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天黑不進山,雨大不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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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5章 天黑不進山,雨大不渡河

  什麼聲音?

  謝長青有點兒懵,但還是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和白天不一樣的是,這會子,林子裡安靜得很。

  連蟲鳴鳥叫都仿佛很遙遠了。

  越是寂靜,越覺得危險。

  謝長青正想說話,忽然聽到了一陣聲音:「————簌————嘭!」

  「槍聲。」謝長青眉目一凜,皺著眉道:「從那邊傳來的!」

  他們循聲望去,發現方向應該是從冬牧場過來的那座山那邊。

  兩人對視了一眼,趕緊匆匆回去。

  他們到的時候,喬巴他們也都站在空地上遙望了。

  「有點遠。」查干皺著眉頭,眯著眼睛眺望:「看不出啥,但聽動靜,應該在山那邊吧?」

  「不應該啊,山那邊————未必能傳這麼遠?」

  桑圖琢磨琢磨,咂咂嘴:「我尋思著,倒像是先過山的,估計沒帶多少東西,先下山來準備找地方等人齊的。」

  這也有可能,所以動靜不太大,聽著也不像是還沒過山的樣子。

  喬巴想了一下,有些遲疑地道:「難道是第七牧場?他們先前就說過要準備走敖特爾了。」

  雖然時間上有點緊張,但也不是不可能。

  那他們這遇上的,有可能就是當時被驚到,差點想偷襲他們的狼群?

  「那也未必。」查干用望遠鏡看了看,可惜光線有些昏暗,看不出來什麼:「也有可能是遇到了別的野物————」

  「是啊,這槍聲也不密集,難道是在打野兔子啥的?」

  喬巴不太確定,他只是蹙眉:「但正常來說,這天都已經暗了,這會子就算有天大的事,都不該再越山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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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不進山,雨大不渡河。

  老一輩講的都是真理啊,未必他們不懂?

  「而且看今晚這天,這會子就有星子出來了,明日肯定也是個好天氣。

  ,既然是這樣,又何必非要苦爭今天這一晚上的時間?

  明天天又不是不會亮!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白,真想不明白。

  像他們牧場,人數這麼少,走得也夠快。

  那也是仔細掐準時間,趁著白天爬的山呢。

  這————

  不管現在越山的是哪個牧場的人,總歸人數不會比他們更少了。

  哪怕他們跑得再快,再急,也很難趕在天完全暗下來之前抵達山腳。

  難道他們準備在山裡過夜嗎!?

  那簡直是送上門的口糧。

  山裡的野物會高興死,哪怕拼了一條命,都會要上去叼兩頭羊的。

  「不是,誰這麼不怕死啊!?」圖爾嘎都不能理解了,吹了聲口哨,引了他的鷹出來讓它去瞅瞅:「去!」

  看著那鷹一聲長唳,沖入了雲層,喬巴擺擺手:「好了好了,都趕緊忙活,啊,馬上天黑了。」

  謝長青仰頭看著那頭鷹,有些羨慕。

  啊,他也好想要一頭鷹啊。

  這可太帥了!

  「想要嗎?」旁邊有人冷不丁地問道。

  「想啊,當然想。」謝長青毫不猶豫地回了,猛然回過神。

  循聲望去,看到查乾笑眯眯地看著他。

  聽到他的回答,查干大笑,拍了拍圖爾嘎的肩:「聽著沒?圖爾嘎,你任務來了啊!

  ,」

  圖爾嘎也笑,看著謝長青說道:「長青你想要鷹的話,得看運氣,不過正好開春,還真別說————這個時節,確實是個好時機。」

  一開春,氣溫回升,食物資源逐漸豐富,環境條件適宜。

  老鷹會開始求偶、築巢等繁殖行為。

  「當時我這鷹,就是去摸的崽子。」

  當然,差點被鷹發現掉下懸崖的事兒,就不必說了。

  圖爾嘎挺起胸膛,只夸自己的英勇無畏。

  眾人聽得津津有味,謝長青也有些興奮地道:「那可以啊,謝謝叔,到時確定能出發了,您給我說一下————我提前準備準備。」

  「好嘞。」圖爾嘎毫不猶豫地應下了。

  謝長青他們繼續去灑藥粉,其他人也三三兩兩地散了。

  不過還是都在議論紛紛。

  離得遠了,謝長青還能隱約聽到些話:「————膽子也太肥了————不要命了————怕是要死人的————」

  尤其是剛度過冬天的野獸,凶性極強的。

  他們牧場也就是火力比較強,當時有狼群想要動手,他們直接用武力給逼退了。

  「而且我們是人少。」諾敏灑著藥粉,嘆了口氣:「所以我們前後距離不遠,走的也快。」

  野獸們可能找不到合適的切入點,還沒想好要怎麼攻擊,他們就已經下山了。

  而新的這個牧場就不一樣了。

  「可能之前的狼反應過來,就開始蹲他們了————」謝長青說著,也忍不住搖搖頭。

  所以說,先走敖特爾的必須槍藥充足。

  比如他們,比如現在這走敖特爾的牧場。

  「希望他們有足夠多的子彈吧,不然光是這兩梭子————嘖。」諾敏撇撇嘴:「都不夠狼群塞牙縫的。」

  而且夜裡的話,也不能打子彈打多了。

  萬一動靜太大了,吸引來更厲害的野物,那才是真的麻煩。

  光是想想,都替他們覺得頭大。

  諾敏晃了晃腦袋,決定說點輕鬆的話題:「哎,不說他們了,剛我聽你們在說鷹?你真的準備跟著圖爾嘎叔去掏鷹崽子啊?」

  「去啊。」謝長青這個是真的想要,毫不猶豫地道:「我是真想要的。」

  「那可難了!」

  就圖爾嘎,因為在這鷹,當時朝魯走之前,都找了他好多趟的。

  畢竟,有一隻鷹,真的能省好多功夫。

  「它還能幫著送信呢,送肉也行。」

  就是有時候,送肉的話,它可能會半道吃掉一部分。

  送到人手裡時,只剩了點渣渣。

  但哪怕是這樣,圖爾嘎也捨不得說它。

  因為當時帶回來的時候,這鷹才一點點大。

  「當時都說這小鷹活不了了,圖爾嘎把肉弄得碎碎的還給它餵肉湯,才勉強活下來。」

  再小,那能有多小。

  謝長青養過兩隻狼崽子了,對於養只鷹崽子還是挺有信心的。

  兩人一邊聊,一邊往前走,直到和巴圖他們匯合。

  最後還剩了些藥粉,謝長青直接一路灑回去:「留著幹啥,這些都是存貨了。」

  再放些時日,藥效都要散完了。

  「好嘞!」

  他們一路灑回去,到家時天也已經黑了。

  虧得是四周都已經插了火把,如今離山近了,倒是不用省這點柴火。

  看到他們回來,喬巴才放下了心,但還是板著臉道:「不是說了要早些回嗎?灑不完也沒事,不要搞這麼晚!」

  萬一正好遇到狼群偷襲,他們幾個大孩子帶小孩子的,夠幹啥的。

  「已經灑完啦。」諾敏看了看,精準地在人群中找到了圖爾嘎:「叔,那是第幾牧場的人啊?他們已經下山了嗎?」

  圖爾嘎嗯了一聲:「下山了,是第十牧場的。」

  第十牧場!?

  這倒是出乎了謝長青的意料之外。

  他原以為,可能會是第七牧場,也可能是第六牧場。

  萬萬沒想到,第十牧場能這麼快收整好。

  當時他們走的時候,第十牧場明明還是一團散沙————

  而且,就算急著走敖特爾,有蘇赫在,怎麼會讓他們這麼危險地臨近夜晚還越山啊。

  「不知道他們怎麼回事,好像情況挺緊急的。」喬巴接過話頭,有些遲疑地:「他們好像有什麼緊急的情況,所以才連夜翻山,但是聽那動靜,應該是沒完全準備好的。」

  之前因著疫病,第十牧場損失慘重。

  尤其他們連獸醫也沒了,場主也死了。

  誰組織的走敖特爾?

  現在第十牧場主事的是誰?

  他們到底又出了什麼事,會不顧風險越山?

  這太奇怪了。

  「總不至於是又得了疫病吧?」桑圖嘀咕著,皺著眉道:「想不通,真想不通。」

  的確,在場沒一個人想得通的。

  按照第十牧場的情況,按理說,他們怎麼也該休整個十來天的。

  就算不想走最後,頂多也就搶個倒數第二。

  他們這麼急著,搶了這個第二位,以為能得什麼好處嗎?

  喬巴他們過來的時候,已經驚動了野獸。

  這會子,野物們都反應過來了,而且正是精神緊繃非常狂躁的時候。

  但凡再等個兩三天,情況都會好一些。

  偏偏就是這時候!

  他們撞上了,那肯定是會出大問題的。

  「真不知道蘇赫怎麼想的————」喬巴皺著眉頭,嘆了口氣:「罷了,各有各的命,都趕緊吃東西,早些歇著吧,今天夜裡不會消停。」

  「那也不好說。」查干嘿嘿一樂,喝了口酒:「蘇赫他們那邊吸引了注意力,沒準這邊的野物們反倒是會被震懾住。」

  以為從這邊到那邊,都有他們的人馬,這邊的狼群也許就不敢攻擊了呢?

  「想多了。」喬巴搖搖頭,嘆息著:「它們餓瘋了,沒有多餘的腦子來想這些。」

  「來來,都吃些東西吧。」桑圖舉起了手裡的烤羊腿,笑道:「還有四條魚呢,他們越他們的山,我們吃我們的!」

  這個確實是香得很,必須吃。

  篝火啪作響,烤魚的香氣早已隨著夜風飄散開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謝長青剛走過去兩步,就被撲面而來的焦香撞了個滿懷那魚皮烤得金黃酥脆,表面還泛著晶亮的油光,像是裹了一層蜜色的琉璃。

  諾敏忍不住湊近些,戳了戳魚腹。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魚鱗早已化作薄脆的殼,露出裡頭雪白蒜瓣似的嫩肉,熱氣混著鮮味「噗」地噴出來。

  「快嘗嘗!」桑圖撕下一塊魚肉,直接塞在謝長青的手裡,目光充滿期待地看著他:「烤了好一會呢,你們弄的這新鮮的魚,絕對好吃!」

  謝長青咬下去的瞬間,舌尖先觸到微焦的酥皮,鹽粒在齒間咯吱輕響,緊接著便是洶湧的鮮汁一原來桑圖在魚肚裡塞了香料,滾燙的魚肉裹著辛香在口腔里炸開,燙得人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

  最絕的是魚脊骨縫裡那縷膠質,黏黏地纏在牙齒上,像把精華都濃縮在了一處。

  旁邊的烤羊腿更是囂張,整條腿架在火堆上滋滋冒油,肥膘被烤得半透明,油脂滴進火里濺起一串藍焰。

  查干拿匕首劃開焦褐的外皮時,肉汁竟像小河似的順著刀鋒淌下來,露出裡頭泛著光澤的嫩肉。

  喬巴撒的最後一把草果粉還在肉麵上跳動,香料混著羊油化作金黃的泡沫,黏連在每一絲肉縫裡。

  謝長青接過一塊連著脆骨的肉,牙齒剛陷進去就嘗到爆開的油香,骨髓的醇厚混著炭火氣直衝天靈蓋,嚼到第三下時竟滲出淡淡的奶味是羔羊特有的甘甜。

  「怎麼樣?」圖爾嘎大笑著遞來一碗馬奶酒,「今天這魚絕對沒焦,我可一直盯著呢!」

  謝長青香得話都說不出來,好容易才咽了下去:「嘶————嘶————香,真好吃!」

  得到了滿意的答覆,圖爾嘎他們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就連蹲在氈房頂的鷹都歪著腦袋盯住羊腿,眼珠子瞪得溜圓。

  謝朵朵早就餓了,塔娜做飯也做得早,所以給她吃過了。

  但這並不妨礙她還想吃。

  小饞貓巴巴地站到謝長青身邊,也不說話,只小手抓著他的衣角,不作聲。

  「來,嘗嘗。」謝長青撕了一塊魚肉,遞到她嘴邊:「喜歡不?」

  謝朵朵探頭吃了,眼睛噌地就亮了起來,連連點頭:「嗯嗯!好吃!」

  看她這小樣兒,謝長青忍不住笑了。

  索性他一口,又撕一小塊餵她一口。

  反正她也吃不了多少,羊腿魚肉都給她吃點兒,嘗嘗鮮。

  謝朵朵也乖巧,吃了幾口就不吃了還推回來給謝長青:「阿哈吃。」

  這麼乖,又這麼萌,謝長青忍不住笑了:「好,我有呢。」

  但是他再喂,謝朵朵還是不吃了,還一溜煙跑了回去:「我吃飽啦!」

  謝長青笑眯眯地看著,笑著搖搖頭,繼續低頭吃著。

  這時,巴圖突然「哎喲」一聲,原來是小追風趁他不備叼走了半截魚尾巴,正被燙得原地轉圈。

  巴圖抓住它的尾巴,追風「嗚鳴」地叫著,疼,但死活不鬆口。

  「哈哈哈,這小東西。」亥爾特輕輕敲了它腦瓜子一下,樂了:「這都不撒口!?」

  桑圖瞅著都樂了,重新給巴圖撕了一塊肉:「算了算了,給它吃吧。」

  這麼點大的小玩意兒,也曉得要吃好東西呢。

  大口吃著肉,大口喝著酒,大傢伙聊天的興致也更高昂了些。

  說的,無外乎就是第十牧場這回到底是撞了什麼邪。

  就算是頭一回走敖特爾,都於不出走夜路的事來。

  不過————

  管他個三七二十一呢,能救一次不代表他們能救第二次。

  而且上回,那是安吉斯求到門上來了。

  總歸不好把人晾在外頭不搭理。

  現在這情況,假裝他們不知道就好了唄。

  天已經完全黑了,完全看不到山那兒是啥情況。

  離得這麼遠,他們要看也只能等天亮再看看怎麼回事了。

  等到吃得差不多了,謝長青才回了氈房。

  剛才巴圖來叫了塔娜,但她們沒去。

  一來是本來她也已經做了飯了,她家事比較少,她有時間燉肉湯。

  二來牧民們都累了,也都餓了,她又何必帶著孩子去占這點兒便宜呢。

  不止是她,很多自家做了飯的牧民也都沒去,只讓幫著幹活了的當家的去了。

  「呀,回來啦?」塔娜看到謝長青,連忙抱著小妹起了身:「她剛睡下,你們趕緊洗漱吧,熱水燒好了。」

  離湖近就是好啊,水真是管夠。

  甚至比冬牧場取水還方便些。

  要是往年,他們一般都挑不到這好的牧場,取水可麻煩了。

  「好。」謝長青把草簍放下,帶著巴圖去洗漱。

  之前巴圖還嗷嗷嗚嗚的,精神得很。

  這會子一放鬆,眼睛都迷瞪起來。

  也確實是累了,他一早起來就跟著謝長青他們跑過來,後面也一直沒歇著。

  塔娜把小妹放到了臥榻上,看到巴圖這樣,不禁笑著接過手:「我來吧。」

  她一邊給巴圖洗手擦臉,一邊低聲給謝長青說著:「巴圖割了好些草,還跟著砍了些柴呢————」

  到底是大了,知道要幫著家裡分擔了。

  「朵朵呢?」謝長青左右看看,之前吃羊腿的時候還看到她了的。

  「她啊,一回來就睡啦。」塔娜笑著,搖搖頭:「她吃過了的,你別慣著她,你吃飽了沒有?」

  她瞧著謝長青都餵朵朵吃了好些肉。

  謝長青樂了,嗯了一聲:「我吃好了的,嗐!她能吃多少。」

  雖然只有四條魚,但是殺了兩頭羊呢,肉是管夠的。

  魚他們也都只是嘗個鮮兒。

  「那也不成啊————你先顧著你自己————」塔娜說著,又看向他的褲腿:「聽說亥爾特衣裳濕了,回來換了還烤了好久的火,你呢?你沒事吧?

  77

  這天氣可不能著涼,會病得很難受的。

  謝長青打了個呵欠,搖搖頭:「我沒有,我當時只是幫了把手。」

  確定這邊沒問題,塔娜看著他睡下,才又趕緊回了自己的氈房。

  不得不說,分兩個氈房,確實要舒服些。

  她不用擔心,睡著睡著可能會有人來掀氈簾,也不用擔心臥榻太小會太擠了使得小妹掉下去。

  這氈房雖然小些,但臥榻卻比先前的大了不少。

  睡她們三個,綽綽有餘。

  謝朵朵一如往常的睡的四仰八叉,但這回塔娜卻不用把她挪來挪去了。

  只需要給她蓋上氈毯,她和小妹照樣有地兒睡。

  謝朵朵睡樣極差,一晚上儘是轉圈圈。

  有時候明明正著睡的,但半夜會倒個個兒。

  以前臥榻小,塔娜得非常小心,夜裡時不時就得起來,給她搬回原樣。

  可想而知,塔娜以前睡得有多難受。

  現在可好了。

  塔娜打了個哈欠,愉快地睡下了。

  這一晚上,任憑謝朵朵怎麼轉圈圈,怎麼倒騰,壓根沒有擠到她們。

  以至於塔娜睡得格外的死,連外頭響起了槍聲都沒醒過來。

  謝長青倒是立馬就醒了,本來他也睡得有些早了。

  這會子,他看了看外頭的星星,發現大約是凌晨三點多。

  月黑風高。

  狼群果然來偷襲了。

  夜色中,幾雙幽綠的眼睛在草叢間閃爍,低沉的嗚咽聲夾雜著窸窣的腳步聲,逐漸逼近營地。

  幸好,喬巴他們早有防備。

  火把的光亮將四周照得通明,狼群剛一露頭,就被巡邏的牧民發現了。

  「來了!」查干低喝一聲,抄起獵槍,做好了準備。

  狼群試探性地靠近,卻在距離營地干幾步遠的地方突然停住,焦躁地原地打轉,似乎被什麼氣味阻隔。

  桑圖眯起眼睛,借著火光看清了領頭的狼——那是一頭體型碩大的灰狼,皮毛凌亂,顯然餓得狠了。

  它齜著牙,喉嚨里滾出威脅的低吼,卻遲遲不敢上前。

  「有火把,它們不一定敢過來。」圖爾嘎冷笑一聲,手指扣在扳機上,卻沒急著開槍。

  狼群徘徊片刻,最終按捺不住,一頭年輕的公狼猛地竄出,直撲最近的羊圈。

  然而,它剛躍入火光範圍,桑圖的槍就響了—「砰!」

  子彈精準地貫穿了它的前腿,公狼哀嚎一聲,踉蹌著栽倒。

  狼群頓時騷動起來,領頭的灰狼發出一聲短促的嚎叫,眾狼立刻調頭,拖著受傷的同伴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就這?」查干撇撇嘴,有些失望:「還以為能多打幾頭一我這可是新槍,還想著多試試手呢。」

  「要不追上去?」圖爾嘎躍躍欲試,有些興奮地道:「這些狼好像都跑得不快!感覺像是餓久了沒什麼力氣!」

  這會子,狼群已經進了林子裡。

  幽深的樹叢在夜風中微微晃動著,誰也不敢確定那暗處藏著什麼。

  「算了,夜裡追出去太危險。」喬巴擺擺手,示意眾人冷靜,「去,把那狼拖回來,明天剝了皮,肉餵狗。」

  「好嘞。」海日勒利索地跑過去,將那頭被一槍擊斃的狼拖了回來。

  這狼雖然瘦,但也有些份量呢,入手微沉。

  就在查干準備過去看的時候,突然有人驚呼:「蛇!草叢裡有蛇!」

  眾人循聲望去,驚恐地發現這蛇也正盯著他們。

  體型較小,身體粗壯,頭部呈三角形,略寬於頸部。

  體色為沙黃色,背部有深色的斑紋,腹部顏色較淺,呈灰白色。

  「這————是毒蛇。」

  居然是條草原蝰。

  草原蝰又稱極北蝰,是一種管牙類毒蛇。

  傳說咬人必死,通常難得見到的。

  沒想到,居然被他們給遇到了。

  「小心些,可千萬別被它給咬到了。」

  這草原蝰距離他們不過幾步遠,速度又極快,真要給它咬到了,可就麻煩大了。

  有人悄悄摸了根木棍在手裡,以防萬一。

  在他們緊張兮兮的時候,卻見那蛇仿佛受了極大的驚嚇,身子一扭,竟以極快的速度朝反方向逃竄,轉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怪了————」桑圖撓撓頭,「這蛇怎麼跟見了鬼似的?」

  喬巴若有所思地看向地上灑落的藥粉痕跡,忽然笑了:「是長青灑的藥粉。看來著實有用,連草原蝰都避之不及。」

  眾人這才恍然大悟,紛紛稱讚謝長青的藥粉厲害。

  「管用就行!」查干大笑著,愉快地道,「明天讓長青多弄些,四處都灑灑,最好是走到哪灑到哪!」

  可千萬別再遇著這種毒蛇了,太嚇人了些。

  喬巴都是一背的汗,實在是夜色太暗,這蛇又太近了些。

  虧得是有藥粉,不然真遭它咬一口,可棘手了。

  狼群再沒回來,營地一夜安寧。

  只有那頭死狼被掛在木架上,血滴答落進土裡,成了對野物最直白的警告。

  甚至喬巴都特地叮囑了,不急著剮。

  反正大傢伙都不吃狼肉的,回頭再剝皮也行。

  「這皮子,就給長青吧。」查干說著,愉快地道:「虧得了他的槍,打起來的確趁手得很。」

  要開春了,他馬上就能進山打獵,皮子多得很,不差這點。

  「行。」喬巴也沒廢話,打了個呵欠,直接點了頭:「你們盯著,我去睡了。」

  也正好輪到他們巡夜了。

  「好嘞!你去吧!我都睡飽了。」

  謝長青本來準備起來,結果就聽得他們喝著說可以睡了。

  於是他就沒起來了,翻個身,又睡了。

  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天亮。

  他是被氈房外的吵嚷聲驚醒的,迷濛地睜開眼睛,隱約聽得外頭在吵吵。

  謝長青起來穿著衣裳,發現火邊煨著肉湯,但睡他身邊的巴圖不見了蹤影:「巴圖?

  「」

  「哎!」巴圖從外頭探進顆腦袋,興沖沖的:「阿哈,他們吵起來啦!」

  「你進來。」謝長青沖他招了招手,問他吃東西沒。

  「我吃過啦!」巴圖跑進來,利索地給他盛了湯:「額吉帶著朵朵去割草了,我給你倒水!」

  謝長青哦了一聲,問他外頭在吵什麼。

  正努力舀熱水的巴圖頭也不抬地道:「第十牧場來了人,想要你過去,但是查干叔說你還沒起,不肯讓他們吵你起來。」

  開玩笑,謝長青是他們的獸醫。

  之前奔波來去,忙東忙西,後面還是臨時跑路的。

  這好不容易安頓了,還沒睡個整覺呢,憑什麼把他給叫起來?

  人不心疼,他們可心疼的好吧?

  謝長青還真沒想到,這事居然跟他有關。

  趕緊洗漱一番,隨手接了肉湯喝了,匆匆撂了碗就出去:「我看看怎麼個事兒————」

  他一出來,那邊立刻有人發現了,安吉爾興奮地蹦了起來:「哎!長青醒了!謝額木其!求求你,救救額爾敦吧!」

  額爾敦!?

  謝長青有些茫然,皺著眉道:「怎麼了?難道他也得了口蹄疫?」

  這不應該吧,當時疫病都控制好了他才走的啊。

  他要還想得這病,除非直接天天跟著病羊睡,喝病羊的水————

  「他,他牙疼!」安吉爾皺著眉頭,急得團團轉:「之前他其實也牙疼過,疼過好久但是一直以來,大傢伙也沒什麼別的辦法。

  平時就忍著,疼一疼,也就過去了。

  有時紅腫,就幾天不吃東西,喝水喝點肉湯啥的熬一熬。

  額爾敦也差不多,以前卓力格還活著的時候,他疼得狠了,就找卓力格要點兒麻藥。

  熬過了那陣子,疼勁一過,也沒感覺有啥。

  「但昨天他疼得突然不得了了。」安吉爾皺著眉頭,一臉苦大愁深:「他直接拿了槍,要開槍把自己給崩了!」

  就真的疼到了那份上!

  滿地打滾,捂著腮幫子眼淚直飆。

  雖然額爾敦不靠譜,辦事也不牢靠。

  但他好歹也是場主的兒子。

  蘇赫他們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自己吃槍子啊。

  派了人去第六牧場,結果那邊也一頭亂,說是伊伯特不見了,朝魯他們根本不讓人見阿木古郎。

  「我們就說想要點麻藥,他們也分不清啥是啥。」

  沒見到阿木古郎,他們也沒有辦法,蘇赫就說實在不行,只能直接走敖特爾。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了————」

  額爾敦已經不行了,因著蘇赫他們把他的槍給收了,他不知打哪摸了把匕首。

  差點就把自己捅了個窟窿。

  他疼得實在是,生不如死了。

  「蘇赫就說,反正我們情況就已經這樣了,就乾脆走敖特爾,也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

  一來是他們槍藥還有,走敖特爾是比較危險,但喬巴他們走了前鋒,情況應該稍微好點兒。

  二來呢,額爾敦這樣子,等不及了。

  他們直接把額爾敦綁起來了,但他依然在瘋狂掙扎著。

  最後,是活生生痛暈過去了的。

  一身都給汗濕了,內里的衣裳擰得出水來。

  這種情況下,再不找人治,他絕對得死那兒。

  場主剛死,額爾敦要是也死了,人心容易散啊——

  所以哪怕很艱難,蘇赫也下了這個決心。

  「這就難怪了————」喬巴他們紛紛點頭,若有所思。

  的確,雖然連夜過山,確實有危險。

  但是以額爾敦這個情況,也確實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你們不是有藥草嗎?」謝長青皺著眉,匆匆去取醫療箱:「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給他塞上一把藥草啊。」

  「塞不進。」安吉爾實話實說:「他的臉整個腫起來了,嘴張不開,就是突然腫起來的,而且那個牙,疼的也不是外頭能看著的————」

  好傢夥,還是智齒。

  謝長青一聽也頭大了,有些年頭的智齒,還不知道是怎麼長的,可能還是橫著長的——

  那怪不得疼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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