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貓妖
那錦袍貓首之人停下了手頭動作，打量過丐頭王大一眼。
油燈之下，照見滿面黑毛，唇側銀須，一雙冰冷豎瞳在昏暗中閃過一縷綠光。它身量與尋常女子相差無幾，旋即將手放在了面前，伸舌舔舐著血污。
屋內一片寂靜，幾人一言也不敢發，只恭順地候著，一如方才那些小乞丐那般。
終於，它緩緩開了口，卻是一道陰柔的女子嗓音：「不錯，今兒個到日子了，上前些來吧。」
「謝大人賞賜！」
王大和手下兩名乞丐聽後一喜，忙上前兩步，離那道錦袍近了不少，躬身而立，閉上雙眼將面容貼湊上去。
那貓首瞧著眼前這三張臉，目露嫌棄，但隨即還是吐出一口氣來。
那氣息似金似粉，甫一吐露，丐頭三人便嗅見了那一股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幽香，隨後三人徑直癱倒在地，手腳抽搐，卻露出萬分沉溺享受的神情。
「你說，為何這些東西可以生而為人，而我等為了化形，卻要歷經千般磨難？」
貓妖理了理衣袖，再伸出一根爪子，在王大的面容上劃出一道血痕來，一張貓臉上顯露莫大的不忿。
「天道本就是這般不公，我等便只得自己爭取。」角落裡又傳來一道陰柔的女子嗓音，應了一句，隨即再道：
「莫要耽擱了，我等在此地盤桓已久，陰司該有所察覺了，也該走了。」
「不急，陰神發現了又如何，不過又是一群德不配位的，我等只想脫身不過輕而易舉。」貓妖聞言輕笑一聲，不以為意。
但它還是站起了身，鄙夷地瞧過躺在地上兀自抽搐享受的三人，隨後一手撫住胸前錦袍，以免髒污，再緩緩湊近那王大裸露在外的脖頸。
這些時日，它不過略施幻術，便蠱惑了這幾人替它張羅人食，只是每回都是些又髒又臭的小乞丐，讓它頗為厭煩，卻也沒得挑剔。
不過如今既然要走，這幾人便也用不上了，卻也不能浪費，自當物盡其用。
貓妖裂開唇齒，尖牙顯露，面相猙獰，隨後一聲穿透皮肉的細微聲響傳出，那王大猛地抽搐幾下，便面帶笑容地沒了動靜。
屋內寂靜無聲，隨後便是剩下兩人…
然而這破屋一道牆縫之中，卻有一隻眼睛目睹了這一切。
屋外，瘦猴兒一手緊捂著嘴巴，另一手緊攥著那磨得尖利的石片，艱難按下心中的驚懼，緩緩後退。
冷汗如雨一般落下，他沒發出一絲聲響，漸漸離遠了那間破屋。
只是他後退的身形忽地一滯，只覺自己好似撞上了什麼溫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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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轉身回頭，一股腥臭入鼻，緊隨其後是幾根銀須掃在了他的面頰上——
「來了便也莫走了，可好？」
陰柔嗓音入耳，卻直讓瘦猴兒如墜冰窟。
「妖怪！」瘦猴兒身軀抖如糠篩，顫聲大叫，隨後猛地將手中磨尖石片向身後刺去。
那石片刺去仿若刺中了柔韌皮甲一般，毫無建功，但此舉卻也讓本想戲耍於他的貓妖吃痛。
「嘶嗚！」一聲尖利的嘶鳴，黑貓帶起妖氣一爪揮出，瘦猴兒的身軀便被重重擊飛，落在了遠處，而貓妖正要撲上前去將其了解，此時不遠的屋頂傳來厲喝：
「妖孽受死！」
屋瓦之上，立著兩位皆著素白皂衣，一高一矮，皆手持鎖鏈之人。這兩名循著妖氣來此的巡夜遊神一聲大喝，便猛然將手中鐵鏈擲出！
「速走！」耳邊傳來同伴急切的呼喝，但貓妖倒不以為意。
不過區區兩名夜遊神，奈何不了它。
陰神鎖鏈破空而來，去勢極快，貓妖身形靈巧，卻輕易躲過，鎖鏈墜地，激起陣陣煙塵。
「能奈我何？」貓妖不顧耳邊催促，靜立原地一舔手背，出聲嘲諷。
「休得猖狂！」二位夜遊怒喝一聲，手中印訣一變，鎖鏈復起，如鐵蟒蜿蜒，向那貓妖絞殺而去，隨後二神再手持長鞭，衝殺掠至。
打魂鞭呼嘯而來，加之鎖鏈封堵，幾十招往復，卻只破了那貓妖身上錦袍，隨後貓妖輾轉騰挪間，利爪裹挾陰邪妖氣破空而至，一名游神竟應聲倒飛而出。
「還沒嘗過，不知陰神是哪般滋味！卻是得走了。」貓妖陰聲一笑，語帶遺憾，隨後妖氣陡然一盛，便四足著地，向城外掠去。
「拖住這孽畜！」游神怒吼一聲。
只消半盞茶功夫，同僚聞聲而來，這孽畜便再插翅難飛。
然而那身穿錦袍的貓妖於屋瓦牆頭間輾轉騰挪，遁速極快，輕易避過絞來的鎖鏈，二名游神竟是追之不至。
……
陳璟看過一眼陰神逐妖而去的方位，隨後扶起摔落在地的瘦猴兒，見到他背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尤其其上纏附的陰邪妖氣時，不由蹙眉。
他方才趕至之時，陰神妖物鬥法正酣，此時陳璟渡入法力，驅散這已是第二回得見的小乞丐的傷口妖氣，再施了一道符，以免外邪入侵，便算是保住性命了。
「無事了，靜養一些時日便好。」陳璟再從袖中摸出一錠碎銀，交予瘦猴手中，隨後雲氣一聚，便直上雲霄，也立時去追。
瘦猴兒握著手中碎銀，背靠著土牆，結舌抬頭，瞠目望去。
……
眼看著那貓妖便要出得城去，卻有一道青灰身影不知自何處而來，立於牆頭，徑直攔住了那貓妖去路。
「不知死活。」貓妖嗤笑一聲，妖氣暴涌，爪風未至之時，口中已噴出一道陰邪黑芒，如毒蛇吐信，徑直貫向那攔路道士。
「小心！」追至的兩名巡夜遊神，高喝一聲，皂衣翻飛間再將鎖鏈擲出，破空逐來！
孤星暗月，陳璟立於牆頭，廣袖垂落，而腥風撲面，其身形卻如山間孤松，紋絲不動。
那邪芒未到身前三尺，便被護體靈光所阻，湮滅無聲。
那貓妖頓覺不妙之際，卻見陳璟一手掐訣於胸前。
赤光立時隱現，一股極熾烈的氣息不由散出，灼痛了那貓妖面容，不待其反應，陳璟再一揮廣袖，一道灼灼離火便從袖中翻湧而出，將那錦衣貓妖直直吞沒！
正是《離明定火真訣》。
「蠢貨！」那貓妖從耳邊聽來一聲同伴的嘲諷，隨後離火加身，悽厲哀嚎了起來。
貓妖並未立時氣絕，身後游神已至，兩道鎖鏈破空而來，將其捆縛在地。
「謝過仙長相助！」兩位游神齊齊拱手一揖。
陳璟方才見妖氣一現，趕來便碰上了游神同這妖孽鬥法，出手一助也是尋常，便回道：
「二位游神客氣，貧道也是碰巧遇上，舉手之勞。」
稍高些那位巡夜遊神目中隱帶驚奇打量著陳璟，也懇聲道：「若無仙長，今日怕是要讓這妖孽遁逃而去了，我等…」
陳璟聽了片刻，便也得知近些時日陰司覺察城中頻頻有人暴亡，雖說人數不多，卻也絕非常事，此時終於尋到因由，原是這害人妖邪為禍。
不過陳璟也從中知曉，原來城隍陰司竟有專門查閱境內凡人生死的法子，不由心覺驚奇。
「仙長可願隨吾等一行，城隍大人若得知了，想必極為高興。」高些那位夜遊面露笑意，再出聲相邀。
陳璟卻是蹙眉看過那貓妖一眼。
他已然發覺這貓妖氣機與今日甫一入城時所遇那妖氣遁光並非同一道。但那妖氣進了城便消失無蹤，尋來無果。
此時聞言，陳璟便說道：「貧道便不叨擾了，只是今日貧道入城之時，曾見著一道妖光進了城中，但貧道隨後遍尋無果，那妖氣直直消散，且與這貓妖氣機相差甚遠，此事或許尚未了解。」
陳璟倒並無非得去拜訪府城隍的念頭，此時將這事托出便足矣，而二位游神聞言亦是不禁蹙眉：「謝仙長提醒，我等定當回稟。」
於是出言道別之後，陳璟見兩位游神離去，而他留於此地也是無事了，便打算拔步歸山。
然而陳璟目中幽光一閃，竟在遠處一間房屋上，再度見到了那道妖氣。
油燈之下，照見滿面黑毛，唇側銀須，一雙冰冷豎瞳在昏暗中閃過一縷綠光。它身量與尋常女子相差無幾，旋即將手放在了面前，伸舌舔舐著血污。
屋內一片寂靜，幾人一言也不敢發，只恭順地候著，一如方才那些小乞丐那般。
終於，它緩緩開了口，卻是一道陰柔的女子嗓音：「不錯，今兒個到日子了，上前些來吧。」
「謝大人賞賜！」
王大和手下兩名乞丐聽後一喜，忙上前兩步，離那道錦袍近了不少，躬身而立，閉上雙眼將面容貼湊上去。
那貓首瞧著眼前這三張臉，目露嫌棄，但隨即還是吐出一口氣來。
那氣息似金似粉，甫一吐露，丐頭三人便嗅見了那一股朝思暮想，魂牽夢縈的幽香，隨後三人徑直癱倒在地，手腳抽搐，卻露出萬分沉溺享受的神情。
「你說，為何這些東西可以生而為人，而我等為了化形，卻要歷經千般磨難？」
貓妖理了理衣袖，再伸出一根爪子，在王大的面容上劃出一道血痕來，一張貓臉上顯露莫大的不忿。
「天道本就是這般不公，我等便只得自己爭取。」角落裡又傳來一道陰柔的女子嗓音，應了一句，隨即再道：
「莫要耽擱了，我等在此地盤桓已久，陰司該有所察覺了，也該走了。」
「不急，陰神發現了又如何，不過又是一群德不配位的，我等只想脫身不過輕而易舉。」貓妖聞言輕笑一聲，不以為意。
但它還是站起了身，鄙夷地瞧過躺在地上兀自抽搐享受的三人，隨後一手撫住胸前錦袍，以免髒污，再緩緩湊近那王大裸露在外的脖頸。
這些時日，它不過略施幻術，便蠱惑了這幾人替它張羅人食，只是每回都是些又髒又臭的小乞丐，讓它頗為厭煩，卻也沒得挑剔。
不過如今既然要走，這幾人便也用不上了，卻也不能浪費，自當物盡其用。
貓妖裂開唇齒，尖牙顯露，面相猙獰，隨後一聲穿透皮肉的細微聲響傳出，那王大猛地抽搐幾下，便面帶笑容地沒了動靜。
屋內寂靜無聲，隨後便是剩下兩人…
然而這破屋一道牆縫之中，卻有一隻眼睛目睹了這一切。
屋外，瘦猴兒一手緊捂著嘴巴，另一手緊攥著那磨得尖利的石片，艱難按下心中的驚懼，緩緩後退。
冷汗如雨一般落下，他沒發出一絲聲響，漸漸離遠了那間破屋。
只是他後退的身形忽地一滯，只覺自己好似撞上了什麼溫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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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轉身回頭，一股腥臭入鼻，緊隨其後是幾根銀須掃在了他的面頰上——
「來了便也莫走了，可好？」
陰柔嗓音入耳，卻直讓瘦猴兒如墜冰窟。
「妖怪！」瘦猴兒身軀抖如糠篩，顫聲大叫，隨後猛地將手中磨尖石片向身後刺去。
那石片刺去仿若刺中了柔韌皮甲一般，毫無建功，但此舉卻也讓本想戲耍於他的貓妖吃痛。
「嘶嗚！」一聲尖利的嘶鳴，黑貓帶起妖氣一爪揮出，瘦猴兒的身軀便被重重擊飛，落在了遠處，而貓妖正要撲上前去將其了解，此時不遠的屋頂傳來厲喝：
「妖孽受死！」
屋瓦之上，立著兩位皆著素白皂衣，一高一矮，皆手持鎖鏈之人。這兩名循著妖氣來此的巡夜遊神一聲大喝，便猛然將手中鐵鏈擲出！
「速走！」耳邊傳來同伴急切的呼喝，但貓妖倒不以為意。
不過區區兩名夜遊神，奈何不了它。
陰神鎖鏈破空而來，去勢極快，貓妖身形靈巧，卻輕易躲過，鎖鏈墜地，激起陣陣煙塵。
「能奈我何？」貓妖不顧耳邊催促，靜立原地一舔手背，出聲嘲諷。
「休得猖狂！」二位夜遊怒喝一聲，手中印訣一變，鎖鏈復起，如鐵蟒蜿蜒，向那貓妖絞殺而去，隨後二神再手持長鞭，衝殺掠至。
打魂鞭呼嘯而來，加之鎖鏈封堵，幾十招往復，卻只破了那貓妖身上錦袍，隨後貓妖輾轉騰挪間，利爪裹挾陰邪妖氣破空而至，一名游神竟應聲倒飛而出。
「還沒嘗過，不知陰神是哪般滋味！卻是得走了。」貓妖陰聲一笑，語帶遺憾，隨後妖氣陡然一盛，便四足著地，向城外掠去。
「拖住這孽畜！」游神怒吼一聲。
只消半盞茶功夫，同僚聞聲而來，這孽畜便再插翅難飛。
然而那身穿錦袍的貓妖於屋瓦牆頭間輾轉騰挪，遁速極快，輕易避過絞來的鎖鏈，二名游神竟是追之不至。
……
陳璟看過一眼陰神逐妖而去的方位，隨後扶起摔落在地的瘦猴兒，見到他背上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尤其其上纏附的陰邪妖氣時，不由蹙眉。
他方才趕至之時，陰神妖物鬥法正酣，此時陳璟渡入法力，驅散這已是第二回得見的小乞丐的傷口妖氣，再施了一道符，以免外邪入侵，便算是保住性命了。
「無事了，靜養一些時日便好。」陳璟再從袖中摸出一錠碎銀，交予瘦猴手中，隨後雲氣一聚，便直上雲霄，也立時去追。
瘦猴兒握著手中碎銀，背靠著土牆，結舌抬頭，瞠目望去。
……
眼看著那貓妖便要出得城去，卻有一道青灰身影不知自何處而來，立於牆頭，徑直攔住了那貓妖去路。
「不知死活。」貓妖嗤笑一聲，妖氣暴涌，爪風未至之時，口中已噴出一道陰邪黑芒，如毒蛇吐信，徑直貫向那攔路道士。
「小心！」追至的兩名巡夜遊神，高喝一聲，皂衣翻飛間再將鎖鏈擲出，破空逐來！
孤星暗月，陳璟立於牆頭，廣袖垂落，而腥風撲面，其身形卻如山間孤松，紋絲不動。
那邪芒未到身前三尺，便被護體靈光所阻，湮滅無聲。
那貓妖頓覺不妙之際，卻見陳璟一手掐訣於胸前。
赤光立時隱現，一股極熾烈的氣息不由散出，灼痛了那貓妖面容，不待其反應，陳璟再一揮廣袖，一道灼灼離火便從袖中翻湧而出，將那錦衣貓妖直直吞沒！
正是《離明定火真訣》。
「蠢貨！」那貓妖從耳邊聽來一聲同伴的嘲諷，隨後離火加身，悽厲哀嚎了起來。
貓妖並未立時氣絕，身後游神已至，兩道鎖鏈破空而來，將其捆縛在地。
「謝過仙長相助！」兩位游神齊齊拱手一揖。
陳璟方才見妖氣一現，趕來便碰上了游神同這妖孽鬥法，出手一助也是尋常，便回道：
「二位游神客氣，貧道也是碰巧遇上，舉手之勞。」
稍高些那位巡夜遊神目中隱帶驚奇打量著陳璟，也懇聲道：「若無仙長，今日怕是要讓這妖孽遁逃而去了，我等…」
陳璟聽了片刻，便也得知近些時日陰司覺察城中頻頻有人暴亡，雖說人數不多，卻也絕非常事，此時終於尋到因由，原是這害人妖邪為禍。
不過陳璟也從中知曉，原來城隍陰司竟有專門查閱境內凡人生死的法子，不由心覺驚奇。
「仙長可願隨吾等一行，城隍大人若得知了，想必極為高興。」高些那位夜遊面露笑意，再出聲相邀。
陳璟卻是蹙眉看過那貓妖一眼。
他已然發覺這貓妖氣機與今日甫一入城時所遇那妖氣遁光並非同一道。但那妖氣進了城便消失無蹤，尋來無果。
此時聞言，陳璟便說道：「貧道便不叨擾了，只是今日貧道入城之時，曾見著一道妖光進了城中，但貧道隨後遍尋無果，那妖氣直直消散，且與這貓妖氣機相差甚遠，此事或許尚未了解。」
陳璟倒並無非得去拜訪府城隍的念頭，此時將這事托出便足矣，而二位游神聞言亦是不禁蹙眉：「謝仙長提醒，我等定當回稟。」
於是出言道別之後，陳璟見兩位游神離去，而他留於此地也是無事了，便打算拔步歸山。
然而陳璟目中幽光一閃，竟在遠處一間房屋上，再度見到了那道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