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3章 故技重施、變本加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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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值這蝕歲谷全宗縞素時候,齊國公府轄內卻才得了些輕鬆時候。

  此番遭劫,既是歐邪真人甘下本錢,那便沒得什麼好講的。

  如不是康大掌門從前膽子不比耗子大上多少,總是將何老掌門教導的「晴帶雨傘、飽帶乾糧」掛在嘴邊,怕是只這災厄初開始時候,這份基業便就已經被禍害得不成模樣。

  如今麼,修行人的境況總是好了許多,凡人們的日子,總也會跟著慢慢地好起來的。

  這年頭,沒有多少人會被自己的眼淚淹死。至少在齊國公府轄內,勿論日子再是艱難,埋頭苦幹,總要比自怨自艾多上幾分盼頭。

  歐邪真人的死訊才出不久,各道州縣的文牒似雨點般落到了康大寶的案牘上頭,段安樂代為梳理一番,數日過後,終是得出來一個殊為遺憾的結果。

  此番四道百州遭災,不過三年不到,境內有產的修士便就已去了半成之多。

  至於散修、凡人身歿的數量,即便是以重明宗對於轄內管理的精細程度,亦都難查清楚。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定要比有產修士的境遇慘上許多。

  蝕歲谷一番折騰,直令得康大掌門這份家當縮水半甲子,這可是從前那些強敵都未能做成的事情。

  不過恆產者總要比那些散修值錢,西南四道雖剛歷災劫,然卻到底暫未受兵禍波及,也算得今世一處難得的太平地方。

  這等日子,自也能吸引到那些沒得落腳處的修行人紛紛過來。

  只是這些人未受規訓、不曉得康大寶於轄內定下的規矩是有多嚴,遂各處充當州縣正佐的重明弟子將來確要多辛苦些,怕是少不得要用一批人命來好生整肅風氣。

  康大掌門現下卻有福氣,自有手下弟子去料理這些難纏事情。

  大部時候都在好生修行、以待天劫,如是乏了,便就出關來同老妻、師弟小聚一番,再去已成了階下囚的巴洞主身邊嘮嘮家常里短,看看能不能套出什麼有用訊息。

  就這麼,足有五年時間過去,轉眼便到了大衛仙朝承泰三十二年臘月十五。

  這一日康大寶二百五十九歲,瀾夢宮古心副使、靜平副使領著廣志等一十二位妖尉、真人、禪師,破九家聯軍、下黛隴道,往蒼岑道進軍。

  執掌蒼岑道的蝕歲谷上下大亂,他家現下只得一名真人坐鎮,哪裡能擋這等級數的外海大軍,當下與太一觀去信。

  清虛真人聞訊大怒,卻也別無他法。

  黛隴道的失陷,直令得這位太一觀主不得不放棄在關西道同裂天劍派等聯軍中堅一齊在戰局上拼殺出來的大好局面。

  各家聯軍急抽精銳南下之餘,卻也給以左相媯念之、南王匡慎之為首的禁軍首領了一絲喘息之機。

  只是如今境況,便算被抽來當夫子的散修們也能看得清楚。

  只看那瀾夢宮五位副使已動其二,該是其內部對於聯合玄穹宮平叛一事,已經沒得多少爭議。

  現下靜平、古心這二位排序最末的副使方動,還不算什麼。

  過後如是黑履、長肖、郭歆這三位也親自下場,那匡家宗室一方便等於多出來五位元嬰後期級數的大真人相幫,加之幾無窮盡的海獸、精銳十分的道兵...

  這場仗,便是清虛真人用兵如神,又哪有得勝道理?!

  康大掌門對此自也極為振奮,黑履道人藉著龍劍變故,便能推著瀾夢宮中其餘四位副使念頭翕然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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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見這道人縱橫聯合的本事從來不差,只是一直以修行為重、不願於上頭分出多少心力罷了。

  如今本事上來了,做事情容易了,團結瀾夢宮變成了樁水到渠成的事情,如是再進益一些,將來未必不能達到同匡掣霄那般,將整片外海都打造成如臂使指的模樣。

  相較西南四道日漸安穩、重明宗坐收大勢之狀,關西道聯軍行營帳內,卻是一派沉鬱肅殺之氣,與外頭凜冽臘月寒風互為映照。

  長久的死寂過後,松陽子率先開口,聲線低沉沙啞,卻少了些殺伐果決,難掩話中疲憊:

  「如今瀾夢宮入局,古心、靜平二人領兵出戰,偽朝一方鼎盛無匹。若黑履、長肖、郭歆三人再悉數入局...這場面怕是愈發難看。」

  他指尖輕叩案上殘破戰圖,圖上黛隴道疆域已然盡數變色,象徵瀾夢宮兵鋒的墨色紋路,正緩緩朝著蒼岑道蔓延侵吞。

  蝕歲谷定是擋不住的,但若僅是如此,便還不算嚴峻。

  左近澄漣、煙巒、澗朔三道元嬰門戶同樣已遭重創,蒼岑道甫一陷落,這三道同樣保不住。若只是失土還則罷了,更令人擔憂的,還是人心思變。

  松陽子每一字出口,都似耗盡幾分氣力,隱隱透著舊傷反噬的滯澀:「我裂天劍派精銳盡出,鏖戰經年,門下弟子死傷甚重、劍器損耗無數。」

  趙玄真聞言微微頷首,他於三人之中,算是境況最好的,至少未有舊傷。

  但見得他眉頭微蹙,沉聲道:「我龍虎宗亦是如此。連年征戰不休,宗門資糧耗竭殆盡,門下弟子疲於奔命、死傷累累。開爐煉丹、開爐煉丹,鳳仙山的靈圃都要空了。」

  清虛真人抬眸,目光掃過二人隱忍憔悴的神色,眼底沉色愈濃。

  僅是趙玄真說些喪氣話還則罷了,然連松陽子這位公認的天下第一劍修,盡都被這經年惡戰磨去了許多銳意,這便不能不做重視了。

  他指尖輕輕摩挲案邊老舊玉鎮,玉質溫潤,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沉鬱。

  他比松陽子、趙玄真看得更為透澈。

  此番瀾夢宮入局,從來不是簡單的道兵攻守、疆域爭奪,而是大勢輪轉、格局傾覆。

  瀾夢宮內部異議盡消、上下同心,外海無盡資源源源不斷補給,又得玄穹宮暗中策應、牽制各方大宗,天時、地利、人和盡數占盡。

  反觀己方,各家聯軍疲於應戰、損耗太重,各家各戶人心浮動、暗生異心,已然是步步絕境。

  「二位道友所言,皆是事實,並無偏差。」清虛真人緩緩開口,聲線平緩、字字千鈞:「然局勢已經淪落於此,一旦真一敗塗地,那其他門戶或還有倖免可能,然我們三宗,卻不可能遭匡家人放過的。」

  他微微前傾身軀,目光銳利如炬,褪去方才沉鬱,多了幾分破釜沉舟的決然:「他家太祖當年做了哪些事情,該也不消某家再做贅述。」

  這話一出,其餘二人登時精神一振、如遭雷擊。

  但見松陽子眸中劍光一閃,暗藏不甘:「難道便無半分破局之法?死守是死,出戰亦是敗,前路已然絕斷。」

  趙玄真亦沉聲附和:「如今抽兵回援,亦不過是治標之法,瀾夢宮、玄穹宮兩方進軍,我聯軍如無辦法按下一頭、斷其一臂,那便不過是坐以待斃。距離遭匡家人收了性命,亦不過是時間問題。」

  帳內燭火輕輕搖曳,映得三人身影忽明忽暗,絕境之中,壓抑之氣瀰漫四野。

  清虛真人眸中精光乍現,又掃過二人一眼、緩聲言道:「倒也不是全無辦法。」

  二人聞聲同時抬眸,目光齊聚於清虛真人身上,眼裡頭多少有些好奇之色。

  「牟朝時候,我太一觀有位化神祖師、號為無塵真君。」清虛真人緩聲開口,話音才落,便令得松陽子同趙玄真目光驚疑:「無塵真君證道真君之時,遊歷荒域,曾與黎山妖國藏六一脈工心尊者結下些交情。」

  他話言得於此,二人心頭便就清楚。

  當年清玄真人身為清虛真人親師弟,居然出使銀星三洞、勾連妖尉、禍害蒼生,也是臉都不要了。

  今番又把過去長輩的老交情翻出來,該是又要故事重提了,沒得什麼好新鮮的。

  看樣子,為了推翻偽朝,太一觀主這是打定主意不要半分清譽了。

  匡家太祖當年所設結界,同樣將寒鴉山脈於外的通路封死。按理而言,內中一干妖國、一眾妖尊,怕也不是沒得半點怨言。

  如今太祖仍然杳無音訊,這些妖尊沒道理全無心思才對。

  松陽子指尖抵著桌案殘破的山河戰圖,眼底劍光明滅不定,似在竭力壓制心中波瀾。

  他素來孤傲守道,對宗門清譽也算看重。

  此刻聽聞清虛真人慾重啟人妖交涉的舊路,一時心緒複雜難言,既有大勢傾頹的無奈,亦有放下道統體面的澀然。

  趙玄真眉頭緊鎖,龍虎真氣在經脈中悄然流轉,隱隱泛起躁動滯澀。

  他雖無干豐帝一戰遺留的舊傷,可連年鏖戰耗空宗門底蘊,門下弟子死傷無數、靈圃枯竭,再這般下去,早晚也要被逼至山窮水盡的地步。

  人族頂尖的大修士,如今竟要寄希望於域外妖尊,豈不諷刺?

  「道友之意,是欲借黎山妖國之力,攪動天地格局?」趙玄真沉聲開口,聲線厚重低沉,帶著幾分審慎遲疑,「只是人妖殊途、壁壘森嚴,自古仙妖不兩立。無塵真君當年的些許舊交,歷經數代歲月更迭,未必還有情面可講。貿然遣使求援,恐是畫虎不成反類犬,徒增禍患。」

  松陽子亦緩緩頷首,道出心中顧慮:「妖性本貪,最擅趁火打劫。匡氏太祖設界鎖天,禁錮內外諸天通路,何止是人族受困,萬族皆被桎梏。

  此番我等主動示好,開門借勢,一旦引妖尊入局,結界未必會破、外域通道未必會開,怕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二人所言,句句切中要害。

  特別是松陽子,畢竟若真被妖尊奴役,那還不如從前那般明面上以匡家為尊、私下自成體統來得快活。

  清虛真人端坐尊位,將二人的顧慮盡數看在眼裡、瞭然於心。

  他抬手輕攏道袖,目光掃過滿帳昏暗光影,緩緩開口,似將帳中氣氛轉好不少:「二位道友顧慮,皆是老成持言之論。」

  他先頷首認可二人擔憂,不駁其理、不斥其怯,反倒更顯從容審慎:

  「仙妖殊途,異類難馴,引妖入局必生後患,本座心中自然清楚。可你二人不妨細想,如今局勢,早已容不得我等擇善而從。」

  言罷,他抬手指向帳外蒼茫雲天,眸光沉凝,藏著看透亂世的透徹:

  「昔日屈身匡家,不過是虛與委蛇,朝堂尊號、俗世名分,皆為浮表。我三宗依舊掌山門律法、持修士道統,疆域自治、宗門自立,根基未損、道脈未絕。」

  「可今時不同往日。」

  清虛真人語聲微微一沉,添了幾分凜冽決絕:

  「瀾夢宮與玄穹宮結盟一體,內外夾擊。黛隴道已失,蒼岑道垂危,周邊三道元嬰門戶盡數重創。不消多久,南疆屏障盡碎,兵鋒直指我三宗山門。

  屆時匡氏宗室坐穩天下,瀾夢宮獨霸海疆,我等再無半分自主餘地。不是宗門覆滅、道統斷絕,便是俯首為奴、永世附庸,再無翻身之機!」

  這番話層層剖析、直擊要害,將眼前絕境赤裸裸攤開在二人眼前。

  松陽子眸中劍光明暗翻湧,胸中意氣與現實絕境激烈交鋒,經年舊傷再度隱隱反噬,經脈傳來細密刺痛。

  他深知清虛真人所言非虛,亂世棋局落子無悔,一旦大勢既定,這宗門基業,終將會落到他人手中。

  趙玄真聞言身軀微震,沉吟片刻,沉聲開口:「縱使如此,妖尊貪婪無度,彼輩一旦借勢入主此方天地,我等豈非前門拒狼、後門引虎?」

  「不然。」清虛真人微微搖頭,語氣篤定,「如今別無他法,只能試上一試。」

  他目光灼灼,掃過二人,續道:「待天地壁壘鬆動、外域靈氣湧入,我三宗傷勢盡復、底蘊重凝,戰局翻轉、大勢重回我手、另迎新主。彼時妖尊功成身退,各歸其域,人妖各安其界,互不侵擾,何來奴役禍患?」

  「可若坐以待斃,不出數年,我三宗盡數覆滅,門下千萬修士、代代道統,盡數化為匡家資糧。孰輕孰重,二位道友心中自有決斷。」

  帳外風雪愈發凜冽,呼嘯穿營,震得帳幕獵獵作響,似在催逼世人決斷。

  「且試試吧。」松陽子仍不甘願。

  「卻是別無他法,」趙玄真頷首一陣,總算認下。

  「好!」清虛真人見二人同心,心頭長出口氣,畢竟這決斷對於他而言也不算輕鬆。

  他抬手一揮,掌心靈光氤氳流轉,凝出一方溫潤無瑕的玉簡:「本座即刻修書,寄往黎山妖國工心尊者,看能不能為我等求得一個破局之法。」

  ————藏六一脈古殿之中

  寒鴉山內萬壑凝幽,千峰覆雪,終年靈煙匝地、古木盤虬。

  藏六一脈祖庭便坐落於此間萬仞孤峰之巔,玉殿凌虛、瓊柱擎天,殿內青煙垂裊,瑞靄沉沉。千年以來,勿論外頭是何慘狀,這裡歲歲年年皆是這般安然靜謐之態。

  工心尊者端坐蓮台之上,它面目溫潤、妖氣盡斂,宛若世外散仙。

  倏然間,一道符信過來,本來靜坐的工心尊者緩睜眼眸,察了上頭靈印,面上略有意外之色,指尖妖韻現出,化開上頭禁制。

  片刻過後,工心尊者合起符信,眸中幽光浮沉不定。

  思忖一陣過後,這妖尊方才輕聲交待:「去元真洞,喚巴青過來。」

  殿內一高壯妖尉不敢怠慢、當下領命,這一去,便是一月之久,工心尊者心頭已生不耐。

  正待掐算一番,那妖尉卻是疾馳回來,跪伏稟道:「啟稟尊者,元真洞結界完好、無爭鬥痕跡,資糧小妖俱在,唯獨巴洞主蹤跡全無。

  屬下查問得知,此洞主早已多年未歸洞府,麾下皆以為其在閉關不出,無人知曉其下落,還是卑下驗過之後,方才曉得它已不在洞中。」

  一語落畢,古殿倏然寂冷。

  但見得工心尊者面上漸生寒意,目中隱有怒色:「去查,查查它到底是去了哪裡?如遇變故,涉及他人,本尊定要追究到底。」

  一語落下,殿內肅殺驟起,裊裊青煙凝滯半空,滿殿溫靈盡數化作寒厲氣機。

  那高壯妖尉心下凜然,當即叩首領命,化作一抹黝黑妖風疾掠出殿。知曉此事干係重大,他不敢怠慢,遍歷左近妖脈、妖洞,細詢山中妖眾,數日之內便尋得線索。

  據有一妖尉稟,它曾在元真洞主巴青失蹤前見其獨身離山,去往挾乙一脈地界,想是與銀星洞山元妖尉私下相會,畢竟二者之間往來頗多、並非秘密。

  左近同僚皆曉得巴青性情孤僻,少與同僚結交,唯獨與山元私交最篤,其最後數次離山,亦是奔赴銀星洞方向,此後便杳無音訊,再未回返洞府。

  妖尉得此實情,即刻折返古殿跪伏稟明。

  聽得這一訊息,工心尊者眸光微沉,足有半晌未再開口,也不曉得是在想些什麼。

  但見得它思忖了一陣過後,方才緩聲言道:「巽真尊者那邊自有本尊去打招呼,既是這訊息是真,那麼你便即刻趕往銀星洞,去請山元過來與我說話。事關重大、遷延不得。」

  (老白周末堂姐出嫁(我是唯一的本家兄弟),晚點趕早班飛機回老家,正好看看兒子,後面幾天更新如不及時,還請老爺、小姐姐們海涵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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