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劍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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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真見到了,或許便知曉了。

  少女白未央倒在岸邊,手臂應已是脫了臼,胸口肋骨也應是斷了些,渾身劇痛難忍,卻只怔怔看著河面情形,心中不覺浮現起昨夜這番話來。

  她長劍滾落一旁,昨日茶棚見過那年輕道士,問過她一聲,便一手撿起。

  而陳璟拔劍出鞘,手持長劍,立時運起乘風訣。

  清風攏來,他足下輕踏,身形便驟然掠出丈遠,持劍直向那河面沉船而去。

  白舟仍立於將沉船身,那河下幾人卻也不等,只見五道寒光凜凜的鐵鉤破空而出,直奔白舟而去。

  而白舟先前運起全身內勁,奮力將女兒推離險境後,正是舊力未生之時,寒鉤襲來,只勉力躲過三道,便被剩下兩道鉤索命中。

  一鉤鎖住肩身,勾刃跨入皮肉,拉得身形一趔,另一則勾住腿股,血如泉涌,錐心刺骨。

  「啊!」白舟怒喝一聲,猛然拔劍,白芒一閃,便眨眼斷去一根鉤索。

  另一人見這精鐵所鑄的鉤索竟是被其一劍斬斷後,心中陡然一熱,一手猛拽鉤索,雖未將白舟拽下,自己則破水而出。

  便見得一黑衣人破開水面,一手借鉤索之力踏來將沉的漁船,另一手握持長劍,直刺白舟面門。

  這一劍白舟再避無可避——

  而這劍尖將及之時,卻有一道青芒如殘月一般破空而來。

  船面之上,那黑衣人便覺一道青光閃過,手中劍刃便兀然斷裂,劍身墜地!

  「什麼!」

  黑衣人兀自驚駭之時,轉頭一看,便見得一個道士不知何時已站至船上,沉目看來。

  黑衣人猛一抽身,便要退回水中,但又一道青芒閃過,那人尚在半空,便陡然一滯,面目泛起一絲血線後徑直墜入河中。

  濁黃的河水略微泛起一片褐紅便再無動靜。

  「該死!」船周眾人見此齊齊攻來,或持劍殺至,或發弩射來。

  陳璟一手扶住身旁的白舟,心中一動,便將法力運至持劍之手,浸染三尺青鋒。

  甫一輕揮劍身,便見得道道肉眼可見的玄青劍芒破空而來!

  持劍攻來那人手臂陡然不覺,隨後目光驚駭地看著自己持劍之手墜入水中。

  又一息則是眼前一黑,再無所覺。

  而那射來的弩矢亦是毫無建功,輕易被那道士手中長劍於空中斬斷。

  「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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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面眾人看著那身軀尚在半空,陡然兩分,慘然墜河的同伴,終於耐不住心中驚駭,便潛入水中,奮力逃遁。

  而陳璟再度揮劍,又是幾道青芒脫劍而出,直入水中,河面再度泛起幾片赤褐。

  四下靜寂,鳥雀無聲,惟河水濤濤,奔流不回。

  這時漁船終於沉沒,清風一聚,陳璟便拽著瞠目結舌、痴痴無言的白舟落於岸上。

  「爹!」

  少女白未央忙撐著身子跑來,扶起白舟,目中已然是淚光灑落。

  「無…無礙…」白舟輕輕擺手,看向陳璟,勉力一揖,下拜道:

  「在下白舟、小女白未央,謝過道…前輩救命之恩,永世難忘!」

  「無妨,白壯士還是先行療傷。」陳璟還了一揖,擺手一笑。

  濯河岸邊,少女尋了些枝丫,再度生了堆火,隨後替父親清理起了傷口。

  所幸那鐵鉤未曾塗毒,匕首在火上烤過一陣,再劃開皮肉,將那倒鉤取出,敷上隨身帶著的金瘡藥,少女再從自己身上扯下一截白布,細細包紮其肩背股腿,便算告一段落了。

  陳璟也取出一張符紙,化了些符水讓白舟服下,便不易因外邪入體患上熱病了。

  「此前在茶棚,禮數不周之處,還望前輩海涵!」白舟緩過勁來,雖口唇依舊蒼白,卻已是好了許多,此時再向陳璟拱手一拜。

  陳璟連忙扶起。

  白未央則在一旁蹲下,雙手托著下巴,呆呆看著火堆,火光映得其臉蛋通紅。她一言不發,只不時偷撇一眼那年輕道士。

  此刻她心中依舊滿是那道飛掠而去的青灰身影,那道破空而至的凜冽劍芒…

  「在下唐突,敢問…前輩名姓——並無別意,只願為前輩立長生牌位,往後日日供奉!」

  陳璟搖頭一笑:「並無什麼不可告人,貧道青玄,師承九嶷山靈虛觀,當不得什麼前輩,俗名早已不用便不提了。」

  「見過青玄前輩!」白舟又行了一揖。

  他旋即又問:「在下…敢問前輩,素不相識,為何救我性命?」

  白舟心中略有擔憂。

  陳璟聞言一笑,也不去管這前輩之稱了,卻反問一言:「此前在那茶棚,壯士又為何要救那女娃?」

  白舟一愣,心中卻忽地湧起一股子快意來:

  撐著傷站起身,朝陳璟再深深一揖:「白舟,必不忘前輩教誨!」

  一旁的白未央也不再偷瞄,直直看向那一襲青灰的道士。

  朝霞之下,其一身極樸素的青灰道袍,頭上只一根木簪挽著髮髻,面容俊逸…

  白未央這時有些後悔往時不聽話老是逃堂,沒學到多少學問,竟是講不出那種感覺。

  只覺得,像是手中青鋒那劍脊一般:

  拔劍而出熠熠生輝,不乏利刃,卻又厚重不爭。

  「前輩可聽說我白家劍譜?」白舟這時肅然問過一句。

  陳璟聞言頷首,實則他這一路跟來,不管是先前與那侏儒相鬥,還是方才那湖中截殺,他都看在眼裡,也聽得耳中。

  「在下別無長物,若說以命相抵,卻還有血海深仇在身,惟有這祖傳的白家劍譜,若前輩不棄,可污目一觀!」白舟沉聲說道。

  陳璟聞言,心中實則也是好奇得緊,見其情真意切,便開口道:

  「若壯士真願如此,貧道自是也想拜讀一二。」

  白舟一笑,他此時為療傷之便,上身衣物已是脫去,便從一旁的衣物暗袋中取出一本已稱得上破爛的小冊子,遞給陳璟,道:

  「還望前輩明察,我白家祖上,是否真出過先天真假不知,但這劍譜,確無江湖所傳那般藏有什麼,入先天化境之秘要!」

  他隨後又是一笑:

  「不過就算真有,對前輩怕也沒什麼用處便是。」

  陳璟雙手接過,端詳起來。

  那冊子著實有些破爛,想來平日沒少被翻閱。其封皮只書著《白家劍譜》四個大字,筆力遒勁,鐵畫銀鉤。

  陳璟小心翻開,便見其開篇所言:

  夫劍之為物,非鐵非鋼,乃心之外延。習白家劍者,先正其心,後整其氣,再練其形,終忘其我。

  氣不養則劍無根。

  腕不活則劍無變。

  眼不明則劍無准。

  心不定則劍無魂。

  四者兼備,方可言劍。

  再往後翻去,則是各式劍招之運力紀要、圖解文說…

  陳璟翻閱這劍譜之時,白氏父女二人皆看著他。

  白舟心中懷著隱隱念想,寄望於眼前,這多半便是那傳說中的先天化境的前輩,能道明這劍譜是否真有那得入先天之妙。

  白未央則怔怔看著那道士的年輕面容,心中想著先天境界怕不是能永駐青顏…

  陳璟看著劍譜,中間忽地蹙眉,隨即又舒展開來,過得約莫一刻,陳璟放下卷冊,將其遞迴白舟,輕笑一聲:

  「白家劍譜,確實不凡,貧道獲益良多。」

  此前陳璟雖並未見過什麼劍法秘籍,無對比可言,但觸類旁通,也能瞧出其立意頗為深遠、大巧不工,其中氣力內勁運轉之法,倒是與法術神通之法力流轉頗有幾分相似共通之妙。

  此外倒還有一點頗為令人在意。

  「有一處地方,白壯士可著重看看。」陳璟指向劍譜一處勁力運轉之法。

  白舟聞言眼睛猛一睜大,呼吸頓時急促了幾分,連忙看去,白未央也直直看來。

  「此法運起勁力既非破敵,也非守身,更非疾行。」陳璟緩緩說道。

  白舟聞言深以為然,此處他一直不解其意,只當是一不甚合用的變招。

  陳璟接著再道:「或是一感悟氣機之法,白壯士或可多加習練。」

  此處陳璟方才看來,與《九轉靈虛訣》之中那感悟天地、引氣入體的法門有幾分類同。

  白舟聞言呆愣,心中如驚雷撼地,難道這便是那先天之秘…

  且不提白氏父女二人心中激盪,河流滾滾,三人再聊得片刻,陳璟也見其妥當了,便是辭別了。

  「此次一別,不知今生是否有望再遇前輩,前輩慢行。」白舟向陳璟作揖一別。

  「阿央!」白舟見一旁的女兒愣在原地並無動作,蹙眉喝過一聲。

  白未央面無表情,眉眼無波,不知在想些什麼,聞言才回過神來,作揖道別。

  離別之時,陳璟卻是暗暗再為二人算過一卦,見卦相轉吉,便又運起法目看過二人氣機。

  白舟並無殊異,傷勢平緩,而白未央身上,陳璟卻看得一縷說不上來的靈光,這靈光卻是此前在周念身上也曾見得…

  終究作別,陳璟也不遮掩,運起乘風訣沿河往南行去,不時便消失於二人眼前。

  「阿爹,那位前輩便是先天化境嗎?」白未央平聲問過一句。

  白舟聞言,再度想起方才那身形輕易一掠數丈,抬手揮劍,劍芒有如實質脫劍殺敵的景象,實在是見所未見,匪夷所思…

  他搖頭一笑:「若這都不算,那先天化境怕是比神仙還厲害了。」

  送別陳璟,父女二人重新穿戴蓑衣斗笠,也沿河往北尋渡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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