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5章 妖尊賜丹、清妙得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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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穹宮、玉流洞天

  費天勤也說不清匡琉亭是施了什麼手段,反正後者就是能避過外頭重重大軍,開出來一條道路引著它入了玉流洞天之中。

  這老鳥不是個沒得見識的,一眼便看出來此地不差,或都已能稱得上黃階洞天,該是當年大衛太祖匡念白自苦靈山搬來的。

  不然只牟朝那幾個化神真君,該是沒得這等底蘊。

  陸尊者見得這老鳥時候熱絡十分,一口一個「賢弟」使人親切。

  而匡琉亭卻覺為其搬來的那些四階精血似是沒得大用,依著他看來,陸尊者這番撥出的血氣較比上回似還濃了幾分。

  只是過後時候,匡琉亭不願料理,便只以還要用心修行之名,自去別處,不打擾二獸敘舊。

  陸尊者這番熱絡倒不全是假的,畢竟當年卻是它領著苦靈山百獸隨匡念白髮配於此。

  它當下先將費天勤這三千年經歷一一問過,這老鳥倒是大大咧咧,只言了半盞茶工夫,便將這三千年中大事言明清楚。

  不過前者對此顯是興致不高,畢竟與他們在上古禁地所經歷那些事情來做比較,費天勤這些年過得只能算是波瀾不驚。

  遂又敷衍地頷首一陣過後,它才是略作遲疑、出聲問道:「賢弟能渡三重雷劫,這些年來,也該十分辛苦。」

  「倒談不上十分辛苦,愚弟能應劫三重,全賴一後輩相幫。」費天勤見得陸尊者生出興趣,這才言道:

  「此方西南有一小宗,名喚重明,愚弟之所以能進階圓滿,皆是靠了其宗主康大寶。他亦是我費家女婿,卻是難得的良才美玉。」

  「康大寶...」

  再一次聞得這名字的陸尊者略覺訝然,又念起來適才匡琉亭所言,未有將欲要打殺康大寶的念頭言語出來,只淡笑言道:

  「如此孝順的後輩,將來此間事畢,賢弟可要好生給為兄引薦一番。我苦靈山一脈向來慷慨,他既是幫了賢弟這般大的忙,那某自不好不做表示。」

  費天勤當下大喜,當下言道:「多謝老哥,當年愚弟亦是這般應承他的,只是未想還未開口,老哥便就...」

  「誒,終是苦靈山一脈的弟兄,愚兄又怎能不曉得你老弟是何心意?」陸尊者搶聲打斷,復又沉聲言道:

  「現下不單是這犒賞事情做不成,虧待了那康大寶;便是當年某隨匡師兄入上古禁地之前,也未考慮周全。

  未想竟困在彼處三千年,不但將帶進去的老弟兄弟們都陷了進去,還令得你們在外頭這些兄弟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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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只留下一兩枚玄津髓下來,你們也不至於遲遲不進階修行、反要累得你們去尋寒鴉山那群窮漢的霄蘊珀來用。」

  陸尊者這話倒是未有言錯,較比苦靈山的傳承,寒鴉山這諸多妖國卻與個窮漢差不多,便是鼎盛時候妖尊輩出,也難得來個正眼。

  不過費天勤卻不敢應這老哥哥的自省之言,況乎它這些年在費家盡耍老祖威風了,也沒得什麼委屈可言。

  遂當下它只輕聲言道:「霄蘊珀也不差什麼,只依著愚弟資質,便是有了玄津髓,亦不過只能應劫三重罷了。」

  「你倒是自謙,鈞天禽一脈可了不得,當年令祖,可是受過玄君教導的。惜得是,卷進了那樁事情...」

  陸尊者言得此處,與費天勤面上皆生不忿。

  不過兩者倒是殊為默契地沒有於此糾結,既是將氣氛都醞釀足夠了,陸尊者倒也不再遮掩、終於言出了費天勤進玉流洞天的原因:

  「某這裡剩得靈物不多,如今手頭只得一枚蒼明升朔丹能合愚弟煉化。你底蘊深厚,卻不比為兄當年稍差分毫,用後晉為四階中期當不艱難。

  晉為四階中期過後,這玉流洞天中還有一處機緣是為了我等妖族所設,該又有些機率能晉為四階後期。」

  費天勤聽得過後喜色不濃,反還輕聲問道:「老哥的意思是,短短數年之間,便要愚弟連續進階?!」

  「賢弟放心就是,為兄心頭有數,我苦靈山一脈機緣,又哪是這方貧瘠之地能比?!連番進階不單是莫大好事,也不會壞你道途的。」

  它似是見得費天勤目中又掠過一絲猶疑之色,當下又做解釋:

  「賢弟,如今之世,為兄傷重難愈,現下連個尋常妖尉都比不得,非是一朝一夕能好。可外間形勢若何,不消某講、你也該是十分清楚。

  木門寺住持清韻、臥佛宗太上瞭然和尚、一劍樓高妙、無心門六絕,以及新出來的那位明悟小兒...

  自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貨色。

  不過如今的匡家子弟亦不成器,且你那後輩到底修行尚短、難堪大用,遂為兄便只能寄望於你了。

  你之本事、血脈之貴,愚兄自是清楚十分,茲要你晉為四階後期,再佐以愚兄為你所備的手段。

  那待得到了那事不可為的時候,帶愚兄一道突出玄穹宮當是不難。」

  言得此處它一指身後那平平無奇的草廬,欷歔嘆道:「危急時候,匡家子弟能將某這師兄帶走便就不錯了,怕是顧不上愚兄的。」

  費天勤聞聲若有所思,跟著一枚赤紅丹丸遭陸尊者隔空一點,便就落到了前者面前。

  只嗅丹香,費天勤便就覺體內靈力似是強了一絲,然它自是曉得這是錯覺所致,不過僅以此也能辨出這丹丸不假,卻是蒼明升朔丹無疑。

  念得於此,它又輕笑一聲,似是在感慨不該對陸尊者這老哥哥生疑。

  見得費天勤將那丹丸收好,陸尊者目中悅色更濃,過後倒是不催後者趕忙修行,只又關心起來它近些年修行困惑之處。

  這老鳥自不客氣,蓋因陸尊者當年在苦靈山內,便就從同脈長輩手頭分得了教導諸獸的差遣。

  是以後者當年在苦靈山上時候便就威望極高,與匡念白一般,都大有繼承要害職責的可能。

  苦靈山靈獸一脈有些似當年在山南道修行的摘星樓。

  不是任一生在苦靈山的靈獸都能得到良好教導,首看血脈高低、再看天生根骨,接著才是考察靈智悟性。

  是以能自稱苦靈山一脈的靈獸,其實常年不足千數,放在哪裡都足稱佼佼。

  遂被陸尊者遺留在外的這些苦靈山靈獸們,才能在得了霄蘊珀過後次第應劫進階。

  能得陸尊者教導,可是這老鳥夢寐以求的事情。

  畢竟後者當年血脈雖貴,但遭連累發配時候修為卻低。也只有每逢陸尊者開壇講道時候,它才能拉著贔將軍、小金等一乾親近兄弟發問求解。

  此番得了機會,自要認真請教。

  外頭戰火愈演愈烈,卻饒不得玉流洞天中清淨。

  費天勤這麼一問道便就是一季之久,期間匡琉亭來過一回,聽得陸尊者講道都不禁停留下來認真聽了一陣。

  人妖修行之法固然大相逕庭,然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這道理便連總角童兒亦都曉得。

  觸類旁通之下,匡琉亭該是也從中汲取得了不少養分。

  求道三月過後,費天勤謝過陸尊者,問匡琉亭要了一處清淨洞府、自布法陣,看著手頭丹丸、搖頭一陣、咧嘴輕笑。

  陸尊者亦送走了匡琉亭,落回草廬之前,又往費天勤所居那處洞府看過一眼,目中流出來的眼色複雜十分。

  跟著它緩緩化了靈身,模樣倒不俊朗,生得一臉黑髯,卻給人些不怒自威之感,徐徐走進草廬之中。

  蘆中逼仄,然靈氣卻是此方洞天最盛之處,靈氣如霧,吹拂在陸尊者面上不久,便化點點靈露垂落下來。

  惜得是這場景卻難持久,蓋因草廬中央正臥著一個與瀾夢宮主匡掣霄有著六七分相似的道人。

  他頭戴玉冠、雙目緊閉,外表看起來幾欲那些行將就木的修行人沒得兩樣。

  陸尊者自是曉得面前的匡念白傷勢多重,百脈崩裂、道體已衰,如不是靠著早年間習來的永蟄藏元法,這大衛太祖早便成了一具屍身。

  現下他全身上下只余兩縷生機,一常在小腹丹田、二在顱底百匯不動。

  他吞吐時候顯是沒得氣力,然隨其鼻翼翕動,滿廬提純凝練了不曉得多少道工夫的靈霧便被其一道吸入腹中。

  過後好久,才有殘餘雜氣帶著血色從周身毛孔滲出,再遭周遭又徐徐生起的靈霧緩緩吞噬。

  陸尊者打量了這位師兄許久,直過了好半天,它好半天才將目中那縷貪婪之色按了下去。

  蓋因這位真君精血之貴,不曉得要比匡琉亭搜羅來的四階妖尉精血強出多少。若做療傷之用,怕只瞬間,陸尊者身上傷勢便就能好上大半。

  然後者卻遲遲不敢動作,不單是記掛那點師兄弟情分,還因了它自覺承受不起將來後果。

  畢竟如那愚氓無智的外海四家不同,陸尊者自曉得苦靈山封山是何緣故、也曉得苦靈山假以時日定會開山。

  屆時便算外海四家真就得了此方天地以為基業、也得了匡家人謹守三千年的那點兒太祖餘澤,亦難躲過遭苦靈山狠狠清算一通。


  因了廬中靈霧正隨著匡念白吞吐變幻不停,是以這草廬於陸尊者而言,自算不上是個好做療傷的地方。

  它又認真端詳一陣,似想看出來匡念白甦醒時辰,然卻算不出來,便就又緩緩退了出去、另覓地方。

  才出草廬,它便喃喃,只做蚊聲、好教自己聽得:「應劫三重、四階上品,可惜是以霄蘊珀成的...罷了,或也夠了...」

  ————豐源道、慧真峰下

  清妙真人眼睜睜見得出陣二位護宗妖尉被對面康大掌門一人一戟迫退回來,如不是動作稍快,或都要遭疾奔過來的劍光攆上,變做一堆爛肉。

  「小小一個重明宗,怎生會出來恁般多道法強橫的?!」

  清妙真人輕嘆一聲,見得二位護宗妖尉境況極慘,忙又奔來撫慰:

  「此番卻是清妙的過失,本以為外間風傳康大寶本事通玄或是有些誇大,卻連累得二位前輩受罪!」

  二位妖尉能感覺到她這道歉之言卻是發自肺腑,倒沒得太多埋怨意思。畢竟它們二者出陣突襲之前,也未料得康大寶手頭本事如此之硬。

  認真來言,二妖自前朝修行迄今已逾五千年,在太一觀安家多年,自清妙的師祖輩便就開始擔任此地的護宗靈獸。

  本事或比不得寒鴉山中那些能得妖尊教導的同儕,但卻也是不容小覷的四階極品妖尉。且在太一觀期間,不曉得見識、栽培過多少驚才絕艷的後輩。

  便如清虛真人,其還未擔任太一觀主時候,便與這二位妖尉相處頗睦,期間或多或少還受了它們一些照顧。

  只是便算與這麼多大宗之才交際不淺、積攢了許多善緣,可二妖捫心自問,卻沒遇得過外頭那個昂藏道人一樣如此棘手的對手。

  想也曉得,這廝該是與匡琉亭一樣,應劫六重而證元嬰。

  這名為康大寶的小家子當真不凡,假使這訊息遭了有心人散布出去,說不得便要掀起來軒然大波。

  匡琉亭有此造化是因了天生貴胄、玄穹宮鼎力相助;

  至於傳聞中那黑履道人,則是因了在做巡海使時候便用心用命,遂才能背靠著瀾夢宮應劫功成。

  然康大寶卻只僅憑著手頭這點破爛本錢,就做成了這番成就,卻令得這二位妖尉有些驚奇,直為太一觀這道門魁首心生赧然。

  然彼之英雄、吾之仇寇...

  縱使康大掌門成就再高、道途再是光明,他康大寶目下卻已成了太一觀的心腹大患。

  二妖護宗妖尉自不會對其存有半分客氣,只是力有不逮,反遭其敗,落在清妙真人眼中,這可是大為不妙!

  「清妙長老,我們老哥兩學藝不精,今日卻丟了太一觀顏面,如何發落你不消去請示觀主,要打要罰隨你便是。」

  開口說話的妖尉悶聲悶氣,顯是早被那杆魚龍戟打滅了士氣。

  清妙真人見得此幕心道不好,暗道這位開口言語的瀚海妖尉出身外海海族,當年被太一觀祖師請來之前,也是威風八面的存在。

  聽聞匡掣霄失陷之前,還曾邀約它趕赴瀾夢宮做一副使。

  然如此強橫的妖尉,卻被康大寶手中寶戟壓得力不能支、生出來了些頹唐氣,怎不教清妙真人心頭焦急?!

  偏還不待清妙真人應聲開口,另一位風藍妖尉亦也出聲附和:

  「瀚海老哥所言甚至,清妙長老,今番非是我們兄弟不賣力氣。便算您將大衛仙朝三十餘處元嬰門戶一一點過,怕也選不出來哪個能比這廝...」

  言得此處,風藍妖尉面上生出些遲疑之色,跟著方才緩聲言道:

  「接下來這番話,長老您當是不樂得聽的,然饒是如此,我風藍仍要認真與你言語。依我所見,此番便是觀主自太淵都下折返回來,或也不是康大寶那廝的對手。」

  清妙真人聞得此事,終才流露出來一絲慌色。

  印象中自家掌門師兄便算只渡過三重雷劫,然依著一身參悟通透的玄穹宮道法,也是要被需得干豐帝匡呈進配齊冠冕、方能傷到。

  匡呈進又是什麼人物?做了五百餘年大衛仙朝至尊,活了千八百歲,能得他誇讚,或也比個尋常真君讚賞差之不多。

  清妙真人念得此處,兀自算了起來,若風藍妖尉所言是真,那現下便就只有一條路走了。

  只是這中間布置,可從來不是為了一介元嬰準備的。

  她自曉得她那掌門師兄為了做這些準備付出了多少心力,這可是為了如是將來談判破裂,可以憑著慧真峰隔絕真君、與真君討價還價的本錢。

  若就這麼用了,那將來外海四家如是欺人太甚,太一觀就只能忍氣吞聲、講那苦楚一一吞下了。

  瀚海妖尉顯是看出來了清妙真人正在猶疑,可它又不是如此呢?

  只想著如是真將那番準備用了,將來又該以何等形象面對真君呢?屆時太一觀只這點兒虛名便就再無半分作用,或就只能同那些尋常元嬰門戶一般遁走他方?

  然勢比人強,現下卻不是來做節約的時候。

  瀚海妖尉見得清妙真人沉思完畢,剛要出口相勸,便就傳來外間重明宗諸部攻陣的陣陣轟隆之聲。

  這倒是給瀚海妖尉提供了不小的助力,但聽得它緩聲言道:「茲事重大,清妙長老或是難做決斷,或能以仙影石向觀主他請示一二?!」

  「前輩所言甚是,晚輩正有此意。」

  許是因了瀚海妖尉所發之言與自己相同,清妙真人言得於此時候,甚至還有些如釋重負的意思。

  後者忙祭出來仙影石,可那頭不曉得是不是連清虛真人都在上陣廝殺,遲遲不應。

  直待又過了好一陣後,後者虛影方才出現。

  清妙真人似是盼來救星,不做贅述,言簡意賅地把現狀言語清楚。

  過後半晌,便連清虛真人亦都覺得外間攻陣之聲愈發響亮,便就蹙起雙目。不過他倒是果斷,只淡聲言道:

  「事不可為之時,該用便用。且先應付過這一陣再說,不然大陣破開時候,卻要叫康大寶那廝皆奪去了。只是,」

  清虛真人言得此處語氣一沉:「你們可務必要小心御使,莫要手段用過,卻讓這廝仍留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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