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喀秋莎
風雪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能見度不足兩百米。
四輛M26潘興重坦克，呈菱形陣從風雪裡鑽了出來。最前面那輛潘興的炮塔上，米軍陸戰七團的白色牛頭徽章，在灰色的風雪裡特別扎眼。
坦克炮管指向了高地方向。同軸機槍已經在噠噠噠地掃著高地前沿的戰壕了。
四百多個米軍步兵，貓著腰跟在坦克的後面，一步一步往上摸。坦克碾戰壕，步兵占陣地，經典得不能再經典的步坦協同。
趙連長舉著望遠鏡看了三秒。咔嗒。望遠鏡的鏡架，被他捏碎了一個角。
"滿倉。"他吼，聲音都劈了。"105榴彈炮打不穿潘興的正面裝甲。那傢伙正面一百零二毫米。咱們的75無後坐力炮連撓痒痒都算不上。快想辦法。"
陳滿倉聽完笑了。
他的聲音還是結巴的。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穩得不能再穩的底氣。
"連、連長。"
"不、不是炮筒子。"
"是、是排、排子炮。"
排子炮。
這三個字像一顆炸雷，劈在了趙連長和鐵蛋還有孫猛的頭上。三個人集體愣了一下。然後，趙連長立刻反應過來了，眼睛唰的就亮了。他以前聽老紅軍的前輩們講過，抗美援朝初期蘇聯援助的那種，裝在卡車上的一拉火就一排火箭彈飛出去的大傢伙。
"去。"他說，斬釘截鐵一個字。
鐵蛋又要跟。"滿倉哥。我跟你去搭把手。"
陳滿倉又擺了擺手。
"黑。我一個人習慣了。"
說完第三次鑽進了二號碉堡地下室的那個碎磚頭縫裡。
黑。孤身。完美遮擋。三連擊。
意識直接沉進了E區的第三排。
BM13型喀秋莎火箭炮發射架。整整二十部整整齊齊地排在那裡。
不能掏二十部。太多了。風雪雖然大，但二十部齊射的動靜，別說米軍了，師部的監聽站都得炸鍋。掏兩部夠了。風雪能見度不足兩百米，米軍看不清具體數量，只會以為是繳獲的兩門喀秋莎，被神州軍拿出來用了。師部就算截獲了無線電，也只會覺得是"敵人誇大其詞"。
完美克制。
然後拆。整架喀秋莎加上卡車底盤，重約七噸。絕對不能整架搬。必須拆。
每一部喀秋莎發射架拆成十二大件。滑軌一件。八個定向器八件。高低機一件。方向機一件。點火裝置一件。加起來十二件。每一件的重量，都在一百六十公斤以下。完美合規。
兩部就是二十四件。
然後是火箭彈。二十四發BM13型132毫米火箭彈。每部十二發，兩部正好二十四發。裝成六箱，每箱四發，每箱約一百六十公斤。正好卡在上限的邊緣。每批搬一箱，搬六次。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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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貨完畢。
陳滿倉開始一件一件往外搬。每搬一件，就故意喘著粗氣對著外面喊。
"我的媽呀。"
"這排子炮的零件真重。"
"米軍這儲備點，是不是把整個陸戰一師的火箭炮都藏這了。"
趙連長和鐵蛋孫猛，現在就算陳滿倉說"這是米軍秘密火箭炮儲備點，連卡車都拆了埋雪裡"，他們也信。什麼都不問，埋頭幫著接，幫著搬，幫著往後面運。
二十四件發射架零件搬完。六箱火箭彈搬完。
然後組裝的位置，選在了高地的反斜面。
反斜面。米軍的坦克炮和步兵的視線完全看不到。完美遮擋第四次。
風雪更大了。能見度降到了一百五十米。山下的米軍，完全看不到高地的反斜面後面，在裝什麼東西。
陳滿倉指揮著六個人，開始組裝第一部喀秋莎。滑軌，八個定向器，高低機，方向機，點火裝置。然後用米軍的軍用電話線拉了一百米，把點火線的另一端拉進了二號碉堡裡面。不在發射架旁邊點火，既安全，又不會被米軍發現，點火的人是一個炊事兵。
第一部兩分四十秒裝完。第二部三分二十秒裝完。
每一部發射架的八個定向器里，都裝好了四發132毫米火箭彈。十二發一部，兩部正好二十四發。
一切就緒。
陳滿倉站在了二號碉堡的裡面。他的左右兩隻手，各抓著一條紅色的點火線。
外面M26潘興坦克的引擎聲越來越近。趙連長舉著望遠鏡喊。
"滿倉。快。潘興衝到五百米了。最前面那輛已經開炮了。前沿戰壕又炸塌了一段。王柱子差點沒了。"
話音剛落。
咚。
最前面那輛M26潘興的76毫米坦克炮，一炮炸在了前沿戰壕的一個機槍位上。那個機槍手當場犧牲。七連的陣亡人數變成了兩個。
趙連長急得直跳腳。"滿倉。快啊。再晚潘興就碾戰壕了。"
陳滿倉站在碉堡里。他的手抓著兩條紅色的點火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他喊了一聲。
又是一句完全不結巴的，洪亮清晰的點火口令。
"放。"
碉堡里的趙連長愣了一下。鐵蛋愣了一下。孫猛愣了一下。但他們都是親信，立刻就把這事咽回了肚子裡。
只有劉文書，站在碉堡最角落裡的那個陰影下面。他的手立刻伸進了棉衣的內層，摸那個藍色的小本子。然後，他的指甲隔著棉衣，又劃了一個比剛才那個更大的圈。
咻。咻咻咻咻咻。
二十四發132毫米火箭彈，帶著橘紅色的尾焰，拖著長長的白煙，像二十四條火龍一樣，從高地反斜面的後面飛了出來。
火箭彈的尾焰把周圍的雪花都烤化了，變成了一層白色的水霧。二十四條火龍穿過水霧的時候，像二十四條披著白紗的火龍。好看極了。但那是死神的白紗。
風雪裡，二十四條火龍劃破白茫茫的天空，劃出二十四道完美的弧線，直直地砸向了山下的潘興坦克和步兵集結區。
第一輪。十二發。
先炸潘興集結區。
四輛M26潘興全部被覆蓋。
砰。轟。
巨大的爆炸連成了一片。
M26潘興的正面裝甲是一百零二毫米，105榴彈炮確實很難一炮打穿。但是它的頂部裝甲只有二十五毫米。
喀秋莎的132毫米火箭彈是攻頂的。從天而降，正好砸在炮塔的頂裝甲上面。
兩輛M26潘興的頂裝甲被直接炸穿。然後引爆了炮塔裡面的彈藥。轟隆隆隆。彈藥殉爆。炮塔直接飛了二十米高，砸在了旁邊另一輛潘興的履帶上面。
一輛M26潘興側面的履帶被炸斷，直接癱瘓。乘員組從艙蓋里爬了出來，往回跑。
還有一輛M26潘興發動機艙被直接命中，燃起了熊熊大火。乘員組棄車逃出來三個。
三百米外。第二輪十二發，間隔三秒響了。
正好砸在了兩個步兵連的衝鋒路上。四百米寬的區域，全部炸成了火海。
砰。砰。砰。連續十二個巨大的火球。在風雪裡，像十二個小太陽。
四百個米軍步兵。至少兩百五十個，要麼被炸死要麼被炸傷。剩下的一百五十個，嚇得魂飛魄散，直接掉頭往回跑。連棄車的M26乘員組都不管了。
剛才從第四輛潘興里逃出來的三個乘員，正好在第二輪的炸區裡面。瞬間就沒了。
米軍陸戰七團三營的營長上尉，在後面的裝甲指揮車裡，親眼看見了四輛潘興全沒了，四百個步兵炸崩。他氣急敗壞地抓起了無線電，用英語歇斯底里地喊。
"Chinese Katyusha Rocket. They have HEAVY ARTILLERY on that hill. My M26s are BURNING. Request immediate air support."
這段話被師部通訊監聽站的一個小戰士完完整整地截獲了。他立刻坐直了身體，在錄音帶的外面貼了一個三顆星的最高優先級標籤。然後飛快地跑到了師部情報科。
情報科的參謀接過錄音帶，聽完之後笑了。
"一個連級陣地有喀秋莎火箭炮。還二十四發齊射。敵人瘋了，誇大其詞。"
然後隨手把錄音帶，扔進了一個貼著"低優先級"標籤的檔案盒裡。
這份錄音帶和那張三顆星的標籤，就這麼靜靜地躺在了低優先級的檔案盒裡。和一堆沒用的舊電報、過期的俘虜供詞擠在了一起。七連的人不知道，陳滿倉也不知道。師部的參謀們更不相信。
山下米軍的殘兵拖著傷兵，頭也不回地撤了。一千五百人總攻。十二輛坦克全沒了。四門自行炮全沒了。四門155重炮全沒了。兩個增援步兵連全崩了。剩下的不到兩百個殘兵，連回頭看一眼高地的勇氣都沒有。
七連的六十六個人，從戰壕里爬了出來。看著山下滿是坦克殘骸、屍體、燃燒的卡車和大炮的戰場。
愣了十秒。
然後。
鐵蛋第一個抱住了身邊的機槍手劉二牛，"哇"的一聲就哭了。孫猛抱著炮班的新兵也哭。小林子重傷剛好一點，能坐起來了，靠在防炮洞的壁上，看著外面，眼淚順著臉往下掉。趙連長蹲在戰壕的邊上，頭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也哭了。
他當了八年兵，打過無數仗。從來沒見過六十六個人，干翻一千五百人加所有重型裝備的仗。而且是他自己的連。
一個十七歲的新兵叫王柱子，上次死十六個人里救回來的另一個。他跑過來，抱著陳滿倉的腿哭。
"滿倉哥，我以為，我以為今天我也回不去了，我還沒見過我娘呢。"
陳滿倉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沒說話。但他的眼眶也紅了。
戰後清點很快出來了。
七連犧牲兩個人。先前炸塌戰壕震死的那一個，加上剛才前沿機槍位犧牲的那一個。傷十一個人。先前對炮時炸傷三個，剛才反擊時炸傷八個，輕傷全都能治好。
對比先前總攻第一小時，死十六傷二十一，剩六十六人。只用了死兩傷十一的代價，就徹底打退了一千五百人的總攻。極致反差。
陳滿倉站在碉堡後面的反斜面。身後的兩部喀秋莎火箭炮發射架，因為剛才的發射，定向器還有點燙，冒著淡淡的白煙。發射架前面的雪地上，有二十四個深深的火箭彈尾焰烤出來的焦黑印記，像二十四個小太陽，印在白色的雪地上特別扎眼。
他的口袋裡還有半塊早前分的半塊凍土豆。因為貼身放著，化了一點點，有點黏糊糊的。
他抬起頭，意識掃了一眼E區。
五十門105隻用了兩門。三十門155隻用了兩門。二十部喀秋莎只用了兩部。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那半塊凍土豆，心想。這才哪到哪。
以後的仗還多著呢。
趙連長哭了兩分鐘，然後抹了抹臉，站了起來。他的眼睛紅得像兔子，但眼神亮得嚇人。他第一件事就是抓過步話機，向營部報功。
"營部營部。七連報告。107高地守住了。米軍一千五百人總攻被我們七連打退了。擊毀坦克十二輛，自行炮四門，155重炮四門，擊潰步兵兩個增援連，擊斃擊傷米軍約八百人。我連犧牲兩人輕傷十一人。"
步話機那頭，營部的通訊員聽完之後，愣了足足二十秒，沒說話。
然後，步話機里傳來營部通訊員顫抖的聲音。
"趙、趙連長。你、你確定。你、你是七連。六十六個人。打退一千五百人。營、營長剛才說增援還得一小時。你、你等下。我、我馬上去叫營長。"
趙連長掛了步話機。轉過來看著陳滿倉。然後，他走過來，拍了拍陳滿倉的肩膀。沒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就在這時候。
劉文書從碉堡的後面走了出來。他的手還按在棉衣內層的藍色小本上。他看著趙連長和陳滿倉，然後笑了笑。
"趙連長。"他開口，話音壓過了旁邊步話機的沙沙聲。"王政委的密信我想您還記得。現在高地守住了總攻打退了。陳滿倉同志該跟我撤到營部集結點去見王政委了。"
能見度不足兩百米。
四輛M26潘興重坦克，呈菱形陣從風雪裡鑽了出來。最前面那輛潘興的炮塔上，米軍陸戰七團的白色牛頭徽章，在灰色的風雪裡特別扎眼。
坦克炮管指向了高地方向。同軸機槍已經在噠噠噠地掃著高地前沿的戰壕了。
四百多個米軍步兵，貓著腰跟在坦克的後面，一步一步往上摸。坦克碾戰壕，步兵占陣地，經典得不能再經典的步坦協同。
趙連長舉著望遠鏡看了三秒。咔嗒。望遠鏡的鏡架，被他捏碎了一個角。
"滿倉。"他吼，聲音都劈了。"105榴彈炮打不穿潘興的正面裝甲。那傢伙正面一百零二毫米。咱們的75無後坐力炮連撓痒痒都算不上。快想辦法。"
陳滿倉聽完笑了。
他的聲音還是結巴的。但每個字都帶著一股穩得不能再穩的底氣。
"連、連長。"
"不、不是炮筒子。"
"是、是排、排子炮。"
排子炮。
這三個字像一顆炸雷，劈在了趙連長和鐵蛋還有孫猛的頭上。三個人集體愣了一下。然後，趙連長立刻反應過來了，眼睛唰的就亮了。他以前聽老紅軍的前輩們講過，抗美援朝初期蘇聯援助的那種，裝在卡車上的一拉火就一排火箭彈飛出去的大傢伙。
"去。"他說，斬釘截鐵一個字。
鐵蛋又要跟。"滿倉哥。我跟你去搭把手。"
陳滿倉又擺了擺手。
"黑。我一個人習慣了。"
說完第三次鑽進了二號碉堡地下室的那個碎磚頭縫裡。
黑。孤身。完美遮擋。三連擊。
意識直接沉進了E區的第三排。
BM13型喀秋莎火箭炮發射架。整整二十部整整齊齊地排在那裡。
不能掏二十部。太多了。風雪雖然大，但二十部齊射的動靜，別說米軍了，師部的監聽站都得炸鍋。掏兩部夠了。風雪能見度不足兩百米，米軍看不清具體數量，只會以為是繳獲的兩門喀秋莎，被神州軍拿出來用了。師部就算截獲了無線電，也只會覺得是"敵人誇大其詞"。
完美克制。
然後拆。整架喀秋莎加上卡車底盤，重約七噸。絕對不能整架搬。必須拆。
每一部喀秋莎發射架拆成十二大件。滑軌一件。八個定向器八件。高低機一件。方向機一件。點火裝置一件。加起來十二件。每一件的重量，都在一百六十公斤以下。完美合規。
兩部就是二十四件。
然後是火箭彈。二十四發BM13型132毫米火箭彈。每部十二發，兩部正好二十四發。裝成六箱，每箱四發，每箱約一百六十公斤。正好卡在上限的邊緣。每批搬一箱，搬六次。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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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貨完畢。
陳滿倉開始一件一件往外搬。每搬一件，就故意喘著粗氣對著外面喊。
"我的媽呀。"
"這排子炮的零件真重。"
"米軍這儲備點，是不是把整個陸戰一師的火箭炮都藏這了。"
趙連長和鐵蛋孫猛，現在就算陳滿倉說"這是米軍秘密火箭炮儲備點，連卡車都拆了埋雪裡"，他們也信。什麼都不問，埋頭幫著接，幫著搬，幫著往後面運。
二十四件發射架零件搬完。六箱火箭彈搬完。
然後組裝的位置，選在了高地的反斜面。
反斜面。米軍的坦克炮和步兵的視線完全看不到。完美遮擋第四次。
風雪更大了。能見度降到了一百五十米。山下的米軍，完全看不到高地的反斜面後面，在裝什麼東西。
陳滿倉指揮著六個人，開始組裝第一部喀秋莎。滑軌，八個定向器，高低機，方向機，點火裝置。然後用米軍的軍用電話線拉了一百米，把點火線的另一端拉進了二號碉堡裡面。不在發射架旁邊點火，既安全，又不會被米軍發現，點火的人是一個炊事兵。
第一部兩分四十秒裝完。第二部三分二十秒裝完。
每一部發射架的八個定向器里，都裝好了四發132毫米火箭彈。十二發一部，兩部正好二十四發。
一切就緒。
陳滿倉站在了二號碉堡的裡面。他的左右兩隻手，各抓著一條紅色的點火線。
外面M26潘興坦克的引擎聲越來越近。趙連長舉著望遠鏡喊。
"滿倉。快。潘興衝到五百米了。最前面那輛已經開炮了。前沿戰壕又炸塌了一段。王柱子差點沒了。"
話音剛落。
咚。
最前面那輛M26潘興的76毫米坦克炮，一炮炸在了前沿戰壕的一個機槍位上。那個機槍手當場犧牲。七連的陣亡人數變成了兩個。
趙連長急得直跳腳。"滿倉。快啊。再晚潘興就碾戰壕了。"
陳滿倉站在碉堡里。他的手抓著兩條紅色的點火線。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他喊了一聲。
又是一句完全不結巴的，洪亮清晰的點火口令。
"放。"
碉堡里的趙連長愣了一下。鐵蛋愣了一下。孫猛愣了一下。但他們都是親信，立刻就把這事咽回了肚子裡。
只有劉文書，站在碉堡最角落裡的那個陰影下面。他的手立刻伸進了棉衣的內層，摸那個藍色的小本子。然後，他的指甲隔著棉衣，又劃了一個比剛才那個更大的圈。
咻。咻咻咻咻咻。
二十四發132毫米火箭彈，帶著橘紅色的尾焰，拖著長長的白煙，像二十四條火龍一樣，從高地反斜面的後面飛了出來。
火箭彈的尾焰把周圍的雪花都烤化了，變成了一層白色的水霧。二十四條火龍穿過水霧的時候，像二十四條披著白紗的火龍。好看極了。但那是死神的白紗。
風雪裡，二十四條火龍劃破白茫茫的天空，劃出二十四道完美的弧線，直直地砸向了山下的潘興坦克和步兵集結區。
第一輪。十二發。
先炸潘興集結區。
四輛M26潘興全部被覆蓋。
砰。轟。
巨大的爆炸連成了一片。
M26潘興的正面裝甲是一百零二毫米，105榴彈炮確實很難一炮打穿。但是它的頂部裝甲只有二十五毫米。
喀秋莎的132毫米火箭彈是攻頂的。從天而降，正好砸在炮塔的頂裝甲上面。
兩輛M26潘興的頂裝甲被直接炸穿。然後引爆了炮塔裡面的彈藥。轟隆隆隆。彈藥殉爆。炮塔直接飛了二十米高，砸在了旁邊另一輛潘興的履帶上面。
一輛M26潘興側面的履帶被炸斷，直接癱瘓。乘員組從艙蓋里爬了出來，往回跑。
還有一輛M26潘興發動機艙被直接命中，燃起了熊熊大火。乘員組棄車逃出來三個。
三百米外。第二輪十二發，間隔三秒響了。
正好砸在了兩個步兵連的衝鋒路上。四百米寬的區域，全部炸成了火海。
砰。砰。砰。連續十二個巨大的火球。在風雪裡，像十二個小太陽。
四百個米軍步兵。至少兩百五十個，要麼被炸死要麼被炸傷。剩下的一百五十個，嚇得魂飛魄散，直接掉頭往回跑。連棄車的M26乘員組都不管了。
剛才從第四輛潘興里逃出來的三個乘員，正好在第二輪的炸區裡面。瞬間就沒了。
米軍陸戰七團三營的營長上尉，在後面的裝甲指揮車裡，親眼看見了四輛潘興全沒了，四百個步兵炸崩。他氣急敗壞地抓起了無線電，用英語歇斯底里地喊。
"Chinese Katyusha Rocket. They have HEAVY ARTILLERY on that hill. My M26s are BURNING. Request immediate air support."
這段話被師部通訊監聽站的一個小戰士完完整整地截獲了。他立刻坐直了身體，在錄音帶的外面貼了一個三顆星的最高優先級標籤。然後飛快地跑到了師部情報科。
情報科的參謀接過錄音帶，聽完之後笑了。
"一個連級陣地有喀秋莎火箭炮。還二十四發齊射。敵人瘋了，誇大其詞。"
然後隨手把錄音帶，扔進了一個貼著"低優先級"標籤的檔案盒裡。
這份錄音帶和那張三顆星的標籤，就這麼靜靜地躺在了低優先級的檔案盒裡。和一堆沒用的舊電報、過期的俘虜供詞擠在了一起。七連的人不知道，陳滿倉也不知道。師部的參謀們更不相信。
山下米軍的殘兵拖著傷兵，頭也不回地撤了。一千五百人總攻。十二輛坦克全沒了。四門自行炮全沒了。四門155重炮全沒了。兩個增援步兵連全崩了。剩下的不到兩百個殘兵，連回頭看一眼高地的勇氣都沒有。
七連的六十六個人，從戰壕里爬了出來。看著山下滿是坦克殘骸、屍體、燃燒的卡車和大炮的戰場。
愣了十秒。
然後。
鐵蛋第一個抱住了身邊的機槍手劉二牛，"哇"的一聲就哭了。孫猛抱著炮班的新兵也哭。小林子重傷剛好一點，能坐起來了，靠在防炮洞的壁上，看著外面，眼淚順著臉往下掉。趙連長蹲在戰壕的邊上，頭埋在膝蓋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也哭了。
他當了八年兵，打過無數仗。從來沒見過六十六個人，干翻一千五百人加所有重型裝備的仗。而且是他自己的連。
一個十七歲的新兵叫王柱子，上次死十六個人里救回來的另一個。他跑過來，抱著陳滿倉的腿哭。
"滿倉哥，我以為，我以為今天我也回不去了，我還沒見過我娘呢。"
陳滿倉蹲下來，摸了摸他的頭。沒說話。但他的眼眶也紅了。
戰後清點很快出來了。
七連犧牲兩個人。先前炸塌戰壕震死的那一個，加上剛才前沿機槍位犧牲的那一個。傷十一個人。先前對炮時炸傷三個，剛才反擊時炸傷八個，輕傷全都能治好。
對比先前總攻第一小時，死十六傷二十一，剩六十六人。只用了死兩傷十一的代價，就徹底打退了一千五百人的總攻。極致反差。
陳滿倉站在碉堡後面的反斜面。身後的兩部喀秋莎火箭炮發射架，因為剛才的發射，定向器還有點燙，冒著淡淡的白煙。發射架前面的雪地上，有二十四個深深的火箭彈尾焰烤出來的焦黑印記，像二十四個小太陽，印在白色的雪地上特別扎眼。
他的口袋裡還有半塊早前分的半塊凍土豆。因為貼身放著，化了一點點，有點黏糊糊的。
他抬起頭，意識掃了一眼E區。
五十門105隻用了兩門。三十門155隻用了兩門。二十部喀秋莎只用了兩部。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那半塊凍土豆，心想。這才哪到哪。
以後的仗還多著呢。
趙連長哭了兩分鐘，然後抹了抹臉，站了起來。他的眼睛紅得像兔子，但眼神亮得嚇人。他第一件事就是抓過步話機，向營部報功。
"營部營部。七連報告。107高地守住了。米軍一千五百人總攻被我們七連打退了。擊毀坦克十二輛，自行炮四門，155重炮四門，擊潰步兵兩個增援連，擊斃擊傷米軍約八百人。我連犧牲兩人輕傷十一人。"
步話機那頭，營部的通訊員聽完之後，愣了足足二十秒，沒說話。
然後，步話機里傳來營部通訊員顫抖的聲音。
"趙、趙連長。你、你確定。你、你是七連。六十六個人。打退一千五百人。營、營長剛才說增援還得一小時。你、你等下。我、我馬上去叫營長。"
趙連長掛了步話機。轉過來看著陳滿倉。然後，他走過來，拍了拍陳滿倉的肩膀。沒說話。但他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就在這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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