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心中手軟,破爛大船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天下匍匐在地上的黔首們喚朕一聲官家、視朕為父、視朕為君、視朕為天。朕受到天下黔首萬民的供養、受到他們的敬仰,朕就應該做這些事情。」

  說到這裡,他自嘲的笑了一聲。

  「當然了,朕也不只是為了他們,朕也是有私心的。」

  他的聲音清淡淡的:「當年李爺爺曾經告訴我…..他在病死前告訴我說,他希望朕如果以後有機會、被封出去當了王爺的時候,能夠幫他回老家看看。」

  「看看他的兒子、孫子過的怎麼樣。」

  「他卑微的祈求朕,祈求朕到時候如果他的孫子活的不好,讓朕給他一個差事——哪怕是進宮來也行。」

  「給他的孫子一條活路。」

  趙雲房沉默的說道:「朕後來派人去找過,他的兒子還在那裡,也有了幾個孫子,日子過的勉強可以。」

  「李爺爺沒有攢下來多少錢——他的錢都用來貼補朕了。」

  他的笑容中帶著苦澀:「在宮中養活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可不是得花錢?哪哪兒都得花錢啊。」

  「朕給他們留了些地,也留了些銀子。」

  「朕不敢給太多。」

  他看向陳修瑾說道:「朕希望…..朕能夠做到朕想做的一切,讓他們哪怕不是被朕照拂,也能夠過的很好。」

  陳修瑾沒有再說話。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可他卻覺得嘴裡有些發苦。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看錯了這位皇帝。

  他一直以為趙雲房心軟、敏感、不夠果決,可今晚之後,他忽然明白,趙雲房之所以心軟,是因為他見過的苦太多了。

  那些苦,沒有讓他變得麻木,反而讓他變成了一把刀。

  一把藏在鞘里太久的刀。

  而現在,這把刀要出鞘了。

  … …

  相府。

  夜色已深,許有壬的書房裡燈火通明。

  他坐在書案後,臉色鐵青,面前跪著三個人。

  吏部侍郎王謙、禮部郎中盧昭、御史中丞鄭朴,這三人都是士族中的中堅,也是許有壬最信得過的「自己人」。

  可今晚,許有壬看著他們,卻只恨不得把案上的硯台一個個砸到他們腦袋上。

  「說罷!」

  他冷臉看著面前的眾人,劈頭蓋臉便是責罵。

  「你們這些人背著我都還做了什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海量好書在 TW 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等你讀 】

  「現在不交代,等到陳氏的人真的動手了,就沒有機會了!」

  他很少在私下裡發這樣的火,可今天朝堂上的事,讓他徹底沒了耐心。

  許翰的密奏里,不只是許翰一個人的事,那裡面牽扯到的人,絕不止一個。

  許有壬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早就被那狗東西賣了。

  王謙跪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青磚,聲音發顫:「相爺息怒!下官……下官只是一時糊塗,收了些常例銀子,絕沒有背地裡勾結外人啊!」

  許有壬冷笑:「常例銀子?你一個吏部侍郎,每年的常例銀子有多少,需要我替你算算嗎?那也叫常例?你那是搶!」

  王謙不敢再說話了。

  盧昭見狀,咬了咬牙,低聲道:「相爺,下官有罪。下官上月為了從陳氏手中搶一個肥缺,曾暗中寫信給河朔的趙知遠,想借他的兵威逼一逼那個陳氏門生。」

  「可下官絕沒有出賣朝廷的心思,只是……只是想壓一壓陳氏的氣焰。」

  許有壬的眼皮跳了跳,趙知遠是河朔最大的割據勢力首領,名義上歸順大宋,實則擁兵自重。

  盧昭竟然敢私信於他,這跟許翰做的事本質上已經沒什麼區別了。

  「你還有臉說只是壓一壓氣焰?」

  許有壬抓起案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濺,碎了一地。


  鄭朴一直沒有開口,許有壬看向他,目光冷得像刀子:「鄭朴,你呢?你是不是也有話要說?」

  鄭朴抬起頭,臉色難看。他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開了口。

  「相爺……我……我手下有人,這些年一直從北邊匈奴那裡販些皮貨回來,中間的利潤,我……分了三成。」

  許有壬只覺得眼前一黑。

  他死死盯著鄭朴,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你知不知道,這是在通敵?」

  「相爺息怒!那只是生意,不涉軍事!只是一些皮貨、香料,絕沒有半點鐵器糧食!」

  鄭朴急忙辯解。

  許有壬冷冷地看著他們,胸中那股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光。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趙雲房敢在朝堂上那麼強硬,為什麼陳修瑾有恃無恐,原來他們手裡,握著這麼多把柄。

  這些蠢貨,一個個自以為聰明,卻不知道自己的尾巴早被人攥住了。

  他長嘆一聲,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緩緩靠回椅背。

  「你們以為,陳氏不知道這些?還是以為,官家不知道這些?」

  「許翰已經被拿了。他的府邸,現在恐怕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你們以為,你們的那些髒事能藏得住?」

  王謙三人面面相覷,臉色越來越白。

  許有壬閉上眼睛,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睜開眼,聲音沙啞。

  「從今日起,所有人,把手上的事全都停了。該擦的屁股擦乾淨,該滅的口滅了,該散的人散了。」

  「還有——」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把許翰在城南的那處宅子,給我燒了。」

  王謙一愣:「燒了?相爺,那裡頭可是……」

  「那裡面有他私通匈奴的證據。」

  許有壬打斷他,「官家既然能拿出那封密奏,就說明他沒打算放過許翰。咱們現在要做的,是讓這把火燒不到自己身上。明白了沒有?」

  王謙三人連連點頭。

  許有壬揮了揮手:「都滾吧。」

  三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書房裡恢復了寂靜。

  許有壬一個人坐在昏黃的燈影下,閉著眼,眉宇間滿是疲憊,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陳氏的手已經伸過來了,而皇帝,正站在陳氏身後。

  士族這艘大船,已經千瘡百孔。

  他能做的,或許只剩下讓它沉得再慢一點。

  窗外,一陣夜風吹過,吹得燈火搖曳了幾下。

  許有壬的眼皮動了動,卻沒有睜開。

  他在想,明天,又會是誰?

  半晌後,苦笑一聲:「會是我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