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銅光
見著那道妖氣衝天的遁光直直落入綏定府城之中，陳璟立時蹙眉。
撇過一眼，城門前還有足足數十號人候著查驗，陳璟卻也等不及了，出了隊列，找了個無人的地界便駕起雲氣，直入雲霄，飛躍城牆，隨後再尋了個城中無人的角落徑直落下。
理了理略有散亂的道袍，陳璟自無人的巷角走出，與一個生的有些賊眉鼠眼的小乞丐對視一眼，心中稍有窘迫。
他不由心想，若是會個障眼法便好了，想不生麻煩地進城就容易許多。
不過無論如何，也算是進城了，陳璟從袖中摸出幾枚銅板，放入那小乞丐面前的碗裡，攔住他要磕頭的動作，嘆息一聲，便走上街道，見著了這綏定府城的繁華景致。
陳璟此前同師父去過最遠的地界，便是濯安縣城了，故而這綏定府城是從未來過。當然，且不論他幼時曾隨流民南下求活一事，他實則也是記不太清了。
而這綏定府城，約莫十數萬人口，乃是一方重鎮，如今因戰事告急，城中戒嚴，常有軍卒往來，捕快出入，行人商客卻也仍舊不少。
足以供四輛馬車並排而行的長街兩旁，酒幡招展，吆喝連連，雖說如今已有不少鋪子關了門鎖了窗，行人面色也帶著些隱隱焦急，但也能讓人不禁想像，其往時該是何等熱鬧。
只不過陳璟追著那殘留妖氣一路行來，此時竟是無奈佇立於長街人流之中。他再運起法目，那道妖氣不知為何竟是戛然而止，一絲痕跡也無了，頗為奇怪。
想來無果，陳璟便也只能繼續沿街前行，心中想著：去這綏定府城隍廟一說此事，讓此地陰神有個防備也好。
於是抬頭望天，催動法目，陳璟便朝著城中那道隱隱升騰的香火金光邁步行去。
日落西山，天色漸暗，商販挑擔，行人歸家。
陳璟行不過片刻，卻見城中一角，一道凶厲陰邪的妖氣乍然一現。
……
瘦猴兒收了碗，將裡頭的銅板搓了又搓後，再貼身放好，一瘸一拐地朝著城南行去。
他瞧著約莫十一二歲，生得鼠目獐頭，身形矮小，瘦削露骨，這綽號想來也是如此得來。
此時他面色頗為愁苦，畢竟今兒個就只要到這些個銅板，怕是少不得要挨一頓教訓了，得防備著些。
不過也怨不得他啊，這年頭，聽說外頭正在打仗，日子都不太好過，誰還有那善心管他一個瘸腿乞丐呢。
今兒個出手最闊綽的還是一個行跡古怪的年輕道士，那巷子分明是個死胡同，裡頭他早瞧過分明沒人，也不知他是怎麼鑽進去的…
不過那道士瞧著是真的…
瘦猴兒說不上來，那道士模樣俊俏，衣著不過尋常，也就一身樸素的青灰道袍，但就是有一股子莫名的脫俗之感，瞧著比那蒼雲觀的老神仙還像那麼回事兒！
這般想著，天色也是差不多黑了下去，沿途街景逐漸變成了些牆斜瓦缺的屋舍，也瞧不見什麼行人。再走過片刻，瘦猴便到了一處稍大的破屋外頭。
此時來這兒的乞丐不在少數，約莫已有十六七人，年歲皆與瘦猴兒差不多，不是缺手便是缺腳，蒙頭垢面，衣衫襤褸，一聲不吭。
「蓮花兒…你今兒個掙了多少…」瘦猴兒朝著身旁一個小乞丐擠眉弄眼，小聲問道。
那喚作蓮花兒的小乞丐算是他在這地界唯一的朋友了，倒是比瘦猴兒還要慘些，雙腿斷了個乾脆，靠雙手撐著走卻也不慢。
她聽到身旁瘦猴兒問詢，便咧嘴笑了笑：「不孬。」
瘦猴聞言替她一喜，隨即又是一愁，手裡銅板多，待會兒挨的打便要輕不少，唉…
此時四周已圍了些大乞丐前來，那屋外門口也立著兩個手腳健全的瘦削乞丐，卻比瘦猴這些不知壯碩了多少，一個手裡拿著根約莫三尺長的木棍，另一個則把玩著手中的小刀。二人皆捏著鼻子，鄙夷地瞧著圍上來的這些小乞丐。
持棍乞丐不耐煩地數過一數，見人數對上了，便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面上也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神色，恭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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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兒，人齊了。」
話音落下不久，門便開了，裡頭走出個膀大腰圓的人來，身後也再跟出了幾個乞丐。
他端著一盞油燈，昏黃火光映出一副滿臉橫肉，眼神狠厲的面容，還有一身極不合襯的素白綢衫。
這綢衫套在那丐頭身上，卻是黃一塊黑一塊，極其怪異，但在這一群瘦小乞丐之中，卻顯得猶如謫仙人一般。
「今兒個倒是沒逃跑的，不錯，但老子還是要再說一遍，上回那個敢偷跑的，已經進了狗肚子裡了，給老子記清楚了！」
一身白綢的乞丐頭吼過一聲，旋即再道：「一個一個來吧。」
丐頭話音落下，他身旁的持棍乞丐便摸出來一個缺口陶碗來，放在了身前地面。
一眾低眉順眼的小乞丐便趔手趔腳，一個接一個的把手中銅板放到了那口碗中。
與往常一般無二，每人交了銅板，都得挨上一腳兩腳，若是交得多，勁頭便是要輕些。
瘦猴兒卻是挨了一下狠的，那持棍乞丐見他這點銅錢，便是一棍抽將上來，哪怕瘦猴兒順著那勁兒弓起了身子，卻還是痛得喊出了聲。
待瘦猴兒過去了，後頭倒還有三五個小乞丐，一會兒也輪到蓮花兒了。
蓮花兒埋著臉，將手中一連二十多枚銅板一股腦放入了碗中，竟是得了個笑臉，便只挨了不輕不重的一腳，隨後其撐著身子，便要到一旁去。
但這時，丐頭身旁另一個乞丐卻是突然上前，在那雙腿皆斷，僅靠雙手撐行的小乞丐身上蠻橫地搜尋了起來。
不過幾息功夫，他用力掰開那小乞丐的嘴，瞥見一絲銅光，隨即狠聲說道：
「頭兒，這狗東西藏嘴裡呢！」
隨即他便伸手進去，想要將那枚銅板掏出來，卻是被咬了一口，一聲痛嘶之後，當即便是狠狠一拳錘向腦袋，將蓮花兒打倒在地。
雙腿已無的蓮花兒頭暈目眩，心急之下，顧不得痛楚竟是喉頭一動，將那枚銅板生生咽了下去。
那丐頭這時也上前來，掰開那已是渾身癱軟的蓮花兒的嘴巴，橫豎瞧了瞧，卻是冷笑一聲：
「以為這就完了？給老子剖開，今兒個我就要見到那個銅板。」
手下聞聲，便將那個小乞丐像死狗一般拖到另一個屋裡，只留下一路悽厲的哀嚎求饒聲，但不過片刻，一聲慘叫落下，那聲音便戛然而止。
漆黑夜色里，只有那丐頭手中一絲燈芯散著些光亮，照見四下寂靜無聲。
瘦猴兒怔怔地看著地面，雙手攥得死死的，身子有些發抖，他也不知曉自己在想些什麼…
而再過了一會兒，所有小乞丐都輪了個遍，丐頭便和聲說道：「瞧見了吧，老老實實的，我王大便虧待不了你們，若是學那不知死活的狗東西，呵呵…」
丐頭訓完話，便將眾人驅趕到了一間破屋裡，飯食是一些個看不出是什麼的黑糊，裝在一個木桶里被丟了進來，一眾乞丐便立時上前去搶。
瘦猴抱著膀子縮在角落的乾草堆里，卻只想著蓮花兒最後對他那一笑，想得花了眼睛。
……
丐頭王大鎖緊了房門，身後只帶著兩個心腹手下，恭謹地看著面前那一團黑影。
他依舊端著那一盞油燈，神色諂媚得與方才敲他房門那手下乞丐一般無二。
「大人，您看也到日子了…」
那昏黃光亮里，只照見一個正埋頭啃咬，有手有腳的錦袍人影。
那人影聞聲抬起頭來，露出那掌足面容，卻是個貓模樣。
撇過一眼，城門前還有足足數十號人候著查驗，陳璟卻也等不及了，出了隊列，找了個無人的地界便駕起雲氣，直入雲霄，飛躍城牆，隨後再尋了個城中無人的角落徑直落下。
理了理略有散亂的道袍，陳璟自無人的巷角走出，與一個生的有些賊眉鼠眼的小乞丐對視一眼，心中稍有窘迫。
他不由心想，若是會個障眼法便好了，想不生麻煩地進城就容易許多。
不過無論如何，也算是進城了，陳璟從袖中摸出幾枚銅板，放入那小乞丐面前的碗裡，攔住他要磕頭的動作，嘆息一聲，便走上街道，見著了這綏定府城的繁華景致。
陳璟此前同師父去過最遠的地界，便是濯安縣城了，故而這綏定府城是從未來過。當然，且不論他幼時曾隨流民南下求活一事，他實則也是記不太清了。
而這綏定府城，約莫十數萬人口，乃是一方重鎮，如今因戰事告急，城中戒嚴，常有軍卒往來，捕快出入，行人商客卻也仍舊不少。
足以供四輛馬車並排而行的長街兩旁，酒幡招展，吆喝連連，雖說如今已有不少鋪子關了門鎖了窗，行人面色也帶著些隱隱焦急，但也能讓人不禁想像，其往時該是何等熱鬧。
只不過陳璟追著那殘留妖氣一路行來，此時竟是無奈佇立於長街人流之中。他再運起法目，那道妖氣不知為何竟是戛然而止，一絲痕跡也無了，頗為奇怪。
想來無果，陳璟便也只能繼續沿街前行，心中想著：去這綏定府城隍廟一說此事，讓此地陰神有個防備也好。
於是抬頭望天，催動法目，陳璟便朝著城中那道隱隱升騰的香火金光邁步行去。
日落西山，天色漸暗，商販挑擔，行人歸家。
陳璟行不過片刻，卻見城中一角，一道凶厲陰邪的妖氣乍然一現。
……
瘦猴兒收了碗，將裡頭的銅板搓了又搓後，再貼身放好，一瘸一拐地朝著城南行去。
他瞧著約莫十一二歲，生得鼠目獐頭，身形矮小，瘦削露骨，這綽號想來也是如此得來。
此時他面色頗為愁苦，畢竟今兒個就只要到這些個銅板，怕是少不得要挨一頓教訓了，得防備著些。
不過也怨不得他啊，這年頭，聽說外頭正在打仗，日子都不太好過，誰還有那善心管他一個瘸腿乞丐呢。
今兒個出手最闊綽的還是一個行跡古怪的年輕道士，那巷子分明是個死胡同，裡頭他早瞧過分明沒人，也不知他是怎麼鑽進去的…
不過那道士瞧著是真的…
瘦猴兒說不上來，那道士模樣俊俏，衣著不過尋常，也就一身樸素的青灰道袍，但就是有一股子莫名的脫俗之感，瞧著比那蒼雲觀的老神仙還像那麼回事兒！
這般想著，天色也是差不多黑了下去，沿途街景逐漸變成了些牆斜瓦缺的屋舍，也瞧不見什麼行人。再走過片刻，瘦猴便到了一處稍大的破屋外頭。
此時來這兒的乞丐不在少數，約莫已有十六七人，年歲皆與瘦猴兒差不多，不是缺手便是缺腳，蒙頭垢面，衣衫襤褸，一聲不吭。
「蓮花兒…你今兒個掙了多少…」瘦猴兒朝著身旁一個小乞丐擠眉弄眼，小聲問道。
那喚作蓮花兒的小乞丐算是他在這地界唯一的朋友了，倒是比瘦猴兒還要慘些，雙腿斷了個乾脆，靠雙手撐著走卻也不慢。
她聽到身旁瘦猴兒問詢，便咧嘴笑了笑：「不孬。」
瘦猴聞言替她一喜，隨即又是一愁，手裡銅板多，待會兒挨的打便要輕不少，唉…
此時四周已圍了些大乞丐前來，那屋外門口也立著兩個手腳健全的瘦削乞丐，卻比瘦猴這些不知壯碩了多少，一個手裡拿著根約莫三尺長的木棍，另一個則把玩著手中的小刀。二人皆捏著鼻子，鄙夷地瞧著圍上來的這些小乞丐。
持棍乞丐不耐煩地數過一數，見人數對上了，便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門，面上也換上了一副諂媚的神色，恭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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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兒，人齊了。」
話音落下不久，門便開了，裡頭走出個膀大腰圓的人來，身後也再跟出了幾個乞丐。
他端著一盞油燈，昏黃火光映出一副滿臉橫肉，眼神狠厲的面容，還有一身極不合襯的素白綢衫。
這綢衫套在那丐頭身上，卻是黃一塊黑一塊，極其怪異，但在這一群瘦小乞丐之中，卻顯得猶如謫仙人一般。
「今兒個倒是沒逃跑的，不錯，但老子還是要再說一遍，上回那個敢偷跑的，已經進了狗肚子裡了，給老子記清楚了！」
一身白綢的乞丐頭吼過一聲，旋即再道：「一個一個來吧。」
丐頭話音落下，他身旁的持棍乞丐便摸出來一個缺口陶碗來，放在了身前地面。
一眾低眉順眼的小乞丐便趔手趔腳，一個接一個的把手中銅板放到了那口碗中。
與往常一般無二，每人交了銅板，都得挨上一腳兩腳，若是交得多，勁頭便是要輕些。
瘦猴兒卻是挨了一下狠的，那持棍乞丐見他這點銅錢，便是一棍抽將上來，哪怕瘦猴兒順著那勁兒弓起了身子，卻還是痛得喊出了聲。
待瘦猴兒過去了，後頭倒還有三五個小乞丐，一會兒也輪到蓮花兒了。
蓮花兒埋著臉，將手中一連二十多枚銅板一股腦放入了碗中，竟是得了個笑臉，便只挨了不輕不重的一腳，隨後其撐著身子，便要到一旁去。
但這時，丐頭身旁另一個乞丐卻是突然上前，在那雙腿皆斷，僅靠雙手撐行的小乞丐身上蠻橫地搜尋了起來。
不過幾息功夫，他用力掰開那小乞丐的嘴，瞥見一絲銅光，隨即狠聲說道：
「頭兒，這狗東西藏嘴裡呢！」
隨即他便伸手進去，想要將那枚銅板掏出來，卻是被咬了一口，一聲痛嘶之後，當即便是狠狠一拳錘向腦袋，將蓮花兒打倒在地。
雙腿已無的蓮花兒頭暈目眩，心急之下，顧不得痛楚竟是喉頭一動，將那枚銅板生生咽了下去。
那丐頭這時也上前來，掰開那已是渾身癱軟的蓮花兒的嘴巴，橫豎瞧了瞧，卻是冷笑一聲：
「以為這就完了？給老子剖開，今兒個我就要見到那個銅板。」
手下聞聲，便將那個小乞丐像死狗一般拖到另一個屋裡，只留下一路悽厲的哀嚎求饒聲，但不過片刻，一聲慘叫落下，那聲音便戛然而止。
漆黑夜色里，只有那丐頭手中一絲燈芯散著些光亮，照見四下寂靜無聲。
瘦猴兒怔怔地看著地面，雙手攥得死死的，身子有些發抖，他也不知曉自己在想些什麼…
而再過了一會兒，所有小乞丐都輪了個遍，丐頭便和聲說道：「瞧見了吧，老老實實的，我王大便虧待不了你們，若是學那不知死活的狗東西，呵呵…」
丐頭訓完話，便將眾人驅趕到了一間破屋裡，飯食是一些個看不出是什麼的黑糊，裝在一個木桶里被丟了進來，一眾乞丐便立時上前去搶。
瘦猴抱著膀子縮在角落的乾草堆里，卻只想著蓮花兒最後對他那一笑，想得花了眼睛。
……
丐頭王大鎖緊了房門，身後只帶著兩個心腹手下，恭謹地看著面前那一團黑影。
他依舊端著那一盞油燈，神色諂媚得與方才敲他房門那手下乞丐一般無二。
「大人，您看也到日子了…」
那昏黃光亮里，只照見一個正埋頭啃咬，有手有腳的錦袍人影。
那人影聞聲抬起頭來，露出那掌足面容，卻是個貓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