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河行
青山延綿，碧空如洗。
河岸一旁，有一道青灰身影正飛速遁行。
清風驚起草葉，陳璟自與白氏父女二人分別後，便一路催動著乘風訣，沿河岸南行。
感受著周身風勢，陳璟忽地心中一動，隨後一足輕踏，身形微擰，便斜嚮往河面而去。
將落於水面之際，清風拂來，足尖輕點，身形便也往前掠去數丈之遠。
於是這青綠河面之上，便多了個踏波而行的道士。
陳璟一路踏水而行，手中卻也不停，研習起劍招來，方才那白家劍譜，他已是盡數記於心中。
手作劍指，便使起了白家劍譜所載的招式。
以法力替作內勁，聚於劍指，隨後一劍豎劈。
此劍招名為水落石出，乃自上而下劈斬，大開大合，如懸瀑高垂。
劍指落下，只見青芒一閃，眼前波濤便陡然分了三尺。
「妙！」陳璟見著實可行，心中不由一喜，又研習起了其他招式。
隨後那河面踏波而行之人，便再多了好些聲勢，沿途行來，水波接連炸開。
只是行得片刻，陳璟心念再一動，猛然運起法力，便聽得風聲驟然一厲，雙袖更是鼓盪如帆。
而再等得一息，陳璟乘風而行，雙腳竟是緩緩浮了起來，而待他再適應片刻，便能穩住身姿，催動這乘風訣懸飛於水面之上。
風卷向上，身形愈高，此時飛舉於半空之中，袖袍獵獵作響，陳璟看著腳下波濤，兩岸青山，這等往時未曾得見之景致，心中一陣快意。
他抬頭看過雲端，自然也想再縱身一躍，去看看那雲上景致，天宮何處，但感受著經脈之中飛速耗去的法力，不由嘆了口氣。
果然，不過十數息時間，陳璟便覺法力虧空，力不從心。
身形便從空中驟然落下，直直墜入水中。
湍流之下，還好陳璟動作快，從袖中掏出避水符來，不然怕是得形容狼狽了…
而此時身處水下，陳璟看著這藻荇交橫，銀魚驚散，生趣盎然的景致，也是眼前一亮，便順著水勢，於這河底漫步前行。
其實說來，他也還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罷了，往時師長重託、生計所迫，壓得頗有些喘不過氣來，如今倒是少見地展露了兩分少年心性來。
碧波下壓著半闕天光，陳璟於水下仰頭看向湖面，便見一片碎金；涼意則滲進衣褶，鼓滿袍袖，撫遍全身；耳邊也似是隔著一層膜，風聲也好、鳥鳴也罷，外界喧囂都被盡數擋了去。
水下清波之中，這時有一尾白魚靠來，那魚約莫三尺之長，鱗如玉砌，竟是頗為膽大，絲毫不怕陳璟，徑直游來，撞上陳璟的衣袖。
陳璟不由一笑，伸手去摸那白魚的腦袋，它也不退，朝著陳璟的手心吐過兩個泡泡。
隨後那魚似是滿足了好奇心，便一轉身，自顧順水流而下，游遠了去。
陳璟見此，心中得趣，亦是要追，便在水中運起乘風訣來，可水中並無清風，自是並無助益。
眼看著那白魚即將不見，陳璟心頭倏然一亮，旋即明悟：
風水何異？皆流者也，其別惟在疏密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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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再度運起《乘風訣》，雖無長風，但水流亦是陡然一聚，心念所指，水汽便裹挾而來，繚繞衣袍，陳璟再心中一動，驟然遁行而去。
不過經此一變，這功法怕是要改個名字了，也不知叫什麼好…
陳璟按下心頭波瀾，只一心追向那尾白魚。
水流湍動間，約莫十數息，那魚破開水面，陳璟便也跟上，摸著了那魚尾，終究還是追上了。
白魚在空中一躍，隨即再度落回水面，濺起一片水花，再度回了水下。
陳璟卻也不再去追了，此時已能隱隱聽見些許搗衣聲，他足尖再點，波紋驟然一生，他便回了岸上，衣袍半點未濕。
邁步行去，此時兩岸青山也已是不在，變換成了那蘆葦盪，其隱在薄霧之中，偶有水鳥倏然而過，於霧中隱現，掀起道道水花。
不遠的河面也多了艘烏蓬小船，于波濤中輕搖，隱隱瞧得其中人影。
一岸青石之上，也現出三兩位婦人，正漿洗著衣物，閒聊之際見不遠處來了個道士，伸手一指，也紛紛瞧來。
見人注目，陳璟亦是頷首一笑。
再沿河往前走過片刻，河岸便多了些房屋來，門前石階染苔，大多曬著些漁網，三五垂髫小兒，奔走嬉戲。
若再往裡則是一棵青綠垂柳，掩著座青石拱橋，邊上還立有一塊齊人高的石碑。
「老人家，貧道青玄，師承靈虛觀，敢問此地是到了哪裡？」陳璟尋到個坐於門前的老翁，出聲問詢。
「啊，見過這位道長，此地乃是青橋鎮。」老翁杵著根藤杖，嗓音頗為洪亮。
陳璟聞言頷首致謝，他是知曉此地的，往時雖未曾來過，但也知自此順流而下不過一二十里，便是石梯鎮了。
青橋鎮乃是因一塊前朝便有的青石拱橋而得名，依著濯河水道，瞧著應是比石梯鎮要富庶些許。
不過陳璟看見了那一座石碑，其形制頗為奇怪，似是雕著龍形，面前還擺著未曾燃盡的香蠟，法目看去，泛著些神道香火氣，便問：
「老人家，不知那石碑供奉的乃是哪位神祇？」
「喔，道長有所不知，那是供奉的咱們濯河的河神，白龍爺爺。」老翁熱心回道。
「唉，道長可莫冒犯了，月前發了大水，捲走了不知多少條性命，也是祭了白龍爺爺，才算息了怒。」老翁隨即嘆了口氣。
陳璟聞言眉頭一蹙。
謝過老翁，陳璟自顧往前走去，沿途看過一陣這青橋鎮風物，卻是遇上了熟人。
幾個膀大腰圓、腰間跨刀的漢子抱著臂膀立在路邊，正守著位一身綢緞、大腹便便的富貴老爺。
那為首一人面如鍋底、鼻似鷹喙，陳璟見過便想了起來，此前於石梯鎮，為這人算過一卦，那時卦象所示，他似是要下水尋些什麼物事，勸其晚一日才去，也不知是否聽從。
陳璟走近時，那叫龐山的漢子先是一怔，隨後也認了出來。他轉頭跟弟兄交代了兩句，便也上前來尋陳璟打過招呼。
「哈哈，可是青…玄道長？某家龐山，竟是再度遇上道長了。」黑面漢子豪邁大笑，伸手拍了拍陳璟肩膀。
「貧道幸甚，龐壯士久違。」陳璟自然也是頷首一笑，拱手作揖。
「道長可還記得當初為某家算的那一卦？若無那一卦，龐某可是凶多吉少了。」
「也不瞞道長，那日想下河所尋，乃是一處財寶，尋了船，本是定了下水的日子，可那日著實古怪，竟是驟然驚雷、大雨傾盆，這濯河也是陡然漲了好些水，若未聽道長所言，下了水去，怕是凶多吉少啊。」
龐山搖頭感慨一陣，又搖頭道：
「不過那所謂河中財寶，說不定本就是假的，事後我等兄弟再去尋，毛都沒見著一根，也笑俺愚蠢，信這託夢一說。」
陳璟聞言卻是心中一動，問道：「龐壯士，可說一說那夢境？」
此時陳璟心疑這青橋鎮莫不是有妖魔為禍。
「不過雖未尋得財寶，但遇上了如今的東家，替人保身護命，我等兄弟也算是有了個不錯的著落，這般想來，還是得謝過河神。」龐山一抬下巴指了指那邊的富貴老爺。
而陳璟卻是再度蹙眉，正要言語，卻聽得一陣呼嘯，立時側目。
龐山也是驚訝看去，本是平靜無波的河面忽地起了大浪，那浪頭直直淹向岸邊地勢稍低的房屋，引起陣陣驚呼哀嚎。
旁人見不得，但陳璟運起法目，卻見那水下有數道影子飛速遁行。
當先那一道似是在逃，後頭幾道則似是在追。
河岸一旁，有一道青灰身影正飛速遁行。
清風驚起草葉，陳璟自與白氏父女二人分別後，便一路催動著乘風訣，沿河岸南行。
感受著周身風勢，陳璟忽地心中一動，隨後一足輕踏，身形微擰，便斜嚮往河面而去。
將落於水面之際，清風拂來，足尖輕點，身形便也往前掠去數丈之遠。
於是這青綠河面之上，便多了個踏波而行的道士。
陳璟一路踏水而行，手中卻也不停，研習起劍招來，方才那白家劍譜，他已是盡數記於心中。
手作劍指，便使起了白家劍譜所載的招式。
以法力替作內勁，聚於劍指，隨後一劍豎劈。
此劍招名為水落石出，乃自上而下劈斬，大開大合，如懸瀑高垂。
劍指落下，只見青芒一閃，眼前波濤便陡然分了三尺。
「妙！」陳璟見著實可行，心中不由一喜，又研習起了其他招式。
隨後那河面踏波而行之人，便再多了好些聲勢，沿途行來，水波接連炸開。
只是行得片刻，陳璟心念再一動，猛然運起法力，便聽得風聲驟然一厲，雙袖更是鼓盪如帆。
而再等得一息，陳璟乘風而行，雙腳竟是緩緩浮了起來，而待他再適應片刻，便能穩住身姿，催動這乘風訣懸飛於水面之上。
風卷向上，身形愈高，此時飛舉於半空之中，袖袍獵獵作響，陳璟看著腳下波濤，兩岸青山，這等往時未曾得見之景致，心中一陣快意。
他抬頭看過雲端，自然也想再縱身一躍，去看看那雲上景致，天宮何處，但感受著經脈之中飛速耗去的法力，不由嘆了口氣。
果然，不過十數息時間，陳璟便覺法力虧空，力不從心。
身形便從空中驟然落下，直直墜入水中。
湍流之下，還好陳璟動作快，從袖中掏出避水符來，不然怕是得形容狼狽了…
而此時身處水下，陳璟看著這藻荇交橫，銀魚驚散，生趣盎然的景致，也是眼前一亮，便順著水勢，於這河底漫步前行。
其實說來，他也還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郎罷了，往時師長重託、生計所迫，壓得頗有些喘不過氣來，如今倒是少見地展露了兩分少年心性來。
碧波下壓著半闕天光，陳璟於水下仰頭看向湖面，便見一片碎金；涼意則滲進衣褶，鼓滿袍袖，撫遍全身；耳邊也似是隔著一層膜，風聲也好、鳥鳴也罷，外界喧囂都被盡數擋了去。
水下清波之中，這時有一尾白魚靠來，那魚約莫三尺之長，鱗如玉砌，竟是頗為膽大，絲毫不怕陳璟，徑直游來，撞上陳璟的衣袖。
陳璟不由一笑，伸手去摸那白魚的腦袋，它也不退，朝著陳璟的手心吐過兩個泡泡。
隨後那魚似是滿足了好奇心，便一轉身，自顧順水流而下，游遠了去。
陳璟見此，心中得趣，亦是要追，便在水中運起乘風訣來，可水中並無清風，自是並無助益。
眼看著那白魚即將不見，陳璟心頭倏然一亮，旋即明悟：
風水何異？皆流者也，其別惟在疏密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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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再度運起《乘風訣》，雖無長風，但水流亦是陡然一聚，心念所指，水汽便裹挾而來，繚繞衣袍，陳璟再心中一動，驟然遁行而去。
不過經此一變，這功法怕是要改個名字了，也不知叫什麼好…
陳璟按下心頭波瀾，只一心追向那尾白魚。
水流湍動間，約莫十數息，那魚破開水面，陳璟便也跟上，摸著了那魚尾，終究還是追上了。
白魚在空中一躍，隨即再度落回水面，濺起一片水花，再度回了水下。
陳璟卻也不再去追了，此時已能隱隱聽見些許搗衣聲，他足尖再點，波紋驟然一生，他便回了岸上，衣袍半點未濕。
邁步行去，此時兩岸青山也已是不在，變換成了那蘆葦盪，其隱在薄霧之中，偶有水鳥倏然而過，於霧中隱現，掀起道道水花。
不遠的河面也多了艘烏蓬小船，于波濤中輕搖，隱隱瞧得其中人影。
一岸青石之上，也現出三兩位婦人，正漿洗著衣物，閒聊之際見不遠處來了個道士，伸手一指，也紛紛瞧來。
見人注目，陳璟亦是頷首一笑。
再沿河往前走過片刻，河岸便多了些房屋來，門前石階染苔，大多曬著些漁網，三五垂髫小兒，奔走嬉戲。
若再往裡則是一棵青綠垂柳，掩著座青石拱橋，邊上還立有一塊齊人高的石碑。
「老人家，貧道青玄，師承靈虛觀，敢問此地是到了哪裡？」陳璟尋到個坐於門前的老翁，出聲問詢。
「啊，見過這位道長，此地乃是青橋鎮。」老翁杵著根藤杖，嗓音頗為洪亮。
陳璟聞言頷首致謝，他是知曉此地的，往時雖未曾來過，但也知自此順流而下不過一二十里，便是石梯鎮了。
青橋鎮乃是因一塊前朝便有的青石拱橋而得名，依著濯河水道，瞧著應是比石梯鎮要富庶些許。
不過陳璟看見了那一座石碑，其形制頗為奇怪，似是雕著龍形，面前還擺著未曾燃盡的香蠟，法目看去，泛著些神道香火氣，便問：
「老人家，不知那石碑供奉的乃是哪位神祇？」
「喔，道長有所不知，那是供奉的咱們濯河的河神，白龍爺爺。」老翁熱心回道。
「唉，道長可莫冒犯了，月前發了大水，捲走了不知多少條性命，也是祭了白龍爺爺，才算息了怒。」老翁隨即嘆了口氣。
陳璟聞言眉頭一蹙。
謝過老翁，陳璟自顧往前走去，沿途看過一陣這青橋鎮風物，卻是遇上了熟人。
幾個膀大腰圓、腰間跨刀的漢子抱著臂膀立在路邊，正守著位一身綢緞、大腹便便的富貴老爺。
那為首一人面如鍋底、鼻似鷹喙，陳璟見過便想了起來，此前於石梯鎮，為這人算過一卦，那時卦象所示，他似是要下水尋些什麼物事，勸其晚一日才去，也不知是否聽從。
陳璟走近時，那叫龐山的漢子先是一怔，隨後也認了出來。他轉頭跟弟兄交代了兩句，便也上前來尋陳璟打過招呼。
「哈哈，可是青…玄道長？某家龐山，竟是再度遇上道長了。」黑面漢子豪邁大笑，伸手拍了拍陳璟肩膀。
「貧道幸甚，龐壯士久違。」陳璟自然也是頷首一笑，拱手作揖。
「道長可還記得當初為某家算的那一卦？若無那一卦，龐某可是凶多吉少了。」
「也不瞞道長，那日想下河所尋，乃是一處財寶，尋了船，本是定了下水的日子，可那日著實古怪，竟是驟然驚雷、大雨傾盆，這濯河也是陡然漲了好些水，若未聽道長所言，下了水去，怕是凶多吉少啊。」
龐山搖頭感慨一陣，又搖頭道：
「不過那所謂河中財寶，說不定本就是假的，事後我等兄弟再去尋，毛都沒見著一根，也笑俺愚蠢，信這託夢一說。」
陳璟聞言卻是心中一動，問道：「龐壯士，可說一說那夢境？」
此時陳璟心疑這青橋鎮莫不是有妖魔為禍。
「不過雖未尋得財寶，但遇上了如今的東家，替人保身護命，我等兄弟也算是有了個不錯的著落，這般想來，還是得謝過河神。」龐山一抬下巴指了指那邊的富貴老爺。
而陳璟卻是再度蹙眉，正要言語，卻聽得一陣呼嘯，立時側目。
龐山也是驚訝看去，本是平靜無波的河面忽地起了大浪，那浪頭直直淹向岸邊地勢稍低的房屋，引起陣陣驚呼哀嚎。
旁人見不得，但陳璟運起法目，卻見那水下有數道影子飛速遁行。
當先那一道似是在逃，後頭幾道則似是在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