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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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告長官!柳潭嶺西南側補給站,昨晚遭到襲擊。"

  通訊兵站在帳篷門口,手裡拿著戰報,聲音有些急促。


  "一輛卡車被搬空,彈藥、口糧、冬裝全部丟失。還有一個哨兵——失蹤了。"

  斯諾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柳潭嶺米軍陸戰獨立師指揮部帳篷。

  斯諾師長坐在摺疊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咖啡——咖啡已經涼了,他沒注意。通訊兵站在帳篷門口,念戰報。

  "柳潭嶺西南側補給站,凌晨遭遇襲擊。損失一輛GMC卡車的物資,包括彈藥、C口糧、冬裝和急救包。哨兵兩人陣亡,一人失蹤。"

  斯諾放下咖啡杯:"失蹤?"

  通訊兵點頭:"是的,長官。第三哨位上的士兵不在崗位上,搜遍了補給站周圍也沒找到人。"

  斯諾沉默了一會兒,問:"那個失蹤哨兵的最後報告是什麼?"

  通訊兵翻了翻記錄:"最後一次換崗記錄是凌晨一點,之後沒有無線電聯繫。"

  斯諾接過戰報,翻到第二頁。

  第2頁戰報上,有一行小字,是軍醫寫的屍檢備註。斯諾本來只是掃一眼,但讀到其中一句,目光停住了。他放下咖啡杯,把戰報拿近了一些,重新讀了一遍那句話:

  "哨兵陣亡兩人,傷處均為刺刀刺入心臟。失蹤哨兵疑似已死亡——凌晨在卡車車廂內發現大量血跡,但屍體未找到。軍醫意見:從血跡分布和傷口角度判斷,失蹤哨兵很可能是被從下頜處一刀貫穿頸椎,瞬間斃命,隨後被拖走藏匿。刀法精準,角度刁鑽,非普通士兵可為。"

  斯諾看完,把戰報合上,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帳篷門口,看著外面灰濛濛的柳潭嶺方向,站了很久。

  上午九點。斯諾召集參謀軍官開會。

  帳篷里,地圖鋪在摺疊桌上,各參謀匯報偵察結果。情報官指著地圖說:"柳潭嶺西南側公路沿線,昨晚發現大量工事活動,至少一個團的兵力在構築阻擊陣地。1071.1高地方向也有活動跡象。死鷹嶺方向,偵察機報告發現炊煙——規模很大,不像是小股部隊。"

  斯諾聽著,沒有打斷。

  等所有人說完,他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柳潭嶺、下碣嶺、新安里三個位置之間劃了一條線。他抬起頭,看著在座的軍官:

  "先生們,神州人不是來打游擊的。他們是來包圍我們的。陸戰獨立師必須儘快突圍,往下碣嶺方向撤退。否則,等他們的重武器到了,我們就被圍死了。"

  切換至神州軍營部。

  王政委的通訊員小劉,從後方回來,掀開帳篷帘子,敬了個禮:"教導員,我回來了。"

  王政委正在看地圖,抬頭:"查到了?"

  小劉猶豫了一下,把一沓紙放在桌上:"查了團部的新兵檔案。七連花名冊上確實有陳滿倉的名字,分配到炊事班,時間是十一月二十三日。但——來源地一欄是空的。"

  王政委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空的?"

  小劉點頭:"我問了經辦的人。他們說,這個兵是自己走到招兵站來的,說自己是山東人,家裡沒人了,就報了個名。當時招兵站人手不夠,也沒細查,就登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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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政委沒說話,拿起那沓紙,翻了翻。確實,花名冊上"陳滿倉"那一行,來源地、家庭成分、推薦人,三欄全是空的。

  他想起昨天夜襲戰報上"陳滿倉一個人搬了八趟"的記錄,又想起之前行軍路上"撿到冬裝""撿到罐頭"的報告。

  他什麼也沒說,把搪瓷缸放下,讓小劉先出去了。

  王政委把花名冊放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他想了想,又問:"七連那邊,有沒有人認識他?同鄉?或者入伍前有交集的?"

  小劉搖頭:"我問了七連的文書,文書說陳滿倉平時不怎麼說話,跟誰都只是點頭之交。唯一跟他走得近的是炊事班長老周,還有同班的一個新兵叫李鐵蛋。但李鐵蛋是江蘇人,不是山東的,跟他不是同鄉。"

  王政委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這事不要跟任何人說。"

  小劉敬禮:"是。"

  轉身出去了。

  帳篷里,王政委一個人坐著,拿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他看著那本花名冊上"陳滿倉"三個字,目光停頓了幾秒——一個沒有來源地的新兵,一個在行軍路上"撿到"米軍冬裝的新兵,一個夜襲中一個人搬了八趟東西的新兵。

  他合上花名冊,把它放在一邊,繼續看地圖了。

  但他心裡,已經種下了一顆種子。

  下午。斯諾師長的命令已經通過電台下達各部:陸戰獨立師各部準備突圍,柳潭嶺部隊為第一批,向下碣嶺方向突破,預計在十一月三十日拂曉前完成集結。

  米軍的無線電波在長津泊上空穿梭,電文用加密代碼發送。神州軍電台截獲了部分信號,但無法完全破譯,只能判斷出"米軍在頻繁通信,可能有大規模調動"。

  營部把這一情報通報各連,要求提高警戒。

  趙連長接到通報後,蹲在戰壕里,看著對面柳潭嶺的方向,對身邊的孫猛說了一句:"要打了。"

  傍晚。七連陣地上,炊事班正在準備晚飯。

  陳滿倉蹲在戰壕邊的一塊石頭旁,把那把M3格鬥刀從棉衣內側的暗袋裡抽出來,拿在手裡端詳了一下。刀刃上已經擦乾淨了,沒有血跡,在黃昏的微光里泛著冷光。

  他拿出一塊磨刀石——是昨天在補給站的卡車上順的——往刀刃上淋了一點水,開始磨刀。

  "嘩——嘩——嘩——"

  刀刃在磨刀石上摩擦的聲音,低而均勻,像某種沉穩的節奏。

  老周從旁邊走過,看了一眼他磨刀的動作,沒說話,走過去了。

  李鐵蛋蹲在不遠處,看見他在磨刀,好奇地問:"滿倉哥,你磨刀幹嘛?"

  陳滿倉沒抬頭,結巴:"磨、磨刀……切、切菜……"

  李鐵蛋:"哦。"

  又縮回去了。

  陳滿倉繼續磨刀,一下一下,很穩。他磨的不是菜刀,是那把M3格鬥刀。

  他心裡知道,下一場戰鬥,不會遠了。

  夜深了。陳滿倉躺在雪窩子裡,沒睡著。

  他聽著遠處柳潭嶺方向,隱約傳來卡車引擎的轟鳴聲——米軍正在調動。他閉上眼睛,在心裡過了一遍倉庫里的東西:輕武器彈藥夠用,冬裝夠用,食物夠用,急救包也夠用。

  但他知道,接下來要打的不是小規模襲擊了——是正面阻擊戰。

  他需要找一個機會,在下一場戰鬥中,把倉庫里的那兩挺白朗寧重機槍"合理"地掏出來。

  他在心裡盤算著,呼吸漸漸平穩,但腦子還在轉。

  他感覺到,倉庫深處,那扇鐵門後面的迫擊炮區,在黑暗中沉默地矗立著——距離他,還差一百三十五立方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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