意,又怎敢不做犧牲?!」

  「如不與你這混帳虛與委蛇,怕是早遭你扯了腦袋、痛飲精血。真若如此,那又如何吃你靈丹、用你靈瀑?!

  那你老祖何日才能晉為四階上品,又哪來的本事,將你這混帳清理門戶、送到下頭去給玄君料理!?」

  費天勤再罵一聲,但見剛才那枚與鹿角相撞的金色翎羽毫髮無損、復又繞回身前,再依其令勁射而出。

  然這一回陸尊者不再以頭頂鹿角來應,而是微微一扇背後那對短翼。

  疾風驟起,金色翎羽上頭附著劍意似是在這狂風中被削去乾淨,再落到陸尊者面前時候已經威能大減。

  跟著這尊者只又撥出一口帶著血色的清氣,那枚金色翎羽便就軟塌塌的又雲端垂落下去。

  費天勤見得此幕尖唳一聲,雙翅交叉、十字罡風狂嘯而來,這一回陸尊者仍是反應淡淡,角上青光又生,徑直射出將那罡風攪散。

  那老鳥瞧見那青光破風而出,正待思索應對之法,卻見得陸尊者雪白的四蹄驟生光輝,一陣靈風登時覆在了陸尊者的身上,竟使之趕在了現出的青光之前,落到了費天勤的近處。

  後者倏然大驚,這下是真不及反應,便被陸尊者鹿角一撞,倒飛出去。

  費天勤只覺一陣天旋地轉,自己該是又撞毀了好些靈峰,方才泄盡了陸尊者這一擊的力道。

  不過還不待它想好手段來做應對,後者便已踩著雲氣緊趕過來,背後短翼再是一振,一縷清風螺旋而起,化作風牢,將這老鳥死死圈住,再無反制之法。

  「咳,」此時陸尊者目中已再無半點暖色,一口更濃的血汽撥出,直令得它面上都有濕潤之感,過後才朝著被風牢緊緊縛住的費天勤嗤笑一聲:

  「賢弟,你當真自不量力。」

  「自不量力?!」費天勤只覺周身百脈已遭鉗制,真無了半分反制之法。

  到了這等時候,適才所想的諸般應對之策皆做泡影,它不禁有了些頹意生出,跟著在心頭輕念一聲:

  「今番倒是栽了,本意是要來幫康小子來討個便利、好還人情,沒成想卻...這廝恢復道行當也無甚阻礙了,也不曉得這方天地,最後會變成什麼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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