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掌門挫妖威、三爺定干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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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榮泉提著靈圃出來的新茶入了鎮元大殿,此茶原種得自御苑,喚做「無憂小品」,最是清澈甘甜,直教人唇齒留香、心曠神怡。

  只是從前康大掌門打點不及,以致這靈種發下來前遭了玄穹宮內中官調換,好些年辛苦之下,都未能結得良品。

  過後還是由宣徽使蘇塵出面,於玄穹宮中重新得了靈種、經了奎星靈壤栽培,康榮泉又與儲嫣然一道選育多年,才得此佳品。

  不過依著康大寶的授意,育成此茶過後,性狀往靜心寧神、療養經絡上頭轉了不少。

  要想得此功效、自然不是沒得代價,康榮泉以令行事過後,便覺此茶風味差了不少。不過於向來敦本務實的康大掌門而言,這或也算不得什麼事情。

  改良後的無憂小品品階算不得高,二階中品罷了。不過不怎麼嬌氣,哪怕尋常靈田來栽,也只要半甲子一熟。

  重明宗現下開銷不小,亟需開源,此茶自能算得個良好補充。

  韓尋道那商隊奔走四方,之所以生意紅火、口碑破佳,賣的也不是那些只供高修的珍稀上品。

  若依著康大掌門對其教訓,茲要將大宗貨物經營好了,那便沒得不賺靈石的道理。

  這方面康榮泉的靈植堂貢獻頗多,其次便是已漸漸交到陽顧手頭的獸苑,都為重明宗這行駛十道(加了莽原、黛隴二道)的商隊提供了些暢銷的物什。

  彼時段安樂盤點慶功時候,沒少誇讚。

  康榮泉舊傷未好,入內前輕咳一聲、這才邁步進去。

  可甫一過了門前禁制,康榮泉才驚奇地發現原來殿中不止段安樂理事,便連常在閉關的康大掌門竟都也現身於此,此時正手持著一封符信仔細端詳。

  「叔祖爺爺,您怎...」

  殿中並無外人、小輩,康榮泉便未改稱呼,孰料才一開口,其口中話語便被侍立在側的段安樂眼神打斷。

  他當下退到旁側,靜待康大寶發話,不意才過不久,殿外便又有踏霄衛指揮使段雲舟奔進來報。

  後者見得康大掌門居然身居殿中,顯也意外,不過只瞬間便就定下心來,朝著掌門、親父各施一禮之後,方才鄭重言道:

  「啟稟掌門,裴無難的符信到了,上頭是言山北道有妖尉...」

  「嗯,此事我已知曉。」康大寶輕念一聲,將手頭得自絳雪真人的符信放下,看過了段雲舟一眼,再發問道:「上頭還言了什麼?」

  「無難還言他此番毫無準備遇得大妖,全賴太夫人搭救,方才保得性命。」

  段雲舟言到此處,見得康大掌門目光一亮,顯有興趣,便忙將裴無難符信呈了上去。康大寶略一掃過,面上不動聲色,心頭卻是生起軒然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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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道是萬幸絳雪真人從旁路過,不然如是裴無難身歿,那本就人才凋零的重明裴家不曉得何時才能出來一位上修。


  後者適時問了一句:「師父,不曉得蕭掌門可否行到源州了?!」

  康大寶心道還是從小養大的兒徒曉得自己這穩當性子,當下笑道:「嗯,也已先行一步。」

  叔祖爺爺身有大事,且康榮泉本就不是奔著康大掌門來的,自然也不上前贅言無憂小品之事,只與段安樂父子一道見得其足踩星光消逝在了憲州天幕。

  不過值這時候,康榮泉倒是可以好奇問過幾句:「段師兄,掌門師伯他老人家這是?」

  「寒鴉山裡頭的妖尉似是無窮無盡,前些年剛宰了些來為師父煉器,前些日子卻又冒出來一位,」

  段安樂也不隱瞞,只將康大寶於其所發交待簡要講了。

  康榮泉聽後未見什麼別樣神色,倒是段雲舟顯得有些憂心忡忡,思忖一番過後,方才緩聲開口:「父親,要不要做些準備?」

  「準備,準備什麼?」段安樂發聲輕笑,又念一聲:

  「以你師祖的道行本事,哪裡需得我們晚輩操心?如今爾等只消好生修行、早日精進,令得我重明宗享譽天下、名傳四海,便自然沒得這些糟心事情落到面前了。」

  見得兒子拱手記下來了教訓,段安樂方才揮手要他下去好生整訓部伍。踏霄衛才退了一批靈駒,正是打磨時候,段雲舟自不該在此來躲清閒。

  待得殿中只剩下他們師兄弟二人,段安樂方才接過來康榮泉所提靈茶。

  後者本事他自是放心的,於是也不沏泉品鑑,只在玉簡上頭燒錄了這無憂小品性狀、栽培成本、出產份量,待得與其餘諸事一道整理完後,便會著符信傳到在外的韓尋道手頭。

  然此時康榮泉的心思卻已不在了這靈茶上頭,見得段安樂動作不停,前者則有些沉不住氣,猶疑一陣過後,還是出聲諫言:

  「按講愚弟兵事弗如師兄與靳師弟,只是如今蔣師叔趕赴京畿,叔祖爺爺與合歡宗、苦靈山一眾前輩雲集在源州做事,五江道那兩位與杜青醫又難全信...

  段師兄,近來中域戰事慘烈十分,只是這般高歌猛進之下,未必不生變化。是不是需得要門中三衛好生警戒、以備不測?」

  「師弟的擔心不無道理,不過事前師父已經發過叮囑。我等把手頭事做好便好,其餘事情、不需操心。」

  康榮泉見得段安樂言語時候,似往妙仙洞天處望過一眼,不曉得是什麼意思。

  不過這師兄向來穩當,宗門上下都言他極肖叔祖,既是段安樂都這麼說,那康榮泉卻沒得什麼擔心道理。

  便卸下心頭不安,緩緩往案牘方向挪步過去。

  「師弟的靈圃怕要重新規劃一番,丹堂現下急缺六味築基丹輔藥,還有才從漠海道西寶禪院進來的一批三階果樹,算得稀罕,且二師叔過往常去萬寶商行進貨,如是能栽培好了,那將來便能減去這筆開...」

  師兄弟二人的討論聲音漸漸將這殿內填滿,而隨著日昳月升,數日後,康大掌門的法駕已經落到了源州地方。

  他行得此處時候,蕭婉兒早已落定。

  遂前番還壓得絳雪真人三者沒得喘息之機的窮古妖尉,現下看來卻是老實了不少。

  其實於它們這等有跟腳的妖修而言,勿論是苦靈山還是合歡宗,卻都是不想輕易得罪的。這一點,哪怕是苦靈山封山多年,合歡宗上院在本界早已絕跡,亦是如此。

  然到底前面三者修為低這窮古妖尉不止一籌,它這才能稍顯放肆了些。

  然蕭婉兒雖然修行不足千年,但這修為道行卻是絲毫不弱於它,窮古妖尉身上驕矜,自也是順理成章地收斂了許多。

  不過待得康大寶落地時候,這廝目光卻又變得凶厲了許多。

  匡家人祖上是苦靈山道子,得過玄君青睞的門戶,那匡琉亭金丹不凡便就罷了。

  可眼前這小家子又算得什麼東西?一時氣運、驟起罷了。

  這類修行人窮古妖尉見得多了,只得起家本事、難有經營生發之道,想是不過三代下來,那勞什子重明宗便就要離了今日風光、好生沉澱一番。

  其實若被打回原樣,亦也不足為奇。

  認真而言,身為在妖尊座下行走聽用的妖尉,窮古妖尉對於康大掌門那些傳聞未有太過怠慢、亦未全然不信。

  但念得只是一區區上修,若說全然重視,亦不可能。

  只是不意它眼神方要往其昂藏身子上落去,卻就驟覺生疼,對面似有一金、一銀兩道亮光徑直射來,直燙得它雙瞳發熱、幾欲淌血。

  「兀那小輩,爾當真是...」

  窮古妖尉心頭生怒,口中斥罵還未言語完全,卻聽得對面有陣銀鈴入耳、清脆沁人:「你這丑貨竟在使瞳術、豈不曉得班門弄斧四字何解?!」

  「賤婢說話,當真難聽。」窮古妖尉這才曉得康大寶瞳術驚人不是虛言,小覷之心暫收幾分,也不閉眼示弱,只瞪著一雙血瞳悶聲言語:「小輩,何來遲矣?!」

  「我道來傳話的不過是哪個碎催,沒想到尊駕架子卻大,這次晚來了些時日。」

  康大掌門倒是從容,他輕輕落在蕭婉兒身側,也不拒絕後者藕臂搭來,只看得窮古妖尉都有些目瞪口呆、心頭起疑:「這廝到底有什麼本事?!」

  一旁的贔將軍與老審目中則是譏笑之色,心道這鄉巴佬卻是少見多怪,不曉得康大寶這御婦人的本事幾能與其瞳術並駕齊驅。

  而康大掌門則不理這些,他哪怕都已猜到窮古妖尉過來所為何事,卻也還是故作不知、輕聲發問:「卻不曉得尊駕到底要尋何人,竟需得等康某過來、親自交待?!」

  窮古妖尉面色不悅,沉聲言道:「我藏六一脈元真洞主、妖尉巴青。」

  「曉得了,便算尊駕此番不甚規矩,但康某向來敬仰工心尊者,便不與你計較了。若得訊息,定會尋人相告。」

  「需得用心,不然便要你闔族難安。」

  「自會用心,只是不曉得尋到過後,尊者那頭可有好處?!」

  不知怎的,隨著話音入耳,哪怕康大寶神情未有多麼倨傲,言語也比贔將軍二妖客氣許多,然窮古妖尉心頭卻還是有些不忿,只覺這小輩態度不恭、好生桀驁。

  工心尊者較比挾乙一脈的巽真尊者,資歷確要淺上許多,年歲比山元妖尉還要小些。

  是以對於大衛太祖,並沒有太過深刻的印象。也因於此,近來於重明宗轄內頻頻摩擦的,多是藏六一脈的妖校、妖獸們。

  上行下效之下,窮古妖尉對於玄穹宮那盞忽閃忽暗的魂燈,自也沒得太多敬畏之心。

  遂見得康大寶那副從容模樣,這妖尉竟是驟起歹意,手頭大斧騰起層藍焰,揮砍過來:

  「尊者囑託、還敢尋好處!你這小輩既是不會說話,那老祖我便替你修修舌頭,免得將來招禍、卻還不知!」

  贔將軍、老審見狀要擋,卻被康大寶伸手一攔、掩在後頭。

  絳雪真人假意要斗,上前幾步後見得蕭婉兒未有阻她,便又面不改色地退回後陣。

  眼見得只得一對狗男女邁步攔它,窮古妖尉心頭火氣更重、亦打定主意要與二人好看。

  不意甫一出手,蕭婉兒綰絲蠶已動,得自采露洞天的牟朝銀僵冒了出來。

  這丑物才將窮古妖尉手頭大斧擋了一陣,後者便覺周遭驟生其重重粉瘴,只將它罩在其中、七竅生甜。

  須臾間,身周白雲轉赤,這妖尉心頭才念了一聲不好,卻就見得無數細碎刃影,已從蕭婉兒手心那朵玲瓏乖巧的蓮花射出,顯是意將它千刀萬剮、好做邀功。

  窮古妖尉見狀靈身一震,跟著便就衝破人皮,顯露出赤牙野彘的本體來。

  雖化本體,那巨斧卻是貨真價實的四階靈寶,窮古妖尉神識運起,橫衝直撞之際、照舊御使得力,不弱方才絲毫。

  它一雙血瞳冒起紅光,兩道赤芒由中疾射出來,然卻被蕭婉兒以紅鸞目一晃,打在別處。

  但見得一處含有靈脈的矮山被這赤芒打穿,泥石俱下之間,內中無數生靈登時了帳。然卻更令窮古妖尉心頭髮狠,決意近了蕭婉兒身前,再好好將這坤道炮製一番。

  對面殺意更濃,蕭婉兒卻照舊恬靜淡然。

  元嬰後期,《雲溪凝歡證真經》足以令得她在今世大部頂尖真人面前都保從容,何況這顯要比山元妖尉還弱一檔的蠢笨野彘。

  一人一妖鬥了一陣,直令得周遭靈氛大亂。

  過後如是沒得人好生收尾、認真料理,這處地方怕是一二十年間,都要成為真修、小修禁地,免得遇得這狂暴靈力爆體而亡。

  鬥了一陣、久攻不下,窮古妖尉冒出來的那點兒血勇也已不在,再看向始終老神在在的康大掌門,一點悔意也慢慢攀上了這丑物的心頭。

  又見巨斧遭銀僵格回,蕭婉兒袖中又射出漫天銀針,窮古妖尉便徹底沒了戰意,只輕念一聲、便要收手。

  「道友本事...」

  「嚓嚓」,但見得它話未講完,康大寶左目金光一閃、前者頓覺似遭一網罩罩住,跟著又見得康大掌門右目有銀雷射出,猝不及防之下,竟是避無可避,硬挨一記。

  康大寶自完全煉化了魚龍靈眸過後,這重新本事還是頭回御使,便連親密之人都不曉得其中的奧秘變化,一身居寒鴉山中、頭回得見的妖尉著道,自是不足為奇。

  但見這丑物遭打得橫飛出去,渾身赤鬃都遭劈成焦黑,小山似的身子才墜下太虛,撿起來的塵土竟都揚到了雲上。

  跟著蕭婉兒不想它好過,伸出根蔥指一點銀僵,這憨貨便疾奔上去,不料尖牙才露、剛要逞凶、卻被才起身的窮古妖尉一斧猛砍在脖頸處。

  值此時候,銀僵便再不能戰,但見它腦袋都已脫離大半,只連著一丁點兒黑皮遭綰絲蠶重新裹住、好生蘊養。

  康大掌門見得此幕倒是不甚意外,妖尊座下行走的大人物,哪有輕鬆制住的道理?

  不過想來這等時候,這丑物當會好生說話了。

  「你這小輩,有些本事。」窮古妖尉本體狼狽、暫難收拾,索性又化成那高大靈身,只將康大寶那雙眸子認真看過,眼神也變得鄭重許多。

  今時不同往日,太祖在時,他們這些妖修勿論有無跟腳,於大衛高門眼裡頭卻都與育肥圈養的雜畜沒得多少兩樣。

  然現下不同,工心尊者不是被「匡念白」三字鎮得不敢出寒鴉山半步的巽真尊者。

  固然其還未下定決心入主內陸,但前頭被重明宗所弒的妖洞洞主如是出自藏六一脈,它怕老早就遣人來提康大寶入殿問罪了。

  見得窮古妖尉蛻成靈身,康大掌門與蕭婉兒便也歇了手頭動作,畢竟雙方之間,這點兒默契還是有的。

  「若尋得了巴青下落,便遣人至我藏六殿中稟告尊者,定少不得你們好處便是。」

  「什麼好處?!」

  「這廝端得市儈,不是個爽利人物。」窮古妖尉心頭罵了一聲,卻也無法,只又淡聲言道:

  「四階靈土、四階靈寶、四階靈丹...便是你要四階爐鼎,我藏六一脈麾下也養了那麼一兩個顏色尚好的。簡而言之,茲要是尋得了巴青,你要什麼、便有什麼。」

  「這巴青竟有這般重要?」康大寶心頭好奇。

  「你這小輩照做便是,問恁般多是作甚?!」

  窮古妖尉面色不悅,心道如不是尊者聽得山元那廝言巴青竟有意棄了妖身、為奔前程,當也不會如此震怒,直令得將清虛真人所發求救都放在一邊、也要先尋巴青那廝的下落。

  康大掌門心頭起疑,他從前可未覺巴青這麼個妖洞洞主在藏六一脈裡頭如何要緊、值得工心尊者如此重視。

  只是為了不要窮古妖尉生疑,自又面不改色的頷首應過。

  言得這裡,雙方便可就此別過。

  窮古妖尉此番托大,吃了小虧,這傷勢怕要三五年才能好得利索。

  且它到底是身處敵境,又見得老審、贔將軍似是因康大寶得勝而生鼓舞、眼神不善,最後竟是先一步遁回茫茫大山之中,只幾息過後、便就再無聲響。

  康大掌門目力要比場中其餘高修強上一截,較比眾修多看了半盞茶工夫、方才收回目光。

  跟著他眼神又與蕭婉兒對上了,自那清漪寒蓮子得活過後,這坤道似又更加柔情蜜意了幾分。

  生擒巴青一事,現下暫只得康榮晟、費疏荷這祖孫二人曉得,然二者本事一般,康大寶正愁無人商量,於是便有心與蕭婉兒言語清楚。

  只是此地不是說話地方,便又往陽明山上去封符信,便是曉得巴青身在何處,這大張旗鼓檢索的樣子卻還是要先做出來的。

  左右近來四道百州地方不靖,當也能藉此收拾一通那些不聽告誡的混帳。

  將這些事情一一安排好了,又與贔將軍、老審議了一陣近來事情,應了它們再想辦法來尋更多的霄蘊珀、好教小金早晉妖尉。

  康大寶尋個僻靜地方觀雲看山,諸般雜念才算靜了下來,只是這狀態並不長久,便倏然又生出一個念頭:「也不曉得老三那裡怎麼樣了?」

  ————元新湖上

  費天勤略顯吃力地將面前之敵手頭飛劍格了下來,跟著身上落下一道燦亮金羽、化作翎箭,直奔向其要害,後者不能應對,若是挨實了、便要重傷。

  幸而此番鬥法早已在玄穹宮那裡定下基調,匡琉亭親發交待、說了點到為止。

  見得那五羊劍莊新莊主身陷險境,一旁觀戰的眾修便都將目光投向了手持大磬的魏大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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