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藏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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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說沒,咱村東邊那個叫莫沉的,是吃人的妖怪!」

  「那可不,十年容貌不變,看著和十七八歲一樣!」

  「跟他一起長大的,在村里幹個四五年農活,哪個不是滿手老繭,曬得發黑?」

  兩個村婦挎著菜籃從集市上回村,彼此之間低聲交流著。

  風吹日曬的干農活,十年容貌不變,鎮上的師爺說,莫沉是人參精變的。

  師爺還暗中聯合周圍山寨的土匪,打算今晚就來藏仙谷講莫沉抓住,切下手腳給大家燉湯喝!

  這一切,藏仙谷里的村民們心照不宣,唯獨沒有告訴莫家。

  當天傍晚,莫沉扛著柴火回家,看到村裡的空地上架起一口大鍋,還覺得新奇。

  「村長,這口大鍋架這幹嘛呢?」

  一個老頭見了莫沉過來,笑嘻嘻道:「嘿嘿,鎮上的師爺說咱村山裡有只一百五十斤重大山雞出沒,要是我們配合著抓住,就當場卸下一條胳膊給咱村燉湯喝!」

  「一百五十斤重的山雞,那成精了吧,祝你們抓到啊。」

  莫沉擺了擺手就揹著柴火回家,還得趕緊劈柴呢,莫沉可不喜歡摻和這種屁事。

  然而莫沉卻沒發現,身後的村民們看著自己的眼神極為陰險,渾然意識不到,自己才是那隻山雞。

  回到家之後,莫沉卻被父親一把抓著衣領推進地窖中。

  「沉兒快逃!」

  莫沉看著手中父親塞過來的布包,一臉懵逼。

  今天大家都在發什麼神經?

  「你弟弟在鎮上打工聽到鎮裡的師爺已經把咱村圍起來了,要把你抓了燉湯喝!」

  「這....」

  莫沉的大腦還沒接受好這個事實,又聽父親道:

  「家裡地窖能通到甘蔗地里,之後再去找大榕樹邊的老李,他家的地窖能通到山腳,你再連夜翻山走出藏仙谷,拿上信物去京城,永遠也別回來。」

  沒等莫沉說一句,母親也丟進來一包東西。

  「記得換上黑衣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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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沉按照父親說的,連夜爬上村里後山,站在半山腰密林里望著村子。

  火把連天,把自己的泥牆茅屋院子圍了里外三層,村民喊聲震天響。

  「交出莫沉!」

  「交出莫沉!」

  「交出莫沉!」

  莫沉聽著這些叫喊聲,頭也不回竄進山林中,腦子裡怎麼也想不通。

  為什麼要吃了自己?

  一邊趕路,莫沉一邊回想起這幾年的流言。

  「莫沉不是人!」

  「一直吸食村里人的精氣,不然為什麼他十年容貌不變也不渴不餓?」

  艹了。

  莫沉心裡狂罵,後悔當年十六歲時和村裡的一起玩的幾人說自己不渴不餓的事。

  真是禍從口出。

  那時,莫沉自己還試了試。

  果真,在五天時間裡,不吃不喝,照樣下地幹活不知疲倦....

  次年,莫沉容貌便再無變化。

  翻出山,離開藏仙谷,莫沉便一路北上。

  三年,莫沉歷經千辛萬苦,終於來到京城,心裡暗下決心,終有一日回村復仇。

  鎮上的師爺、那些作惡的村民,還有找上門來的江湖幫派。

  一個都逃不掉。

  .......

  神州大地有一大幹王朝,轄萬萬里之域,其第一大藏書樓文淵閣,坐落於皇城之畔。

  這裡是大幹武道與文脈的匯聚之地,每日人流如織。

  達官顯貴與江湖遊俠皆以能登閣閱卷為榮,為了爭奪一本殘缺的上乘武學,江湖武夫常與大內高手在閣外廝殺。

  .......

  莫沉坐在文淵閣最偏僻的案台後,手裡握著一支毫筆,正一絲不苟地謄寫著一本破損的《大幹疆域志》。

  外人看上去,莫沉不過二十歲的容貌,身著灰撲撲的小吏長衫,面容清秀,卻透著一股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沉靜。

  因為莫沉今年,已經八十歲。

  這裡的工作很簡單,整理書架,修補殘卷,以及給來閣內的大人物們端茶倒水。

  在大人物眼中,莫沉就像閣內那些落滿灰塵的紙一樣,沒有存在感。

  可無人知曉,這個看似平凡的少年,體內藏著一個足以令天下帝王為之瘋狂的秘密。

  莫沉擁有一個極為特殊的命格。

  長生不老。

  壽元無盡,容顏定格。

  然而,長生若無護道之力,便是一場災難。

  「村裡的莫老漢生了個妖孽,都快三十歲了看起來和十七八歲差不多,肯定是狐妖變的,嫁過去會吸人的血!」

  莫沉如今想起之前在村裡的事來,都心有餘悸。

  那些村民,真的會吃了自己。

  逃出藏仙谷後,莫沉開啟布包,裡面是一些盤纏和信物。

  父親讓他想盡辦法找到京城裡當抄書吏的遠房親戚。

  投奔親戚後,也只是做抄書吏的下手,可寄人籬下,有口飯吃已是萬幸。

  於是莫沉更加隱忍,趁著每次幫忙抄書,都藉機抄下閣中秘籍《易容術》。

  雖說這《易容術》在江湖中亦算作是旁門左道,但學會易容術對莫沉來說確是第一要緊的事。

  因為一旦被人發現莫沉不老不死,下場必定是被權貴鎖在暗無天日的密室里,日日放血煉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所以,莫沉用易容術每隔一段時間就改變容貌,騙過了朝中親戚,當然也許只是官職太多低微,人家都懶得查。

  最後,莫沉利用二十年如一日的認真,成功讓自己接過大幹文淵閣抄書吏一職。

  而坐上朝廷的小吏之後,莫沉才敢往家裡寄出一份正式的家書。

  可回信的卻是自己最信任的髮小。

  原來在父親當初把自己送出來逃難之後不久,家人就已經被城中渴望長生的地主土豪擄走,折磨致死了。

  念想斷絕,莫沉只好沉下心來韜光養晦,堅信自己終有一日定能報仇。

  任職抄書吏第二年,莫沉在整理閣內典籍時,竟看到有一氣質出塵的女子飄然飛入文淵閣,其一襲月白長裙,容貌絕美。

  最重要的是,這女子腳步懸空三寸,衣擺不沾染半點凡塵。

  輕功絕對做不到。

  江湖輕功只能讓人借力躍出,飛簷走壁,絕對做不到一直懸浮空中....

  「這便是修仙者麼...」

  莫沉當值時抄寫過諸多軼事雜卷,對典籍上記載的修仙者也有印象。

  這女修直言此番受宗門之託,奉命凡間國度內關於一處隱秘之處的記載。

  可就算修仙者靠著神識,縱有不翻書也能知其所言的能力,但一人翻遍這文淵閣也要半月時間,於是直接讓莫沉憑藉當值多年的印象指引。

  莫沉聽完女修對秘境的描述,展開《大幹疆域志》後點出秘境可能所處之處,並加以詳解。

  女修得知大悅,但轉身就飄向窗外。

  但莫沉突然猛地跪下,恭敬道:「仙師斬妖除魔,護佑蒼生。」

  莫沉保持著行禮的姿勢,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卑微與期盼,「晚輩仰慕仙道已久,藉此微末緣分……懇請仙師,順手為晚輩一測靈根!」

  「靈根?呵呵呵。」

  一聽莫沉想要測試靈根,那女子竟笑了出來。

  「也罷,你既然替我省了一番力氣,我便了了這段凡塵因果。」

  只見其伸出玉指隔空輕點莫沉眉心。

  莫沉瞬間感覺有一股氣流瞬間鑽入自己體內,瘋狂在經脈中橫衝直撞。

  莫沉死死咬住牙關,不敢出聲。

  不到三息,那女子便收回了手指,搖了搖頭。

  「有劣等靈根,但你體內經脈已經枯萎,跟凡人老頭無異,靈竅堵塞十之八九,且細如遊絲。」

  莫沉聽在心裡,自己長生不老,也確實是中老年了,經脈萎縮。

  但能拿到功法就是賺的。

  功法,記載著修仙引氣的訣竅,是踏入仙途的敲門磚,不能沒有!

  「再說了,你這般資質,吸納靈氣如比他人困難百倍。若強行修煉,便是一輩子,也入不了練氣三層。」

  而莫沉依舊跪地未起,色愈恭,禮愈至。

  「仙凡有別,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修煉,你既然喜歡抄書,便安分做個抄書吏,多看點凡人文章,百歲而終,才是你的福分。」

  說罷,女子素手微揚。

  啪的一聲輕響。

  一本泛黃的冊子被扔在莫沉面前。

  「這本《玄龜吐納法》是水木雙屬性功法,正好契合你的靈根,你這種經脈強度,練了也能強身健體,少生病痛,賞你了!」

  忽然間,女修躍出窗外,甩出手中飛劍飄在空中,緩緩落地,莫沉也趁此機會將《玄龜吐納法》藏好。

  而此時,皇宮大內高手已經踏著輕功來到文淵閣。

  「踏、踏、踏……」

  一陣極其整齊沉重的甲冑碰撞聲,突兀地打破了文淵閣的喧囂,莫沉將功法藏好後下樓離開文淵閣恭迎聖駕。

  只見上百名披堅執銳的皇家禁軍已經將文淵閣團團圍住。

  據大內高手訊息來報,有一白衣仙人踏劍而來,飛向文淵閣所在。

  走在最前方的,是大幹王朝那高高在上的老皇帝。

  此刻,這位九五之尊卻微微佝僂著背,滿臉諂媚地走向面前那位女修。

  女修是受宗門之命,特來尋找一份上古遺蹟線索的,但如今線索已有,女子心情似是不錯。

  老皇帝見此情景,趁機拉過身後幾名最拔尖的皇子公主,卑躬屈膝地懇求仙子大發慈悲,為大幹皇室測一測仙緣。

  女子指尖輕彈,幾道靈光沒入皇子們的眉心。

  片刻後,她指著其中一名渾身發抖的皇子,淡淡道:「三靈根,勉強入眼,經脈強度也算不錯,可隨我去山門做個記名弟子。」

  那皇子聞言,狂喜之下竟雙膝一軟,重重叩首謝恩。

  老皇帝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

  「此番機緣已了,你站到我身邊來,我帶你回山門...」

  說罷,女修又遠遠望了莫沉一眼。

  而莫沉此時頓感心頭一驚,四肢發寒,彷佛被人從裡到外看了個透徹。

  於是莫沉當即跪下,「小的恭送仙師。」

  話音未落,一聲清越的劍鳴響起。

  女子不再多看眾人一眼,足踏飛劍,帶著那名皇子沖天而起,不久便消失在雲端。

  老皇帝帶著百官跪拜送行後離開,只剩那幾名沒被選上的小皇子還跪在地上愣愣出神。

  而那三名未被選中的皇子,看著老皇帝和官員離去,心裡自然不爽。

  平日裡過慣了被人到哪都眾星捧月的日子,也是頭一次感受到了這種沒被人重視的自尊心崩塌。

  因此,這三人看向莫沉的眼神中,瞬間充滿惡意。

  一個掃地抄書的賤吏,也想當眾行禮引起仙人注意,求仙人賜下仙緣?

  媽的,連老子堂堂皇子都沒被選上。

  你出什麼風頭?

  哼!簡直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那幾名皇子回過神來起身後,還專程走到莫沉身邊並給了幾腳。

  「哼,你個抄書的賤東西,連九品芝麻官都算不上,還想著在人家仙人面前露臉吸引人家注意呢!你看人家鳥不鳥你!呸!」

  那三位沒有入選的皇子還一人給莫沉來了一口唾沫,吐在莫沉的書吏帽上。

  「我倒要看看你這九品芝麻官都不如的人,能坐到多高。」

  「走!」

  莫沉維持著卑微的姿勢,直到所有人的腳步聲徹底遠去,才緩緩直起腰。

  莫沉的臉上沒有被羞辱後的面紅耳赤,也沒有莫欺少年窮的惱怒不甘。

  不過是平靜地回到文淵閣,收拾收拾,繼續抄書。

  寄人籬下的日子都忍過來了,忍不下這口氣算什麼?

  我能靠著不老不死一點點修煉,你們呢?

  隨後,莫沉拿起那本被仙人視如敝履的《玄龜吐納法》,輕輕拍去封皮上的灰塵,翻開了第一頁。

  天道酬勤。

  任何事情,只要肯花時間去肝,就必定有收穫,絕對不存在所謂的資質瓶頸。

  哪怕是一塊頑石,只要時間夠長,也能水滴石穿。

  「呼……」

  莫沉撥出一口濁氣,將書冊仔細地塞進懷裡貼身放好,看著窗外國都車水馬的街市,嘴角微勾。

  「一輩子入不了門?」

  莫沉拿起抹布,悠然地擦拭著桌上的墨跡,重新換了一張紙,開始逐字逐句拆解《玄龜吐納法》。

  「巧了。」

  「我這人別的沒有,就是時間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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