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發燒了
入夏後的第一個悶熱夜晚，陸清發燒了。
起因很難說清——也許是白天在院子裡待久了，風從山谷那邊吹過來的時候沒有及時添衣服；也許是傍晚洗澡的時候水溫低了一些；也許只是他快半歲了，身體正在建立自己的免疫力系統，總要經歷這樣一次考驗。
總之，入夜之後，沈清歡抱著他餵奶的時候，感覺他身體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一些。
起初她以為是自己的手太涼，換了一隻手又摸了一下，還是比平時燙。她放下他，用手背貼了一下他的額頭——滾燙。她心裡那個地方猛地縮了一下，把燈點著了。煤油燈的光暖融融地亮起來，她看到他臉上的皮膚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兩頰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燒著了一樣，嘴唇有些干，呼吸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睜著眼，平時那種亮亮的、帶著好奇的目光此刻有些渙散，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困擾著，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陸沉洲坐起來了。
他睡眠淺，燈亮起來的時候他就醒了，看到她的表情，沒有說話，直接伸手探了一下陸清的額頭，然後皺了一下眉頭。
「燒了。」
「嗯。白天還好好的。」她把他抱起來，貼著胸口抱著。
「白天風大，可能在院子裡吹著了。」
他站起身，披上外衣，「我去燒水，給他擦一下身子。你量一下體溫，王嬸上次給了一根溫度計，在抽屜里。」
她找到那根溫度計，把陸清放在炕上，輕輕掀起他的小衣服，把溫度計夾在他腋窩裡。
他動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舒服，但沒有哭，只是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帶著鼻音的哼唧。
她扶著他的胳膊，低聲說：「別動，馬上就好。」
他像是聽懂了，沒有動。過了一會兒，她把溫度計取出來，對著燈光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五。她拿著溫度計，看到他的臉在燈下燒得紅撲撲的，呼吸又快又淺。
「三十八度五。要不要去衛生院？」他蹲在灶台前試水溫，「燒得高嗎？」
「不算太高。可也不低。」
她停下來，看著他，「你記得石頭那次嗎？」她忽然說。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記得。」「那次我也是半夜發現的，背著他走了兩個多小時山路去衛生院。那時候我特別怕，怕路太長，怕他撐不住，怕自己走不到。」
他端著盆走進來，把溫水放在炕沿邊，「現在呢？」
她接過毛巾浸濕，擰了半干，輕輕擦過陸清的額頭，「現在不怕了。因為你在。」
「陸清，你爸爸在這裡，我也在這裡。沒事的。」
陸沉洲站在一旁，沒有插手，只是看著她做。
他把那條干毛巾接過去，疊好放在她手邊，又把溫度計拿過去收好。他做完這一切，沒有走開，就在旁邊蹲下來，看著她給他擦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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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完一遍，又用手背試了一下他的額頭——沒有剛才那麼燙了，可也沒有完全退下去，像一塊被放在溫水裡慢慢浸著、還沒有完全融化的冰。
「我抱著他，你歇一下。」他伸出手。她把陸清遞過去，陸清被換了個姿勢，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一個位置，然後安靜下來。
陸沉洲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她坐在炕沿上，看著他們。燈影在牆上微微搖著，把兩個輪廓映得很安靜。他低頭看著陸清，他閉著眼呼吸平穩了一些，可臉上還是泛著那種紅。他用手背探了一下他的額頭，「還是熱的。」
「會退的。再觀察一下。要是半夜不退，天亮就去衛生院。」
「嗯。」他沒有再看她了，繼續拍著陸清的後背，像是在哄他，又像是在哄自己。她坐在炕沿，看著他們。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我去燒點水，給他沖一點奶粉。他晚上沒怎麼吃，半夜可能會餓。」
她又燒了水，沖了奶粉，又回到炕邊。陸清醒了，像是聞到了奶香，微微張開了嘴。她把奶瓶遞過去，他含住了，開始慢慢地吮。他吃完奶，又睡著了。她又用手背探了一下他的額頭——溫度似乎在往下走，沒有剛才那麼燙手了。
「好像退了點。」她說。
「嗯。」他站起來，把空奶瓶拿走去沖洗，「你睡會兒，我守著。」
「不用，你去睡。」
她還想說什麼，他已經走出去沖洗奶瓶了。她靠在炕沿邊，聽著他在灶棚里的水聲，一下一下的，像在沖洗一個很小很小、不能被磕碰的東西。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在他的懷裡睡著了。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她側過頭，看到陸沉洲坐在炕沿上，閉著眼，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整夜都保持著這個姿勢沒有動。陸清還躺在他懷裡，睡得很沉。
她伸手探了一下陸清的額頭——涼了。她收回手，然後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他退了。」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陸清，他也伸出手探了一下，「涼了。」他輕輕出了口氣，嘴角彎了一下，又拉平了。
窗外的天光漸漸亮了。風從窗欞縫隙里漏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院子裡的老槐樹正在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坐在炕沿上，看著那個正在他懷裡睡著的小東西——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穩綿長，臉上的潮紅已經完全退了，像一場剛剛下完的雨，把所有的燥熱都帶走了。
她知道，以後還會有這樣的夜晚，會有更多的夜燒，會有更多她無法預料的事情發生。可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了。
起因很難說清——也許是白天在院子裡待久了，風從山谷那邊吹過來的時候沒有及時添衣服；也許是傍晚洗澡的時候水溫低了一些；也許只是他快半歲了，身體正在建立自己的免疫力系統，總要經歷這樣一次考驗。
總之，入夜之後，沈清歡抱著他餵奶的時候，感覺他身體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一些。
起初她以為是自己的手太涼，換了一隻手又摸了一下，還是比平時燙。她放下他，用手背貼了一下他的額頭——滾燙。她心裡那個地方猛地縮了一下，把燈點著了。煤油燈的光暖融融地亮起來，她看到他臉上的皮膚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兩頰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燒著了一樣，嘴唇有些干，呼吸比平時快了一些。
他睜著眼，平時那種亮亮的、帶著好奇的目光此刻有些渙散，像是正在被什麼東西困擾著，又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陸沉洲坐起來了。
他睡眠淺，燈亮起來的時候他就醒了，看到她的表情，沒有說話，直接伸手探了一下陸清的額頭，然後皺了一下眉頭。
「燒了。」
「嗯。白天還好好的。」她把他抱起來，貼著胸口抱著。
「白天風大，可能在院子裡吹著了。」
他站起身，披上外衣，「我去燒水，給他擦一下身子。你量一下體溫，王嬸上次給了一根溫度計，在抽屜里。」
她找到那根溫度計，把陸清放在炕上，輕輕掀起他的小衣服，把溫度計夾在他腋窩裡。
他動了一下，像是有些不舒服，但沒有哭，只是發出了一聲含混的、帶著鼻音的哼唧。
她扶著他的胳膊，低聲說：「別動，馬上就好。」
他像是聽懂了，沒有動。過了一會兒，她把溫度計取出來，對著燈光看了一眼——三十八度五。她拿著溫度計，看到他的臉在燈下燒得紅撲撲的，呼吸又快又淺。
「三十八度五。要不要去衛生院？」他蹲在灶台前試水溫，「燒得高嗎？」
「不算太高。可也不低。」
她停下來，看著他，「你記得石頭那次嗎？」她忽然說。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記得。」「那次我也是半夜發現的，背著他走了兩個多小時山路去衛生院。那時候我特別怕，怕路太長，怕他撐不住，怕自己走不到。」
他端著盆走進來，把溫水放在炕沿邊，「現在呢？」
她接過毛巾浸濕，擰了半干，輕輕擦過陸清的額頭，「現在不怕了。因為你在。」
「陸清，你爸爸在這裡，我也在這裡。沒事的。」
陸沉洲站在一旁，沒有插手，只是看著她做。
他把那條干毛巾接過去，疊好放在她手邊，又把溫度計拿過去收好。他做完這一切，沒有走開，就在旁邊蹲下來，看著她給他擦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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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完一遍，又用手背試了一下他的額頭——沒有剛才那麼燙了，可也沒有完全退下去，像一塊被放在溫水裡慢慢浸著、還沒有完全融化的冰。
「我抱著他，你歇一下。」他伸出手。她把陸清遞過去，陸清被換了個姿勢，在他懷裡拱了拱，找了一個位置，然後安靜下來。
陸沉洲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她坐在炕沿上，看著他們。燈影在牆上微微搖著，把兩個輪廓映得很安靜。他低頭看著陸清，他閉著眼呼吸平穩了一些，可臉上還是泛著那種紅。他用手背探了一下他的額頭，「還是熱的。」
「會退的。再觀察一下。要是半夜不退，天亮就去衛生院。」
「嗯。」他沒有再看她了，繼續拍著陸清的後背，像是在哄他，又像是在哄自己。她坐在炕沿，看著他們。
過了一會兒，她站起來，「我去燒點水，給他沖一點奶粉。他晚上沒怎麼吃，半夜可能會餓。」
她又燒了水，沖了奶粉，又回到炕邊。陸清醒了，像是聞到了奶香，微微張開了嘴。她把奶瓶遞過去，他含住了，開始慢慢地吮。他吃完奶，又睡著了。她又用手背探了一下他的額頭——溫度似乎在往下走，沒有剛才那麼燙手了。
「好像退了點。」她說。
「嗯。」他站起來，把空奶瓶拿走去沖洗，「你睡會兒，我守著。」
「不用，你去睡。」
她還想說什麼，他已經走出去沖洗奶瓶了。她靠在炕沿邊，聽著他在灶棚里的水聲，一下一下的，像在沖洗一個很小很小、不能被磕碰的東西。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在他的懷裡睡著了。等她再睜開眼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她側過頭，看到陸沉洲坐在炕沿上，閉著眼，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整夜都保持著這個姿勢沒有動。陸清還躺在他懷裡，睡得很沉。
她伸手探了一下陸清的額頭——涼了。她收回手，然後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肩膀，「他退了。」
他睜開眼，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陸清，他也伸出手探了一下，「涼了。」他輕輕出了口氣，嘴角彎了一下，又拉平了。
窗外的天光漸漸亮了。風從窗欞縫隙里漏進來，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院子裡的老槐樹正在發出沙沙的聲響。
她坐在炕沿上，看著那個正在他懷裡睡著的小東西——他睡得很沉，呼吸平穩綿長，臉上的潮紅已經完全退了，像一場剛剛下完的雨，把所有的燥熱都帶走了。
她知道，以後還會有這樣的夜晚，會有更多的夜燒，會有更多她無法預料的事情發生。可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