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城隍
城隍廟在城北一角，陳璟走到此處，便見得月色之下一座威嚴廟宇，門前立著兩頭石獅怒目鎮守，琉璃瓦頂泛著月華餘暉。
廟門未關，陳璟走進門去。
沒見到什麼廟祝，他便自顧邁進了正前的城隍殿。
甫一進得大殿，陳璟便看到正中香案之後，一尊神像正襟危坐。
其頭戴烏紗帽，一身大紅官袍，腰束玉帶，面色棗金，長髯垂胸，二目圓睜，不怒自威。
但陳璟看得片刻，忽覺眼前神像竟愈發高大起來，神色愈發生動，乃至最後雙目陡然一動，徑直向他看來。
而回過神來，窗欞之外本能照進來的月光不知何時已然不見，殿內一片陰暗，而殿內左右也不覺間多了好些身影，正肅然而立，向陳璟看來。
陳璟上前一步，拱手行過道禮：「貧道青玄，見過城隍大人。」
那高坐於前的濯安縣城隍打量了一陣，聞言一捋長髯，大笑一聲：「青玄仙長，吾對仙長，可是神交已久啊。」
「貧道亦是久仰城隍大人威名，今日才來拜見，還請海涵。」
此刻，陳璟不由也是一陣感慨，入道以來已有兩月，見過土地，問過游神，此時更是親眼得見一縣城隍，見得如此廣闊的天地，不由心道一聲世間際遇之奇妙。
城隍嘆一聲：「仙長哪裡話，此前石梯鎮黃府鬼祟一事，那山中虎妖一事吾也已聽聞，還未曾謝過仙長援手。」
「那厲鬼重傷逃遁，潛藏極深，虎妖亦是凶厲，若不是仙長將其揪出，釀成大禍則悔之晚矣。」
二人再閒聊片刻，便談及此時縣中境遇。
「仙長不知，日游神，你與仙長算是舊識，便請你來替仙長說明一二吧。」
「是，城隍大人。」一身黑袍的日游神拱手一禮，隨後面向陳璟，作了一揖：「青玄仙長，已是許久不見。」
眼前這位日游神便是此前於黃府所見那位了，那時祂也與石梯鎮土地一道見過。
「徐游神久違了。」陳璟自然笑著還了一禮。
隨後游神便講起了縣中情形：「仙長有所不知，算是近半年了，縣中不時便竄來些厲鬼邪祟，四處害人，且頗有好些已成氣候，若只吾一身怕都輕易對付不得。更如那黃府鬼祟，若是逃竄而出，便極為難纏。」
這時袁姓夜遊也嘆了一聲：
「吾等已是忙得焦頭爛額，只能先去對付那些厲害的，便是先前那井中鬼物，雖說其氣候未成，只是等閒，但也著實是抽不開身，只能暫且擱置，索性今日還有一眾凡人方士，算是幫大忙了。」
陳璟此刻聽完，心中已有大概，但還有一事未明：
「可知這些鬼物邪祟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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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聞言卻是嘆了口氣，搖頭道：「天下不甚太平，便是妖魔四起，伺機而動。」
陳璟聽後一揖，肅聲說道：
「謝神君解惑，貧道已然知曉，若不嫌棄，貧道也願出一份力！」
「怎會嫌棄！仙長乃是仙道正修，若有仙長相助，此患已定矣！」
城隍聞言，不由捋須大笑。
……
近兩日城中又生了樁怪事，夜裡月明無雲，卻不時有雷聲傳來，頗為古怪。
有人思及城中怪疫，不由心中惴惴，只覺近些時日，這怪事竟是一樁接著一樁。
也有人卻說，這雷乃是老天爺來收妖怪的，這兩夜過後，怕是就太平了。
子時三刻。
城外往南不過半里，乃是一家義莊，此時這義莊內外，不知為何卻是異常靜寂，一絲蟲鳴聲都無。
陳璟法力運至雙足，全力奔行已算得上是快若奔馬了。
此時他快到近前，再度運起法目，便見得數道濁厲陰氣盤旋於那義莊之上，其中更是有一道隱隱泛著赤光，邪異非常。
這兩日夜裡，他已是助縣中陰神滅了不少邪祟鬼物。
「誒？叔公，又遇上那位青玄道長了。」
趙正安立在官道一旁，他膀大腰圓，身量頗高，此刻瞧見了遠處走來的陳璟，不由向身後眾人喊過一聲。
「喔？還真是。」趙正綱一手持羅盤，一手齊眉搭起涼棚，遠遠望得一眼，便瞧見一道熟悉的青灰身影。
此刻他們正在官道一旁生起篝火，稍事休息。
趙正綱從火中掏出個烤紅薯來，頗為諂媚地遞給趙羨，等趙羨一笑接過後，他才搓著手一陣齜牙咧嘴。
「正綱，羅盤如何了？可有動靜？」叔公趙啟明這時蹙眉問道。
「叔公，還是那般。」
而他們之所以此時不在城中，卻到了此地，便是因為羅盤有異。
且說那日過後，去尋官府要那酬勞，那縣令竟疑他們是否真解決了犯事邪祟，便要眾人等上兩日，兩日過後若縣裡再無新近怪疫報來，方才酬謝。
而再等得兩日，見真沒了新見罹患之人，縣令張宗瀚欣然履約，還親自將他們送到了城門口。
那所謂怪疫，本就是邪祟將人陽氣吸盡之死狀，如今那厲鬼已為他廣陵趙氏所滅，那怪疫自然是要銷聲匿跡的。
趙正綱還想喊那縣令多給點，畢竟他小命可是差點不保，心神受損，重則三五天睡不好覺，多要點補償不過分吧？
只是他這等話語剛說出口就挨了老人一鞭子，那打鬼鞭打在人身上也是挨不住的，直教他上躥下跳。
而他們出城不過兩步，趙正綱卻察覺包袱之中，隱有異響傳來。
他打開包袱，拿出隱隱振顫的羅盤，見其上指針頻頻轉動，卻沒個定向。
這動靜頗為古怪，乃此前罕見。
羅盤形制渾圓，徑一尺，通體玄黑，盤中有圓環內外，外環天干，內環地支。盤身則刻滿了無數細小符文，縫中隙間有些殷紅留漬。
往時若遇邪祟，針指地支乃表邪祟方位，隨後天干環便會自行轉動，停下時朱紅指針所向，便是這邪祟如何凶厲，甲為最，癸為末。
故而前兩日所遇那甲一邪祟，便知何等罕見，何其凶厲了，若不是那邪祟自行藏於井中，留得充裕的布陣時機，陡然遇見怕是…
而眾人見得羅盤如此情形，也略有擔憂。
羅盤乃是趙氏祖傳之物，也不知傳了多少代，可從沒聽說壞過，如今著實殊異。
然而其指針雖然四處轉動，卻也並非毫無規律，其指向一方時停留最久。
眾人便朝著那個方向行進，若真有邪祟膽敢犯界，他廣陵趙氏自然義不容辭！
故而他們便到了此地，而甫一到此，羅盤便不再亂轉，徑直指向不遠處那立在矮坡之上的義莊，紋絲不動。
陳璟自是早已看到路邊的趙氏一行，見他們揮手打過招呼，便也走上前去。
「道長這般巧？又見著了。」趙正綱跳脫地揮手打過招呼。
陳璟也是一笑，拱手一禮：
「貧道之幸也。」
而叔公趙啟明，這回卻是暗自打量過面前這道士好幾眼。
幾人寒暄一陣後，趙啟明便道：「青玄道長可看出這義莊有異？」
「老丈所言極是，這義莊頗為古怪。」陳璟自然應聲，此刻又離那義莊近了幾分，法目所見更是陰凝不散，鬼氣森森。
「那道長可願與我等同行一探？」叔公趙啟明笑問一聲。
「貧道義不容辭。」陳璟自是答應。
廟門未關，陳璟走進門去。
沒見到什麼廟祝，他便自顧邁進了正前的城隍殿。
甫一進得大殿，陳璟便看到正中香案之後，一尊神像正襟危坐。
其頭戴烏紗帽，一身大紅官袍，腰束玉帶，面色棗金，長髯垂胸，二目圓睜，不怒自威。
但陳璟看得片刻，忽覺眼前神像竟愈發高大起來，神色愈發生動，乃至最後雙目陡然一動，徑直向他看來。
而回過神來，窗欞之外本能照進來的月光不知何時已然不見，殿內一片陰暗，而殿內左右也不覺間多了好些身影，正肅然而立，向陳璟看來。
陳璟上前一步，拱手行過道禮：「貧道青玄，見過城隍大人。」
那高坐於前的濯安縣城隍打量了一陣，聞言一捋長髯，大笑一聲：「青玄仙長，吾對仙長，可是神交已久啊。」
「貧道亦是久仰城隍大人威名，今日才來拜見，還請海涵。」
此刻，陳璟不由也是一陣感慨，入道以來已有兩月，見過土地，問過游神，此時更是親眼得見一縣城隍，見得如此廣闊的天地，不由心道一聲世間際遇之奇妙。
城隍嘆一聲：「仙長哪裡話，此前石梯鎮黃府鬼祟一事，那山中虎妖一事吾也已聽聞，還未曾謝過仙長援手。」
「那厲鬼重傷逃遁，潛藏極深，虎妖亦是凶厲，若不是仙長將其揪出，釀成大禍則悔之晚矣。」
二人再閒聊片刻，便談及此時縣中境遇。
「仙長不知，日游神，你與仙長算是舊識，便請你來替仙長說明一二吧。」
「是，城隍大人。」一身黑袍的日游神拱手一禮，隨後面向陳璟，作了一揖：「青玄仙長，已是許久不見。」
眼前這位日游神便是此前於黃府所見那位了，那時祂也與石梯鎮土地一道見過。
「徐游神久違了。」陳璟自然笑著還了一禮。
隨後游神便講起了縣中情形：「仙長有所不知，算是近半年了，縣中不時便竄來些厲鬼邪祟，四處害人，且頗有好些已成氣候，若只吾一身怕都輕易對付不得。更如那黃府鬼祟，若是逃竄而出，便極為難纏。」
這時袁姓夜遊也嘆了一聲：
「吾等已是忙得焦頭爛額，只能先去對付那些厲害的，便是先前那井中鬼物，雖說其氣候未成，只是等閒，但也著實是抽不開身，只能暫且擱置，索性今日還有一眾凡人方士，算是幫大忙了。」
陳璟此刻聽完，心中已有大概，但還有一事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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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璟聽後一揖，肅聲說道：
「謝神君解惑，貧道已然知曉，若不嫌棄，貧道也願出一份力！」
「怎會嫌棄！仙長乃是仙道正修，若有仙長相助，此患已定矣！」
城隍聞言，不由捋須大笑。
……
近兩日城中又生了樁怪事，夜裡月明無雲，卻不時有雷聲傳來，頗為古怪。
有人思及城中怪疫，不由心中惴惴，只覺近些時日，這怪事竟是一樁接著一樁。
也有人卻說，這雷乃是老天爺來收妖怪的，這兩夜過後，怕是就太平了。
子時三刻。
城外往南不過半里，乃是一家義莊，此時這義莊內外，不知為何卻是異常靜寂，一絲蟲鳴聲都無。
陳璟法力運至雙足，全力奔行已算得上是快若奔馬了。
此時他快到近前，再度運起法目，便見得數道濁厲陰氣盤旋於那義莊之上，其中更是有一道隱隱泛著赤光，邪異非常。
這兩日夜裡，他已是助縣中陰神滅了不少邪祟鬼物。
「誒？叔公，又遇上那位青玄道長了。」
趙正安立在官道一旁，他膀大腰圓，身量頗高，此刻瞧見了遠處走來的陳璟，不由向身後眾人喊過一聲。
「喔？還真是。」趙正綱一手持羅盤，一手齊眉搭起涼棚，遠遠望得一眼，便瞧見一道熟悉的青灰身影。
此刻他們正在官道一旁生起篝火，稍事休息。
趙正綱從火中掏出個烤紅薯來，頗為諂媚地遞給趙羨，等趙羨一笑接過後，他才搓著手一陣齜牙咧嘴。
「正綱，羅盤如何了？可有動靜？」叔公趙啟明這時蹙眉問道。
「叔公，還是那般。」
而他們之所以此時不在城中，卻到了此地，便是因為羅盤有異。
且說那日過後，去尋官府要那酬勞，那縣令竟疑他們是否真解決了犯事邪祟，便要眾人等上兩日，兩日過後若縣裡再無新近怪疫報來，方才酬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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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動靜頗為古怪，乃此前罕見。
羅盤形制渾圓，徑一尺，通體玄黑，盤中有圓環內外，外環天干，內環地支。盤身則刻滿了無數細小符文，縫中隙間有些殷紅留漬。
往時若遇邪祟，針指地支乃表邪祟方位，隨後天干環便會自行轉動，停下時朱紅指針所向，便是這邪祟如何凶厲，甲為最，癸為末。
故而前兩日所遇那甲一邪祟，便知何等罕見，何其凶厲了，若不是那邪祟自行藏於井中，留得充裕的布陣時機，陡然遇見怕是…
而眾人見得羅盤如此情形，也略有擔憂。
羅盤乃是趙氏祖傳之物，也不知傳了多少代，可從沒聽說壞過，如今著實殊異。
然而其指針雖然四處轉動，卻也並非毫無規律，其指向一方時停留最久。
眾人便朝著那個方向行進，若真有邪祟膽敢犯界，他廣陵趙氏自然義不容辭！
故而他們便到了此地，而甫一到此，羅盤便不再亂轉，徑直指向不遠處那立在矮坡之上的義莊，紋絲不動。
陳璟自是早已看到路邊的趙氏一行，見他們揮手打過招呼，便也走上前去。
「道長這般巧？又見著了。」趙正綱跳脫地揮手打過招呼。
陳璟也是一笑，拱手一禮：
「貧道之幸也。」
而叔公趙啟明，這回卻是暗自打量過面前這道士好幾眼。
幾人寒暄一陣後，趙啟明便道：「青玄道長可看出這義莊有異？」
「老丈所言極是，這義莊頗為古怪。」陳璟自然應聲，此刻又離那義莊近了幾分，法目所見更是陰凝不散，鬼氣森森。
「那道長可願與我等同行一探？」叔公趙啟明笑問一聲。
「貧道義不容辭。」陳璟自是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