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獵弓
白溪村。
「爹，我跟你一塊兒去吧。」
「不用，你照顧好你娘。」男人一邊穿好衣服，一邊檢查手中的短弓和箭矢。
「張嬸說，她能幫我照看著。」坐在床邊的少年回道。
屋內昏暗無光，連一盞油燈也無，借著窗欞外的隱隱月光能瞧見床榻上一位形容枯槁的婦人，和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
「老是麻煩人家張嬸也不好，你自己照看，這次我和你孫叔去就行。」
「白石谷那邊說是獨樁多了起來，這回運氣要好些的話，你娘往後一段時日的藥錢就不愁了。」男人回絕道，綁好身上的一應物事，便揮了揮手，要出門去了。
少年聞言也不再說其他。漆黑一片裡除了男人最後整理衣物和傢伙事的窸窣聲，一時再無其他。
「好了，我走了，你好好照顧你娘。」男人說罷走出了房門。
「來了？那走吧。」孫元瞧見了，招呼了一聲，也起了身。
「嗯！」周柱應了一聲，便跟了上去。
「柱子，弟妹身體如何？」孫元是個滿臉鬍子的漢子，回頭問了問周柱。
周柱搖了搖頭，神色暗淡了幾分：「比往常倒是越來越差了。」
「唉，有句話老哥不知當講不當講…人是有命數的，你家那娃子也得娶媳婦吧，蓋房子吧，得認命…」
孫元瞧著周柱不做理會，一言不發，便也住了嘴，嘆了口氣。
一路上兩人隨口聊了些別的，沒過多久便進了九嶷山，此時天色便亮了起來，遠處浮現一縷縷的天光。
山路難行，走了好一會兒才到了白石谷，那是一片不大的山坳，多有白色山岩而得名。
剛到此地，不遠處的灌木叢倏然一動，周柱和孫元連忙伏低了身子，慢慢靠近。
一隻兔子竄了出來，正張望間，一支不知從何而來的箭矢便穿入了它的眼眶。
周柱上前拾起了兔子。
「好準頭！」孫元贊了一聲。
「你要是去投軍，怕是得混個軍中神箭手的名頭。」
孫元早年是混過一陣時間軍伍的，兩年前才解甲歸田。
「小把戲上不得台面。」周柱笑了笑。
「不過老弟，我之前聽別村的獵戶提了一嘴，說最近山里冒出了個大蟲，那畜牲像是成了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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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柱聞言又是搖了搖頭。
一家的生計，甚至妻子的性命都在他手裡的這張弓上，和腳下的這片山林里，更莫說這些妖怪的傳聞時常有之。
「走吧…」孫元自己說完也是一笑，正要招呼進去，突然他頓住了腳步。
周遭山林不知自何時起，便沒了鳥雀之聲傳來。
「有些不對啊。」孫元呢喃了一聲。
周柱不覺，將那兔子掛在了腰間，走進了那片山坳。孫元見狀也不再多想，隨即跟了上去。
山坳中走獸確實不少，不過大半天的功夫，兩人腰間便掛上了不少的野兔獾子，更有一頭獨樁，淨了膛便吊在了來路的一顆樹上。
「今日怕是也差不多了，要不咱們就回吧。」孫元看著身上的收穫，咧嘴笑道。
周柱也正要答應，忽然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動靜。
只見一隻肥碩的雌鹿立在了一小片水窪龐。它先是警惕地抬頭觀望四周的動靜，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喝起了水。
周柱二人見著呼吸都放輕了幾分，不約而同埋低了身子，孫元做著手勢，周柱會意，緩緩靠近。
昏黃的日光自林間的縫隙照了進來，灑在那片水窪和雌鹿的身上。
周柱找到了個不錯的位置，他挽弓搭箭，儘可能瞄準了雌鹿的眼睛，儘可能不傷及它身上的皮毛，那是這頭鹿身上最值錢的東西。
只是陡然間，那隻雌鹿原本還在飲水，卻毫無徵兆地撒腿便跑，周柱見狀大急，正要跟上去，卻忽地目光大駭！
他瞧見了孫元身後的昏暗林間裡，冒出了一雙幽光，隨後是一頭體型碩大的吊睛大蟲緩緩張開了巨口。
「小心！」周柱猛地將手中箭放出，只聽得一陣短促的破空聲，那箭矢竟逕自竄進了大蟲的眼眶！
孫元本就聞到了一陣惡臭，心中疑惑間聽到周柱的喊聲，立時翻下了所在的山坡。
身形剛動，便是一陣凜冽的破風聲自身後傳來，若是先前慢上一毫，腦袋怕是就搬家了。
「嗷吼！」大蟲陡然吃痛，一聲咆哮之下，腳下山林似乎都在發顫。
「快跑！」孫元怒吼一聲。
兩人立時飛奔逃竄。
孫元身形剛動，那大蟲便猛地撲將了過來，他心中大駭！
此時又是一支箭矢飛來，卻不知為何，那箭矢在空中竟然莫名地拐了個彎兒，射向了別處。
孫元再就地一滾，勉力躲過了這要命的一撲，卻再也躲不過下一次了。
大蟲猛地撲到他的身上，虎爪甫一落下他便是一口鮮血吐出。
「快走！」孫元悽然大喝，隨後手腳並用，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那頭大蟲。
周柱見狀忍住眼眶熱淚，只能奮力奔逃。
他確實不能死，家裡還有患了重病的妻子，還有孩子，他不能死！要是死了他們怎麼辦？
身後，腥臭的巨口狠狠撕咬住了孫元的脖子，幾息他便沒了動靜。
遠處，周柱一路奔逃，不知過了多久，已然能望見些隱隱炊煙了。
只是陡然間，一股沛然巨力將他壓倒在地，隨後一陣劇痛陡然傳來，他便眼前一黑，再也看不見了。
……
「你速速去縣裡報官！近些日子也不要進山了！哪家哪戶缺口糧了大夥便周濟著些！」
村口的槐樹下，老人佝著腰，將這些都吩咐下來，便去了周念的家。
他是白溪村的里正，發生了這等大事也只能由他出面。
一路上老人搖頭嘆氣，到了周家的院子，更是嘆個不停。
只見院裡擺著兩張裹著的舊草蓆，其中一張是周念他爹，昨日大伙兒進山尋人時，雖找到了他爹，卻是被啃得只有半邊身子了，他娘本就病痛纏身，聽聞噩耗，當場便昏了過去，是夜就咽了氣。
周念這娃娃也不過才十二三歲啊，唉！
「村長爺爺。」周念在屋裡，見著了來人，便放下手中短弓，出來相迎。
「你…唉，這狗日的畜牲！周念啊，往後你都來爺爺家吃飯。」
「謝謝爺爺，家裡還有些存糧的。」周念禮貌地回絕了。
而里正瞧著這孩子除了面色有些發白外，也不哭不鬧，心中卻是更心疼了幾分。
「過得幾日，縣裡衙門來人了，定要把那畜牲給剮了！給你爹報仇！」
出了周家的院子，老人又去了孫家，他家的漢子也死在了山里，更是屍骨無存。他家幾口子坐在院裡，哭喊聲一片。
安慰一陣後，他再去了村南的土地小廟，上了柱香：「土地爺爺啊，保佑保佑…」
……
「唉，仙長，便是這般了。」白溪村的土地看過正擦著手中短弓的周念，嘆了口氣。
「那妖虎已然是成了精了，更是會些操使妖風的本事，厲害的緊，老漢一人對付不得，還請仙長助力！」
老人朝著陳璟深深一揖。
「神君客氣，貧道敢不從命。」陳璟回了一禮。
屋裡的周念抬起頭，看了眼院門外的道士。他也無心理會，繼續埋頭擦起了手裡的短弓。
「爹，我跟你一塊兒去吧。」
「不用，你照顧好你娘。」男人一邊穿好衣服，一邊檢查手中的短弓和箭矢。
「張嬸說，她能幫我照看著。」坐在床邊的少年回道。
屋內昏暗無光，連一盞油燈也無，借著窗欞外的隱隱月光能瞧見床榻上一位形容枯槁的婦人，和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
「老是麻煩人家張嬸也不好，你自己照看，這次我和你孫叔去就行。」
「白石谷那邊說是獨樁多了起來，這回運氣要好些的話，你娘往後一段時日的藥錢就不愁了。」男人回絕道，綁好身上的一應物事，便揮了揮手，要出門去了。
少年聞言也不再說其他。漆黑一片裡除了男人最後整理衣物和傢伙事的窸窣聲，一時再無其他。
「好了，我走了，你好好照顧你娘。」男人說罷走出了房門。
「來了？那走吧。」孫元瞧見了，招呼了一聲，也起了身。
「嗯！」周柱應了一聲，便跟了上去。
「柱子，弟妹身體如何？」孫元是個滿臉鬍子的漢子，回頭問了問周柱。
周柱搖了搖頭，神色暗淡了幾分：「比往常倒是越來越差了。」
「唉，有句話老哥不知當講不當講…人是有命數的，你家那娃子也得娶媳婦吧，蓋房子吧，得認命…」
孫元瞧著周柱不做理會，一言不發，便也住了嘴，嘆了口氣。
一路上兩人隨口聊了些別的，沒過多久便進了九嶷山，此時天色便亮了起來，遠處浮現一縷縷的天光。
山路難行，走了好一會兒才到了白石谷，那是一片不大的山坳，多有白色山岩而得名。
剛到此地，不遠處的灌木叢倏然一動，周柱和孫元連忙伏低了身子，慢慢靠近。
一隻兔子竄了出來，正張望間，一支不知從何而來的箭矢便穿入了它的眼眶。
周柱上前拾起了兔子。
「好準頭！」孫元贊了一聲。
「你要是去投軍，怕是得混個軍中神箭手的名頭。」
孫元早年是混過一陣時間軍伍的，兩年前才解甲歸田。
「小把戲上不得台面。」周柱笑了笑。
「不過老弟，我之前聽別村的獵戶提了一嘴，說最近山里冒出了個大蟲，那畜牲像是成了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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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柱聞言又是搖了搖頭。
一家的生計，甚至妻子的性命都在他手裡的這張弓上，和腳下的這片山林里，更莫說這些妖怪的傳聞時常有之。
「走吧…」孫元自己說完也是一笑，正要招呼進去，突然他頓住了腳步。
周遭山林不知自何時起，便沒了鳥雀之聲傳來。
「有些不對啊。」孫元呢喃了一聲。
周柱不覺，將那兔子掛在了腰間，走進了那片山坳。孫元見狀也不再多想，隨即跟了上去。
山坳中走獸確實不少，不過大半天的功夫，兩人腰間便掛上了不少的野兔獾子，更有一頭獨樁，淨了膛便吊在了來路的一顆樹上。
「今日怕是也差不多了，要不咱們就回吧。」孫元看著身上的收穫，咧嘴笑道。
周柱也正要答應，忽然前方不遠處傳來一陣動靜。
只見一隻肥碩的雌鹿立在了一小片水窪龐。它先是警惕地抬頭觀望四周的動靜，過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喝起了水。
周柱二人見著呼吸都放輕了幾分，不約而同埋低了身子，孫元做著手勢，周柱會意，緩緩靠近。
昏黃的日光自林間的縫隙照了進來，灑在那片水窪和雌鹿的身上。
周柱找到了個不錯的位置，他挽弓搭箭，儘可能瞄準了雌鹿的眼睛，儘可能不傷及它身上的皮毛，那是這頭鹿身上最值錢的東西。
只是陡然間，那隻雌鹿原本還在飲水，卻毫無徵兆地撒腿便跑，周柱見狀大急，正要跟上去，卻忽地目光大駭！
他瞧見了孫元身後的昏暗林間裡，冒出了一雙幽光，隨後是一頭體型碩大的吊睛大蟲緩緩張開了巨口。
「小心！」周柱猛地將手中箭放出，只聽得一陣短促的破空聲，那箭矢竟逕自竄進了大蟲的眼眶！
孫元本就聞到了一陣惡臭，心中疑惑間聽到周柱的喊聲，立時翻下了所在的山坡。
身形剛動，便是一陣凜冽的破風聲自身後傳來，若是先前慢上一毫，腦袋怕是就搬家了。
「嗷吼！」大蟲陡然吃痛，一聲咆哮之下，腳下山林似乎都在發顫。
「快跑！」孫元怒吼一聲。
兩人立時飛奔逃竄。
孫元身形剛動，那大蟲便猛地撲將了過來，他心中大駭！
此時又是一支箭矢飛來，卻不知為何，那箭矢在空中竟然莫名地拐了個彎兒，射向了別處。
孫元再就地一滾，勉力躲過了這要命的一撲，卻再也躲不過下一次了。
大蟲猛地撲到他的身上，虎爪甫一落下他便是一口鮮血吐出。
「快走！」孫元悽然大喝，隨後手腳並用，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那頭大蟲。
周柱見狀忍住眼眶熱淚，只能奮力奔逃。
他確實不能死，家裡還有患了重病的妻子，還有孩子，他不能死！要是死了他們怎麼辦？
身後，腥臭的巨口狠狠撕咬住了孫元的脖子，幾息他便沒了動靜。
遠處，周柱一路奔逃，不知過了多久，已然能望見些隱隱炊煙了。
只是陡然間，一股沛然巨力將他壓倒在地，隨後一陣劇痛陡然傳來，他便眼前一黑，再也看不見了。
……
「你速速去縣裡報官！近些日子也不要進山了！哪家哪戶缺口糧了大夥便周濟著些！」
村口的槐樹下，老人佝著腰，將這些都吩咐下來，便去了周念的家。
他是白溪村的里正，發生了這等大事也只能由他出面。
一路上老人搖頭嘆氣，到了周家的院子，更是嘆個不停。
只見院裡擺著兩張裹著的舊草蓆，其中一張是周念他爹，昨日大伙兒進山尋人時，雖找到了他爹，卻是被啃得只有半邊身子了，他娘本就病痛纏身，聽聞噩耗，當場便昏了過去，是夜就咽了氣。
周念這娃娃也不過才十二三歲啊，唉！
「村長爺爺。」周念在屋裡，見著了來人，便放下手中短弓，出來相迎。
「你…唉，這狗日的畜牲！周念啊，往後你都來爺爺家吃飯。」
「謝謝爺爺，家裡還有些存糧的。」周念禮貌地回絕了。
而里正瞧著這孩子除了面色有些發白外，也不哭不鬧，心中卻是更心疼了幾分。
「過得幾日，縣裡衙門來人了，定要把那畜牲給剮了！給你爹報仇！」
出了周家的院子，老人又去了孫家，他家的漢子也死在了山里，更是屍骨無存。他家幾口子坐在院裡，哭喊聲一片。
安慰一陣後，他再去了村南的土地小廟，上了柱香：「土地爺爺啊，保佑保佑…」
……
「唉，仙長，便是這般了。」白溪村的土地看過正擦著手中短弓的周念，嘆了口氣。
「那妖虎已然是成了精了，更是會些操使妖風的本事，厲害的緊，老漢一人對付不得，還請仙長助力！」
老人朝著陳璟深深一揖。
「神君客氣，貧道敢不從命。」陳璟回了一禮。
屋裡的周念抬起頭，看了眼院門外的道士。他也無心理會，繼續埋頭擦起了手裡的短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