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門口
增援連爬上高地的時候，七連的戰士們都愣了。
才一個半小時。不是說四個小時嗎。
帶隊的增援連長，臉上凍得全是凍瘡。棉襖的袖子都磨破了，棉絮露出來一大片。他的棉帽檐上掛著一層厚厚的白霜，眼睫毛上也是。
他給趙連長敬禮的時候，手在抖，跑得脫了力。十八里山路一直沒停。
"趙、趙連長。"他的嗓子完全啞了，說話跟砂紙磨鐵一樣。"王政委密令。不惜一切代價增援107高地。炊事兵必須活著。我們，我們抄了小路，跑了十八里山路，累死兩個戰士，凍傷五個，還、還好趕到了。"
他說完，轉過頭指了指高地下，那兩個剛剛被抬上來的，蓋著白色軍毯的擔架。
兩個累死的增援戰士。手都還保持著往前跑的姿勢。其中一個戰士的棉鞋都跑掉了一隻，腳凍得烏黑。增援連長把自己的棉鞋脫了下來，套在了那個沒鞋的戰士的腳上。然後才轉回來，給趙連長敬禮匯報。
七連的戰士們看著那兩具蓋著軍毯的擔架，都沉默了。
趙連長也沉默了三秒。然後，他走上前，給增援連長還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謝謝。兄弟。"
陣地交接很快。
增援連長接了高地的防務。七連的戰士們撤進了坑道休整。只有一個人，被要求不能跟著七連一起休整。
陳滿倉。
必須立刻跟劉文書撤回營部集結點。
趙連長趁著所有人都在忙交接的亂勁。偷偷地把陳滿倉拉到了雪堆的後面。那個埋廢鐵的大雪包旁邊。沒人看見的地方。
他從自己的腰後面，拔出了一把舊的擼子手槍和三發子彈。槍柄上還刻著一個字。"剛"。趙剛。趙連長當了八年兵的隨身配槍。從來沒離開過他的身。
他把槍和子彈，一把塞進了陳滿倉棉衣內層的最裡面的那個口袋裡。然後，他的手攥著陳滿倉的手。攥得很緊。指節都白了。
"滿倉。"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去營部小心點。王政委要見你我知道應該不是壞事。但我怕有人給你穿小鞋。"
"如果真出事了。你就開槍。"
"殺人的事。我趙剛扛。"
說完，他趕緊轉了個身，背對著陳滿倉。用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後立刻又轉回來，假裝拍身上的雪。怕別人看見他哭。
陳滿倉站在雪堆後面，摸了摸棉衣內層最裡面的那個位置。冰涼的擼子槍柄，正好貼著他的心臟。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又沒說出來。只是對著趙連長，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護送班六個人。陳滿倉。劉文書。三個護送戰士，每人一把步槍。一個營部通訊員。共六人。輕裝。走石嘴子山的山中小路。比大路近兩公里。避開大路的米軍散兵。
通訊員在前面開路。三個戰士，兩個殿後，一個在中間保護。陳滿倉和劉文書走在隊伍的中間。
走了四十分鐘。到了石嘴子山山口的峽谷地段。兩側是岩石，中間是一條小路。典型的伏擊地形。
通訊員走在最前面，提醒了一句。"這地方容易挨伏擊。大家走快點。"
陳滿倉走在中間。他的眼睛下意識地掃了一眼兩側的岩石，特種兵的習慣。
他看到了右側岩石後面的雪在微微塌陷，體溫烘化了表層。至少藏了十個人。
他當時就覺得不對。但他沒說出口。他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結結巴巴的炊事兵。炊事兵不該懂這些。他裝作什麼都沒看見，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三十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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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峽谷的最窄處。
噠噠噠噠噠。
重機槍先響了。
一挺M1919A4重機槍，架在左側上方十五米的岩石後面。子彈像潑水一樣掃了下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護送戰士，右腿噗的一聲中了一槍。血立刻把棉褲染成了暗紅色。他叫了一聲，滾進了旁邊的雪溝里。還好只是輕傷，能爬。
剩下的五個人，瞬間全部被壓在了峽谷兩側的雪溝里，抬不起頭。
通訊員趴在雪溝里喊，聲音都劈了。
"重機槍在左上方十五米。步槍夠不著。誰有衝鋒鎗。"
劉文書臉都白了。他只是個營書記員，沒打過仗。現在臉貼在雪地上，連頭都不敢抬。三個護送戰士只有步槍。射程夠不著左上方的重機槍位，而且被壓得死死的，抬不起頭。
護送班長急得攥緊了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里。沒有辦法。
就在這時候。
陳滿倉摸了摸自己棉衣內層的兩個口袋。
其實剛才陣地交接的時候，他"從繳獲的衝鋒鎗堆里順手拿了兩把"。黃油槍。M3式衝鋒鎗。空槍重約四點七公斤。兩把九點四公斤。遠低於一百六十五公斤的上限。一次掏兩把完全合規。圓謊就是繳獲的，順手拿的，怕路上出事。
完美。
他又摸出了兩顆M18黃煙煙霧彈，也是"順手拿的"。
他對著身邊的護送班長喊。
"扔煙霧彈。左上方兩顆。快。"
護送班長手往自己的腰上一摸，哎。真的有兩顆煙霧彈。他剛才還以為是自己之前繳獲的，順手塞的。其實是剛才陳滿倉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幫他塞進去的。
砰。砰。
兩股黃煙冒了出來，正好遮住了左上方重機槍位的視線。
三秒。只有三秒的掩護時間。
陳滿倉從雪溝里一躍而起。雪沫子濺了一臉。
他的左右手各一把M3黃油槍。
噠噠噠。
先掃左上方的重機槍位。三發點射。精準。米軍的重機槍手和副射手兩個人，腦袋直接開花。重機槍瞬間就啞了。
然後立刻轉身掃右邊岩石上的散兵。剛才他就看見右邊藏了十個。
左掃三個。右掃三個。六個散兵直接倒了。最後兩個躲在岩石的後面想還擊。陳滿倉一個滑鏟滑過去，在岩石的側面噠噠兩個點射。兩個散兵的後腦勺直接穿了。
十秒。整十秒。
十個米軍散兵全倒了。重機槍啞了。反伏擊全殲。
護送班長和通訊員從雪溝里爬了出來，看著陳滿倉雙手還冒著煙的黃油槍，嘴都張成了O型。
"滿、滿倉哥。"護送班長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左右手都能打衝鋒鎗。還這麼准。"
陳滿倉把兩把黃油槍插回了腰間。然後裝作沒聽見他們的驚訝，繼續演結巴。
"運、運氣好。"
劉文書從雪溝里慢慢地爬了出來。他的臉上還沾著雪。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滿倉的背影。
剛才那個躍起。據槍。點射。轉身。滑鏟。最後兩個點射。
這一整套動作，完全是米軍遊騎兵CQB近戰的標準教科書姿勢。他在米軍俘虜的訓練手冊里，見過一模一樣的插圖。
劉文書的心裡又記下了這一條。等下見王政委的時候，要再加一條，第六條線索。
先救那個腿中槍的戰士。綁止血帶。然後撿繳獲。把那挺重機槍和十支步槍背在身上。
隊伍繼續趕路。
又走了二十分鐘。終於到了營部。
營部設在一個被炸毀的米軍補給倉庫里。院子裡還堆著沒炸的米軍罐頭箱。門口的柱子上掛著一塊被炮彈炸了一半的牌子，上面寫著幾個英文字母。US ARMY SUPPLY DEPOT No.7。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幹部棉襖的老兵。棉襖是洗得發白的舊款。左袖子上有一個方方正正的補丁。長征時被子彈打穿的。他的臉像刀刻的一樣。手上全是老繭。站姿像一棵樹一樣穩。
他的雙手插在棉衣的口袋裡。靠在門框上。看到六個人過來，他立刻站直了身體。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陳滿倉同志。"他的聲音沉穩得像石頭。"王政委在裡面等你。"
然後他又看向了劉文書。
"劉文書同志。你也進來。"
他根本沒提營長。也沒說先去見營長，營長帶你們去見王政委。直接就是王政委在裡面等你，你也進來。直接見。跳過了營部直屬的所有流程。
陳滿倉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要先見營長，然後再去團部見王政委。沒想到王政委竟然親自在營部里等他，而且不用經過營長。
劉文書也愣了一下。他的密信里只有先撤回營部再說這句話。他根本不知道密信的最後，還有一行只有王政委和通訊員才知道的安排。所以他也很驚訝。王政委怎麼親自在營部等。
陳滿倉摸了摸棉衣內層最裡面的那個位置。趙連長剛塞給他的那把擼子手槍和三發子彈。冰涼的槍柄，正好貼著他的心臟。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隔著棉衣和冰涼的槍柄碰在一起。
警衛員石頭還是那個姿勢。手插棉衣口袋，站得像一棵樹一樣穩。沒說話也沒催。就靜靜地等他跨進來。
劉文書站在他後面，已經抬腳跨進去了半步。然後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很複雜。有得意，終於把你帶到王政委這了，我的五條線索終於能匯報了。有好奇，王政委到底要跟他說什麼。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擔心。
陳滿倉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腳抬了起來。懸在營部門檻的上面，大概一厘米的距離。門檻是木頭做的，被來來往往的人踩得發亮，上面還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不知道是哪次戰鬥留下的。
他深吸的那一口氣，在灰濛濛的天冷成了一團白色的水霧。水霧慢慢散開，正好落在警衛員石頭的臉上。石頭還是沒動。
然後。
他的腳落了下去。
咔嗒。
踩在木頭門檻上的聲音，在安靜的營部門口特別響。
跨進門檻的那一瞬間。他聞到了裡面飄出來的味道。有煤油燈的味道。有米軍C口糧罐頭加熱的味道。王政委還沒吃飯。還有淡淡的駱駝牌香菸的味道。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沉穩的像石頭一樣的聲音，從屋子裡面傳了出來。
"來了。坐吧陳滿倉同志。"
才一個半小時。不是說四個小時嗎。
帶隊的增援連長，臉上凍得全是凍瘡。棉襖的袖子都磨破了，棉絮露出來一大片。他的棉帽檐上掛著一層厚厚的白霜，眼睫毛上也是。
他給趙連長敬禮的時候，手在抖，跑得脫了力。十八里山路一直沒停。
"趙、趙連長。"他的嗓子完全啞了，說話跟砂紙磨鐵一樣。"王政委密令。不惜一切代價增援107高地。炊事兵必須活著。我們，我們抄了小路，跑了十八里山路，累死兩個戰士，凍傷五個，還、還好趕到了。"
他說完，轉過頭指了指高地下，那兩個剛剛被抬上來的，蓋著白色軍毯的擔架。
兩個累死的增援戰士。手都還保持著往前跑的姿勢。其中一個戰士的棉鞋都跑掉了一隻，腳凍得烏黑。增援連長把自己的棉鞋脫了下來，套在了那個沒鞋的戰士的腳上。然後才轉回來，給趙連長敬禮匯報。
七連的戰士們看著那兩具蓋著軍毯的擔架，都沉默了。
趙連長也沉默了三秒。然後，他走上前，給增援連長還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謝謝。兄弟。"
陣地交接很快。
增援連長接了高地的防務。七連的戰士們撤進了坑道休整。只有一個人，被要求不能跟著七連一起休整。
陳滿倉。
必須立刻跟劉文書撤回營部集結點。
趙連長趁著所有人都在忙交接的亂勁。偷偷地把陳滿倉拉到了雪堆的後面。那個埋廢鐵的大雪包旁邊。沒人看見的地方。
他從自己的腰後面，拔出了一把舊的擼子手槍和三發子彈。槍柄上還刻著一個字。"剛"。趙剛。趙連長當了八年兵的隨身配槍。從來沒離開過他的身。
他把槍和子彈，一把塞進了陳滿倉棉衣內層的最裡面的那個口袋裡。然後，他的手攥著陳滿倉的手。攥得很緊。指節都白了。
"滿倉。"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去營部小心點。王政委要見你我知道應該不是壞事。但我怕有人給你穿小鞋。"
"如果真出事了。你就開槍。"
"殺人的事。我趙剛扛。"
說完，他趕緊轉了個身，背對著陳滿倉。用袖子飛快地擦了一下眼角。然後立刻又轉回來，假裝拍身上的雪。怕別人看見他哭。
陳滿倉站在雪堆後面，摸了摸棉衣內層最裡面的那個位置。冰涼的擼子槍柄，正好貼著他的心臟。他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又沒說出來。只是對著趙連長，重重的點了一下頭。
護送班六個人。陳滿倉。劉文書。三個護送戰士，每人一把步槍。一個營部通訊員。共六人。輕裝。走石嘴子山的山中小路。比大路近兩公里。避開大路的米軍散兵。
通訊員在前面開路。三個戰士，兩個殿後，一個在中間保護。陳滿倉和劉文書走在隊伍的中間。
走了四十分鐘。到了石嘴子山山口的峽谷地段。兩側是岩石，中間是一條小路。典型的伏擊地形。
通訊員走在最前面，提醒了一句。"這地方容易挨伏擊。大家走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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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右側岩石後面的雪在微微塌陷，體溫烘化了表層。至少藏了十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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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的那個護送戰士，右腿噗的一聲中了一槍。血立刻把棉褲染成了暗紅色。他叫了一聲，滾進了旁邊的雪溝里。還好只是輕傷，能爬。
剩下的五個人，瞬間全部被壓在了峽谷兩側的雪溝里，抬不起頭。
通訊員趴在雪溝里喊，聲音都劈了。
"重機槍在左上方十五米。步槍夠不著。誰有衝鋒鎗。"
劉文書臉都白了。他只是個營書記員，沒打過仗。現在臉貼在雪地上，連頭都不敢抬。三個護送戰士只有步槍。射程夠不著左上方的重機槍位，而且被壓得死死的，抬不起頭。
護送班長急得攥緊了拳頭，指甲都嵌進了肉里。沒有辦法。
就在這時候。
陳滿倉摸了摸自己棉衣內層的兩個口袋。
其實剛才陣地交接的時候，他"從繳獲的衝鋒鎗堆里順手拿了兩把"。黃油槍。M3式衝鋒鎗。空槍重約四點七公斤。兩把九點四公斤。遠低於一百六十五公斤的上限。一次掏兩把完全合規。圓謊就是繳獲的，順手拿的，怕路上出事。
完美。
他又摸出了兩顆M18黃煙煙霧彈，也是"順手拿的"。
他對著身邊的護送班長喊。
"扔煙霧彈。左上方兩顆。快。"
護送班長手往自己的腰上一摸，哎。真的有兩顆煙霧彈。他剛才還以為是自己之前繳獲的，順手塞的。其實是剛才陳滿倉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幫他塞進去的。
砰。砰。
兩股黃煙冒了出來，正好遮住了左上方重機槍位的視線。
三秒。只有三秒的掩護時間。
陳滿倉從雪溝里一躍而起。雪沫子濺了一臉。
他的左右手各一把M3黃油槍。
噠噠噠。
先掃左上方的重機槍位。三發點射。精準。米軍的重機槍手和副射手兩個人，腦袋直接開花。重機槍瞬間就啞了。
然後立刻轉身掃右邊岩石上的散兵。剛才他就看見右邊藏了十個。
左掃三個。右掃三個。六個散兵直接倒了。最後兩個躲在岩石的後面想還擊。陳滿倉一個滑鏟滑過去，在岩石的側面噠噠兩個點射。兩個散兵的後腦勺直接穿了。
十秒。整十秒。
十個米軍散兵全倒了。重機槍啞了。反伏擊全殲。
護送班長和通訊員從雪溝里爬了出來，看著陳滿倉雙手還冒著煙的黃油槍，嘴都張成了O型。
"滿、滿倉哥。"護送班長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左右手都能打衝鋒鎗。還這麼准。"
陳滿倉把兩把黃油槍插回了腰間。然後裝作沒聽見他們的驚訝，繼續演結巴。
"運、運氣好。"
劉文書從雪溝里慢慢地爬了出來。他的臉上還沾著雪。但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陳滿倉的背影。
剛才那個躍起。據槍。點射。轉身。滑鏟。最後兩個點射。
這一整套動作，完全是米軍遊騎兵CQB近戰的標準教科書姿勢。他在米軍俘虜的訓練手冊里，見過一模一樣的插圖。
劉文書的心裡又記下了這一條。等下見王政委的時候，要再加一條，第六條線索。
先救那個腿中槍的戰士。綁止血帶。然後撿繳獲。把那挺重機槍和十支步槍背在身上。
隊伍繼續趕路。
又走了二十分鐘。終於到了營部。
營部設在一個被炸毀的米軍補給倉庫里。院子裡還堆著沒炸的米軍罐頭箱。門口的柱子上掛著一塊被炮彈炸了一半的牌子，上面寫著幾個英文字母。US ARMY SUPPLY DEPOT No.7。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幹部棉襖的老兵。棉襖是洗得發白的舊款。左袖子上有一個方方正正的補丁。長征時被子彈打穿的。他的臉像刀刻的一樣。手上全是老繭。站姿像一棵樹一樣穩。
他的雙手插在棉衣的口袋裡。靠在門框上。看到六個人過來，他立刻站直了身體。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陳滿倉同志。"他的聲音沉穩得像石頭。"王政委在裡面等你。"
然後他又看向了劉文書。
"劉文書同志。你也進來。"
他根本沒提營長。也沒說先去見營長，營長帶你們去見王政委。直接就是王政委在裡面等你，你也進來。直接見。跳過了營部直屬的所有流程。
陳滿倉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要先見營長，然後再去團部見王政委。沒想到王政委竟然親自在營部里等他，而且不用經過營長。
劉文書也愣了一下。他的密信里只有先撤回營部再說這句話。他根本不知道密信的最後，還有一行只有王政委和通訊員才知道的安排。所以他也很驚訝。王政委怎麼親自在營部等。
陳滿倉摸了摸棉衣內層最裡面的那個位置。趙連長剛塞給他的那把擼子手槍和三發子彈。冰涼的槍柄，正好貼著他的心臟。撲通撲通的心跳聲，隔著棉衣和冰涼的槍柄碰在一起。
警衛員石頭還是那個姿勢。手插棉衣口袋，站得像一棵樹一樣穩。沒說話也沒催。就靜靜地等他跨進來。
劉文書站在他後面，已經抬腳跨進去了半步。然後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很複雜。有得意，終於把你帶到王政委這了，我的五條線索終於能匯報了。有好奇，王政委到底要跟他說什麼。還有一點點說不清的擔心。
陳滿倉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腳抬了起來。懸在營部門檻的上面，大概一厘米的距離。門檻是木頭做的，被來來往往的人踩得發亮，上面還有一道深深的刀痕。不知道是哪次戰鬥留下的。
他深吸的那一口氣，在灰濛濛的天冷成了一團白色的水霧。水霧慢慢散開，正好落在警衛員石頭的臉上。石頭還是沒動。
然後。
他的腳落了下去。
咔嗒。
踩在木頭門檻上的聲音，在安靜的營部門口特別響。
跨進門檻的那一瞬間。他聞到了裡面飄出來的味道。有煤油燈的味道。有米軍C口糧罐頭加熱的味道。王政委還沒吃飯。還有淡淡的駱駝牌香菸的味道。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一個沉穩的像石頭一樣的聲音，從屋子裡面傳了出來。
"來了。坐吧陳滿倉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