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義莊
丈二高的院牆，灰土夯就，檐上乃是灰陶舊瓦，寒月之下，泛著幽幽青光。
義莊的木門未曾施漆，也並未上鎖，叩過一陣門卻無人應答，趙正安便伸手一推，門吱呀呀地開了。
而門甫一推開，便傳來一陣香灰味，卻隱隱混雜著些許腐臭氣，讓人不禁蹙眉。
趙正綱手持羅盤，當先走進。
他跨過門檻，一腳踏入院中，便見得一片灰土揚起，方才發覺，這義莊之內，不知為何空中正飄飛著蒙蒙紙灰，似是從那後房飛來。
趙氏眾人一言不發，趙正綱居首，趙正安居末，一行人皆是進了這義莊前院。
進得院中，另有兩人一左一右，叔公趙啟明、趙羨幾人則居正中，而陳璟，倒也被圍在了中間。
義莊院中，沒有一絲光亮。眾人近前乃是幾間茅草房，深處倒也有二三瓦房，看著像是新修的，牆亮瓦新。
眾人立於原地打量一陣，有趙氏子弟伏身於地，伸指描摹，口中念念有詞，似是在測算什麼。
而趙正綱搗鼓著手中羅盤，此時朱紅指針所指，似乎正是這義莊後房，那紙灰飄來之地。
叔公趙啟明則佝下身子，指尖拭過些許泥土放入嘴中，一陣咂摸，隨後眉頭緊蹙：
「這土陰得很，此地必有邪祟，青玄道長如何看？」
趙啟明看向陳璟，出聲問道。
此時在趙啟明看來，兩度於邪祟之地巧遇，便絕不是偶然了，身邊的道士敢孑然一身來此，定然是有些本事的，非是那等招搖撞騙之輩。
陳璟聞言，也是頷首回道：「老丈所言不差，此地確有陰祟作亂，且怕是不止一道。」
「哦？道長好本事。」趙啟明聽了不由贊過一句。
他趙啟明驅邪除祟沒有五十年，怕也有四十之數了，此時嘗過陰土，再心中默算過此地陰陽格局，也是隱隱發覺，此地邪祟怕是不只一頭。
但眼前這道士何其年輕？最多怕也是不過二十，竟也能察覺。
僅此一言便可見得，他廣陵趙氏的年輕一輩，怕是無人能及。
老人看過一眼身旁眾人，心中有些恨鐵不成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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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道士師承靈虛觀？雖其不在廣陵府，但既然以前從未聽聞過，怕也只能是那等向來隱世不出的玄門世家了，往後若得機巧，可去拜會一番。
能教出這等後輩，觀中師長自然不會等閒——
「咳咳…」
這時靠里一間草屋內，兀然傳來一陣咳嗽聲，眾人聞聲立時警覺。
目視之下，過得幾息那草屋房門也從里開了，隨即走出個跛腳老人來。
那老人一身短褐，罩了個襖子，摸著黑扶著牆，一瘸一拐地走出屋門，陡然見到這義莊院裡竟多了這麼多人，似是也嚇了一大跳。
「你…你們是何人？」
跛腳老人立在原地，顫聲發問。
趙羨見此回道：「老伯莫怕，我等乃是驅鬼人，不是什麼歹徒，來此是為抓鬼！老伯你近時可曾遇到什麼怪事？」
「抓…抓鬼？那…外頭涼，幾位老爺若不嫌老漢家貧，就來家中一坐吧。」跛腳老人聽後說道。
眾人心覺那老人大抵是這義莊門房，略微放下心來，但警醒依舊。
而陳璟目中幽光一閃，不發一言。
趙羨先是回頭看過一眼叔公趙啟明，見其點頭便也應了一聲，隨後眾人跟去。
草屋一間，茅檐半塌。
眾人進了屋裡，便是一股潮霉氣撲面而來。
老人拖著身子去點了油燈，焰小如豆，照見四壁蕭然。
土牆開裂，桌凳朽缺，灰積半寸，角落裡只一張敗絮破席，一方土灶瓦罐，便是這屋中所有裝橫了。
老人又自顧取來兩個缺沿陶碗置於桌上，又拿木瓢從罐中舀了些水倒入碗裡。
碗缺水濁，而老人忽地頓住，看過眾人，顯出張顴骨高聳，頰陷如壑的臉來，愧怍道：「這…老漢家裡就這兩個碗了，各位老爺見笑…」
「老伯不用麻煩，我們就問詢一二便走。」趙正綱將羅盤放回了身上包袱，此時擺手道，而眾人也沒去碰那桌上陶碗。
「老伯，這義莊之中可就你一人？」
「啊，老漢大兒也在。」
「我見滿天紙灰，後房可是有人燒紙錢？」趙正綱又問。
「唉，正是我那大兒在燒。」跛足老人一嘆，黑黃的麵皮皺如老樹，接著道：
「老漢兒媳前些時日生娃沒挨過，死了，我那大兒便在後頭燒紙…老天爺啊…」
眾人聞言也是不由黯然。
「唉…老伯節哀。」一旁的趙羨安慰一句，接著問道：「那近些時日，老伯可曾見到什麼怪事？」
「怪事？這年頭怪事可多了啊，昨日官家又來咱村里征糧，還要抓壯丁去當兵，村里後生都跑光了，老漢那二兒便是去了再也沒回來，連個信都沒曾見到…」
「老漢那大兒今夜給他娘倆燒完紙錢，便也得逃，指不定明日官家又來了，若說有鬼害人，那也是…老漢多嘴，多嘴…」老人忽地住了口，顫巍巍扇了扇自己的臉。
然而眾人聽到此處，不由蹙眉。
此地乃是義莊，哪是什麼村子？
只當老人糊塗，胡言亂語之際，趙正安不及埋頭，衝進屋裡。
屋外是留了兩人看著的，此時趙正安兀然走進，面色驚悚：
「你們看外邊…一眨眼就…」
離門近的趙正綱立馬去瞧，隨即便呆愣原地。
只見屋外殘月如勾，屋舍延綿，牆垣傾頹，竹籬半倒，分明是一副山野荒村的模樣。
哪還有什麼義莊？
趙氏眾人大驚，立時分行，幾人出門警惕屋外，其他則留在屋內，肅然看向那跛足老人。
「各位老爺，這是…怎麼了？」老人見眾人陡然冷目蹙眉，徑直看向他，也是不由大驚。
叔公趙啟明看過屋外情形，眉頭緊皺，神情肅然，此時高喊一聲：「莫慌！此乃幻境！這鬼物看來善蠱人心！」
陳璟此時也走到院中，看向那滿天紙灰，又看向後房，隱隱聽得一些哭聲傳來。
隨後凝視著後房上空，那一道沖天的黑紅鬼氣，心中思索。
「——小心！」
院中一位趙氏子弟陡然大吼一聲。
眾人頓時一驚，皆往屋外看去。
院外不知何時多了些幽幽身影，那些傾頹村舍此時也房門大開，從中走出些佝僂身形來。
或一身短褐，或一身布裙，皆是尋常村民打扮。
而聽到這一聲大喊，它們陡然抬頭看來：
「桀——」
他們齊齊尖嘯一聲，隨後手足齊用，徑直向院中衝來！
義莊的木門未曾施漆，也並未上鎖，叩過一陣門卻無人應答，趙正安便伸手一推，門吱呀呀地開了。
而門甫一推開，便傳來一陣香灰味，卻隱隱混雜著些許腐臭氣，讓人不禁蹙眉。
趙正綱手持羅盤，當先走進。
他跨過門檻，一腳踏入院中，便見得一片灰土揚起，方才發覺，這義莊之內，不知為何空中正飄飛著蒙蒙紙灰，似是從那後房飛來。
趙氏眾人一言不發，趙正綱居首，趙正安居末，一行人皆是進了這義莊前院。
進得院中，另有兩人一左一右，叔公趙啟明、趙羨幾人則居正中，而陳璟，倒也被圍在了中間。
義莊院中，沒有一絲光亮。眾人近前乃是幾間茅草房，深處倒也有二三瓦房，看著像是新修的，牆亮瓦新。
眾人立於原地打量一陣，有趙氏子弟伏身於地，伸指描摹，口中念念有詞，似是在測算什麼。
而趙正綱搗鼓著手中羅盤，此時朱紅指針所指，似乎正是這義莊後房，那紙灰飄來之地。
叔公趙啟明則佝下身子，指尖拭過些許泥土放入嘴中，一陣咂摸，隨後眉頭緊蹙：
「這土陰得很，此地必有邪祟，青玄道長如何看？」
趙啟明看向陳璟，出聲問道。
此時在趙啟明看來，兩度於邪祟之地巧遇，便絕不是偶然了，身邊的道士敢孑然一身來此，定然是有些本事的，非是那等招搖撞騙之輩。
陳璟聞言，也是頷首回道：「老丈所言不差，此地確有陰祟作亂，且怕是不止一道。」
「哦？道長好本事。」趙啟明聽了不由贊過一句。
他趙啟明驅邪除祟沒有五十年，怕也有四十之數了，此時嘗過陰土，再心中默算過此地陰陽格局，也是隱隱發覺，此地邪祟怕是不只一頭。
但眼前這道士何其年輕？最多怕也是不過二十，竟也能察覺。
僅此一言便可見得，他廣陵趙氏的年輕一輩，怕是無人能及。
老人看過一眼身旁眾人，心中有些恨鐵不成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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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教出這等後輩，觀中師長自然不會等閒——
「咳咳…」
這時靠里一間草屋內，兀然傳來一陣咳嗽聲，眾人聞聲立時警覺。
目視之下，過得幾息那草屋房門也從里開了，隨即走出個跛腳老人來。
那老人一身短褐，罩了個襖子，摸著黑扶著牆，一瘸一拐地走出屋門，陡然見到這義莊院裡竟多了這麼多人，似是也嚇了一大跳。
「你…你們是何人？」
跛腳老人立在原地，顫聲發問。
趙羨見此回道：「老伯莫怕，我等乃是驅鬼人，不是什麼歹徒，來此是為抓鬼！老伯你近時可曾遇到什麼怪事？」
「抓…抓鬼？那…外頭涼，幾位老爺若不嫌老漢家貧，就來家中一坐吧。」跛腳老人聽後說道。
眾人心覺那老人大抵是這義莊門房，略微放下心來，但警醒依舊。
而陳璟目中幽光一閃，不發一言。
趙羨先是回頭看過一眼叔公趙啟明，見其點頭便也應了一聲，隨後眾人跟去。
草屋一間，茅檐半塌。
眾人進了屋裡，便是一股潮霉氣撲面而來。
老人拖著身子去點了油燈，焰小如豆，照見四壁蕭然。
土牆開裂，桌凳朽缺，灰積半寸，角落裡只一張敗絮破席，一方土灶瓦罐，便是這屋中所有裝橫了。
老人又自顧取來兩個缺沿陶碗置於桌上，又拿木瓢從罐中舀了些水倒入碗裡。
碗缺水濁，而老人忽地頓住，看過眾人，顯出張顴骨高聳，頰陷如壑的臉來，愧怍道：「這…老漢家裡就這兩個碗了，各位老爺見笑…」
「老伯不用麻煩，我們就問詢一二便走。」趙正綱將羅盤放回了身上包袱，此時擺手道，而眾人也沒去碰那桌上陶碗。
「老伯，這義莊之中可就你一人？」
「啊，老漢大兒也在。」
「我見滿天紙灰，後房可是有人燒紙錢？」趙正綱又問。
「唉，正是我那大兒在燒。」跛足老人一嘆，黑黃的麵皮皺如老樹，接著道：
「老漢兒媳前些時日生娃沒挨過，死了，我那大兒便在後頭燒紙…老天爺啊…」
眾人聞言也是不由黯然。
「唉…老伯節哀。」一旁的趙羨安慰一句，接著問道：「那近些時日，老伯可曾見到什麼怪事？」
「怪事？這年頭怪事可多了啊，昨日官家又來咱村里征糧，還要抓壯丁去當兵，村里後生都跑光了，老漢那二兒便是去了再也沒回來，連個信都沒曾見到…」
「老漢那大兒今夜給他娘倆燒完紙錢，便也得逃，指不定明日官家又來了，若說有鬼害人，那也是…老漢多嘴，多嘴…」老人忽地住了口，顫巍巍扇了扇自己的臉。
然而眾人聽到此處，不由蹙眉。
此地乃是義莊，哪是什麼村子？
只當老人糊塗，胡言亂語之際，趙正安不及埋頭，衝進屋裡。
屋外是留了兩人看著的，此時趙正安兀然走進，面色驚悚：
「你們看外邊…一眨眼就…」
離門近的趙正綱立馬去瞧，隨即便呆愣原地。
只見屋外殘月如勾，屋舍延綿，牆垣傾頹，竹籬半倒，分明是一副山野荒村的模樣。
哪還有什麼義莊？
趙氏眾人大驚，立時分行，幾人出門警惕屋外，其他則留在屋內，肅然看向那跛足老人。
「各位老爺，這是…怎麼了？」老人見眾人陡然冷目蹙眉，徑直看向他，也是不由大驚。
叔公趙啟明看過屋外情形，眉頭緊皺，神情肅然，此時高喊一聲：「莫慌！此乃幻境！這鬼物看來善蠱人心！」
陳璟此時也走到院中，看向那滿天紙灰，又看向後房，隱隱聽得一些哭聲傳來。
隨後凝視著後房上空，那一道沖天的黑紅鬼氣，心中思索。
「——小心！」
院中一位趙氏子弟陡然大吼一聲。
眾人頓時一驚，皆往屋外看去。
院外不知何時多了些幽幽身影，那些傾頹村舍此時也房門大開，從中走出些佝僂身形來。
或一身短褐，或一身布裙，皆是尋常村民打扮。
而聽到這一聲大喊，它們陡然抬頭看來：
「桀——」
他們齊齊尖嘯一聲，隨後手足齊用，徑直向院中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