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比特幣
《鬼怪》第三集播出那天，收視率破了15%。
金東旭在群里發消息的時候，全公司都在加班。尹施允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啞得不行，說「我在拍廣告，剛看到，我哭了」。
金高銀髮了一個「哇」字，後面跟了一長串感嘆號。劉仁娜說「炸雞店要火了」，陸星材說「我媽給我打電話了，說她在電視上看到我了」。
蔡秀彬沒在群里說話。她給蘇羽發了條私信：「15.2。你看到了嗎？」蘇羽回：「看到了。」蔡秀彬說：「我好不真實。」蘇羽說：「坐著就真實了。」蔡秀彬發了一個錘子敲頭的表情。
蘇羽把手機放下，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比特幣交易界面。2013年底，比特幣的價格已經從年初的幾十美元漲到了八百多美元。他在幾個月前買入的五千個比特幣，現在價值四百萬美元。
但在他的記憶里，比特幣還會漲——不是漲一點，是漲到接近兩萬美元。他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手指在滑鼠上輕輕敲了兩下。
金恩淑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沓文件。「蘇代表，你要我查的那個比特幣交易平台，我找到了幾個。但我不建議你繼續買，這個東西波動太大，沒有監管，很容易血本無歸。」
「繼續買。」
金恩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蘇羽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她在三星做了八年財務，見過各種投資產品，但從沒見過比特幣這種東西。沒有實體，沒有背書，沒有政府監管，價格完全靠市場情緒驅動，在她看來跟賭博沒區別。
「買多少？」她問。
「一千個。」
金恩淑沉默了幾秒。「蘇代表，我不是在質疑你的判斷，但我需要你確認一下，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蘇羽看著她。「知道。」
金恩淑點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回頭。「蘇代表，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做蠢事的時候，比蠢人更蠢。」
蘇羽沒接話。門關上了。
下午，雪莉從日本回來了。單曲發行兩周，打進了Oricon榜單前二十，成績比預期好。田中發來消息說「日本市場對雪莉的反響很好，可以考慮追加第二首單曲」。蘇羽回了一個「好」，然後繼續看比特幣的價格走勢。
雪莉推開辦公室的門，穿著一件白色大衣，頭髮染回了深棕色，臉比走的時候圓了一點。
「日本的食物太好吃了，我胖了三斤。」她進門就說。
蘇羽看了她一眼。「看不出來。」
「你這種話，到底是夸還是損？」
「陳述。」
雪莉笑了，在沙發上坐下來。她看到蘇羽電腦屏幕上的圖表，紅紅綠綠的，數字跳動很快。「那是什麼？」
「比特幣。」
「什麼幣？」
「網際網路貨幣。」
雪莉湊近看了一眼，沒看懂。「你買這個幹嘛？」
「賺錢。」
雪莉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轉頭看蘇羽。「你賺的錢還不夠多？」
蘇羽關掉界面，靠在椅背上。「錢沒有夠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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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沉默了。她看著蘇羽的眼睛，想從他臉上找到答案，但什麼都沒找到。她認識他一年多，從來沒看懂過他。他有時候像二十歲的年輕人，有時候像活了很久的老人。他說的話很少，但每一句都像是算過的。
「蘇羽。」
「嗯。」
「你會不會有一天突然消失？」
「不知道。就是感覺。」雪莉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畫圈，「你好像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算到了。你這種人，不像是會長期待在一個地方的人。」
蘇羽沉默了幾秒。「不會消失。」
「你保證？」
「嗯。」
雪莉抬起頭，笑了。「行，我信你。」
《鬼怪》第四集播出那天，蘇羽沒看直播。他在書房裡處理文件，比特幣的價格漲到了九百美元，他讓金恩淑又買了五百個。金恩淑沒再勸，照做了。蔡秀彬端著水果走進來，把盤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沒問。
「你怎麼不看電視？」她問。
「忙。」
「第四集播了。你不看觀眾反應？」
「明天看也一樣。」
蔡秀彬在他旁邊坐下來，拿起一塊蘋果遞到他嘴邊。蘇羽張嘴吃了，嚼了兩口，繼續看文件。
「蘇羽。」
「嗯。」
「你是不是在做什麼大事？」
「不算大事。」
「那你為什麼總躲著看電腦？」
蘇羽放下文件，轉頭看著她。蔡秀彬的眼睛很亮，不是質問，是好奇。
「在投資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解釋起來很麻煩。」
蔡秀彬笑了。「那你別解釋了。賺了就行。」
蘇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賺了都給你。」
蔡秀彬愣了一下。「我不要。你自己留著。」
「你幫我花。」
蔡秀彬笑了，靠在他肩上。「你這人，花錢都要找人幫忙。」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蔡秀彬突然坐直了。「對了，金高銀歐尼今天給我打電話了。她說她收到好幾個劇本，不知道該選哪個。」
「讓她來找我。」
「她說她不敢。」
「為什麼？」
「她說你太忙了，不好意思打擾。」
蘇羽沉默了一下。「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了？」
蔡秀彬笑了。「她一直這麼客氣。是你太不客氣了。」
蘇羽沒接話，拿起手機給金高銀髮了一條消息：「明天下午來公司。選劇本。」金高銀秒回：「好的，蘇代表。謝謝。」蘇羽看了一眼那三個字，把手機放下了。
第二天下午，金高銀準時出現在蘇羽辦公室。她穿著灰色衛衣和牛仔褲，素顏，頭髮扎著馬尾，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多。她手裡拿著四個劇本，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放在蘇羽桌上。
「代表，這些是我收到的。有電視劇，有電影，還有一個是網劇。」她一一指過去，「我不知道怎麼選。」
蘇羽拿起來翻了翻。第一個是愛情喜劇，女主角性格活潑，跟金高銀以往的形象差別很大；第二個是懸疑劇，女二號，戲份不多但角色很複雜；第三個是獨立電影，講一個女孩尋找母親的故事；第四個是網劇，青春題材，製作成本很低。
「你想演哪個？」蘇羽問。
「我想演第二個。懸疑劇那個。」金高銀說，「但是那個角色是女二號，戲份少。其他幾個戲份多，但劇本沒這個好。」
蘇羽把第二個劇本單獨拿出來，翻了翻。「那就演這個。」
金高銀愣了一下。「你不勸我選戲份多的？」
「戲份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角色能不能讓人記住。」蘇羽看著她，「你演鬼魂的時候，戲份也少。現在呢？大家都在討論你。」
金高銀低下頭，抿著嘴笑了。「好。那我接這個。」
「我讓崔民秀去談。」
金高銀點頭，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
「蘇代表。」
「嗯。」
「你說我眼裡有東西。那個東西，會不會有一天沒了？」
蘇羽看著她。「會。」
金高銀的表情僵了一下。
「但你把它放在角色里，它就一直在。」
金高銀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個笑容里有一點釋然，也有一點堅定。「謝謝。我記住了。」她推門出去了。
晚上，蘇羽回到家，蔡秀彬正在收拾行李。她接的那部獨立電影下周一開機，取景地在釜山，要拍兩個月。客廳里攤著一個大行李箱，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洗漱用品裝在小袋子裡，劇本放在最上面。
「要我幫忙嗎？」蘇羽問。
「不用。都快裝好了。」蔡秀彬把行李箱拉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你一個人在家，記得吃飯。別總吃便利店。」
「嗯。」
「冰箱裡有泡菜湯，熱一下就能喝。別用微波爐熱太久，兩分鐘就行。」
「嗯。」
「還有，衣服別攢著洗。一周洗一次，深淺分開。」
蘇羽看著她。「你是在交代後事嗎？」
蔡秀彬瞪了他一眼。「我是怕你把自己餓死。」
蘇羽走過去，把她拉進懷裡。蔡秀彬的臉貼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我會想你的。」
「我也是。」
「你每個周末都來？」
「每個周末。」
蔡秀彬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說的。」
「我說的。」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金東旭在群里發消息的時候，全公司都在加班。尹施允發了一條語音，聲音啞得不行，說「我在拍廣告，剛看到，我哭了」。
金高銀髮了一個「哇」字，後面跟了一長串感嘆號。劉仁娜說「炸雞店要火了」，陸星材說「我媽給我打電話了，說她在電視上看到我了」。
蔡秀彬沒在群里說話。她給蘇羽發了條私信：「15.2。你看到了嗎？」蘇羽回：「看到了。」蔡秀彬說：「我好不真實。」蘇羽說：「坐著就真實了。」蔡秀彬發了一個錘子敲頭的表情。
蘇羽把手機放下，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比特幣交易界面。2013年底，比特幣的價格已經從年初的幾十美元漲到了八百多美元。他在幾個月前買入的五千個比特幣，現在價值四百萬美元。
但在他的記憶里，比特幣還會漲——不是漲一點，是漲到接近兩萬美元。他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數字，手指在滑鼠上輕輕敲了兩下。
金恩淑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沓文件。「蘇代表，你要我查的那個比特幣交易平台，我找到了幾個。但我不建議你繼續買，這個東西波動太大，沒有監管，很容易血本無歸。」
「繼續買。」
金恩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蘇羽的表情，又把話咽回去了。她在三星做了八年財務，見過各種投資產品，但從沒見過比特幣這種東西。沒有實體，沒有背書，沒有政府監管，價格完全靠市場情緒驅動，在她看來跟賭博沒區別。
「買多少？」她問。
「一千個。」
金恩淑沉默了幾秒。「蘇代表，我不是在質疑你的判斷，但我需要你確認一下，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蘇羽看著她。「知道。」
金恩淑點頭，轉身走了。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回頭。「蘇代表，我一直覺得你是個聰明人。但聰明人做蠢事的時候，比蠢人更蠢。」
蘇羽沒接話。門關上了。
下午，雪莉從日本回來了。單曲發行兩周，打進了Oricon榜單前二十，成績比預期好。田中發來消息說「日本市場對雪莉的反響很好，可以考慮追加第二首單曲」。蘇羽回了一個「好」，然後繼續看比特幣的價格走勢。
雪莉推開辦公室的門，穿著一件白色大衣，頭髮染回了深棕色，臉比走的時候圓了一點。
「日本的食物太好吃了，我胖了三斤。」她進門就說。
蘇羽看了她一眼。「看不出來。」
「你這種話，到底是夸還是損？」
「陳述。」
雪莉笑了，在沙發上坐下來。她看到蘇羽電腦屏幕上的圖表，紅紅綠綠的，數字跳動很快。「那是什麼？」
「比特幣。」
「什麼幣？」
「網際網路貨幣。」
雪莉湊近看了一眼，沒看懂。「你買這個幹嘛？」
「賺錢。」
雪莉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轉頭看蘇羽。「你賺的錢還不夠多？」
蘇羽關掉界面，靠在椅背上。「錢沒有夠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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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莉沉默了。她看著蘇羽的眼睛，想從他臉上找到答案，但什麼都沒找到。她認識他一年多，從來沒看懂過他。他有時候像二十歲的年輕人，有時候像活了很久的老人。他說的話很少，但每一句都像是算過的。
「蘇羽。」
「嗯。」
「你會不會有一天突然消失？」
「不知道。就是感覺。」雪莉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畫圈，「你好像什麼都知道，什麼都算到了。你這種人，不像是會長期待在一個地方的人。」
蘇羽沉默了幾秒。「不會消失。」
「你保證？」
「嗯。」
雪莉抬起頭，笑了。「行，我信你。」
《鬼怪》第四集播出那天，蘇羽沒看直播。他在書房裡處理文件，比特幣的價格漲到了九百美元，他讓金恩淑又買了五百個。金恩淑沒再勸，照做了。蔡秀彬端著水果走進來，把盤子放在桌上，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沒問。
「你怎麼不看電視？」她問。
「忙。」
「第四集播了。你不看觀眾反應？」
「明天看也一樣。」
蔡秀彬在他旁邊坐下來，拿起一塊蘋果遞到他嘴邊。蘇羽張嘴吃了，嚼了兩口，繼續看文件。
「蘇羽。」
「嗯。」
「你是不是在做什麼大事？」
「不算大事。」
「那你為什麼總躲著看電腦？」
蘇羽放下文件，轉頭看著她。蔡秀彬的眼睛很亮，不是質問，是好奇。
「在投資一個東西。」
「什麼東西？」
「解釋起來很麻煩。」
蔡秀彬笑了。「那你別解釋了。賺了就行。」
蘇羽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賺了都給你。」
蔡秀彬愣了一下。「我不要。你自己留著。」
「你幫我花。」
蔡秀彬笑了，靠在他肩上。「你這人，花錢都要找人幫忙。」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蔡秀彬突然坐直了。「對了，金高銀歐尼今天給我打電話了。她說她收到好幾個劇本，不知道該選哪個。」
「讓她來找我。」
「她說她不敢。」
「為什麼？」
「她說你太忙了，不好意思打擾。」
蘇羽沉默了一下。「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客氣了？」
蔡秀彬笑了。「她一直這麼客氣。是你太不客氣了。」
蘇羽沒接話，拿起手機給金高銀髮了一條消息：「明天下午來公司。選劇本。」金高銀秒回：「好的，蘇代表。謝謝。」蘇羽看了一眼那三個字，把手機放下了。
第二天下午，金高銀準時出現在蘇羽辦公室。她穿著灰色衛衣和牛仔褲，素顏，頭髮扎著馬尾，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很多。她手裡拿著四個劇本，整整齊齊地疊在一起，放在蘇羽桌上。
「代表，這些是我收到的。有電視劇，有電影，還有一個是網劇。」她一一指過去，「我不知道怎麼選。」
蘇羽拿起來翻了翻。第一個是愛情喜劇，女主角性格活潑，跟金高銀以往的形象差別很大；第二個是懸疑劇，女二號，戲份不多但角色很複雜；第三個是獨立電影，講一個女孩尋找母親的故事；第四個是網劇，青春題材，製作成本很低。
「你想演哪個？」蘇羽問。
「我想演第二個。懸疑劇那個。」金高銀說，「但是那個角色是女二號，戲份少。其他幾個戲份多，但劇本沒這個好。」
蘇羽把第二個劇本單獨拿出來，翻了翻。「那就演這個。」
金高銀愣了一下。「你不勸我選戲份多的？」
「戲份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角色能不能讓人記住。」蘇羽看著她，「你演鬼魂的時候，戲份也少。現在呢？大家都在討論你。」
金高銀低下頭，抿著嘴笑了。「好。那我接這個。」
「我讓崔民秀去談。」
金高銀點頭，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
「蘇代表。」
「嗯。」
「你說我眼裡有東西。那個東西，會不會有一天沒了？」
蘇羽看著她。「會。」
金高銀的表情僵了一下。
「但你把它放在角色里，它就一直在。」
金高銀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個笑容里有一點釋然，也有一點堅定。「謝謝。我記住了。」她推門出去了。
晚上，蘇羽回到家，蔡秀彬正在收拾行李。她接的那部獨立電影下周一開機，取景地在釜山，要拍兩個月。客廳里攤著一個大行李箱，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洗漱用品裝在小袋子裡，劇本放在最上面。
「要我幫忙嗎？」蘇羽問。
「不用。都快裝好了。」蔡秀彬把行李箱拉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你一個人在家，記得吃飯。別總吃便利店。」
「嗯。」
「冰箱裡有泡菜湯，熱一下就能喝。別用微波爐熱太久，兩分鐘就行。」
「嗯。」
「還有，衣服別攢著洗。一周洗一次，深淺分開。」
蘇羽看著她。「你是在交代後事嗎？」
蔡秀彬瞪了他一眼。「我是怕你把自己餓死。」
蘇羽走過去，把她拉進懷裡。蔡秀彬的臉貼在他胸口，悶悶地說了一句。「我會想你的。」
「我也是。」
「你每個周末都來？」
「每個周末。」
蔡秀彬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說的。」
「我說的。」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