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表彰
通知是六月初來的。
那天下午，沈清歡正在紅旗小學的辦公室里批改作業，李紅梅匆匆跑進來，手裡揚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清歡！省里來的！紅頭文件！」
她接過來拆開，裡面是一張蓋著省教育廳公章的通知，白紙黑字地寫著——經研究決定，授予沈清歡同志「全省鄉村教育優秀實踐者」榮譽稱號，並邀請其出席六月中旬在省城舉行的表彰大會。
她看了兩遍，把通知折好，放回信封里。
李紅梅湊過來，「怎麼樣？」
「說是表彰我，讓我去省城領獎。」
「沈清歡，你知不知道，全省一共才十個人！十個人！你就在裡面！」
她圍著她轉了兩圈，「你得請客！」
沈清歡也笑了，「好，請客。你想吃什麼？」
她沒有說請什麼，只覺得那紙通知拿在手裡的時候，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去清泉溝的那個雨天，她從班車上下來，站在路邊看著那些連綿的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那裡待下去。現在她站在省教育廳的紅頭文件面前，像是路已經走到這裡了。
表彰大會在省城的一個禮堂里舉行。沈清歡坐在第二排，穿著那件紅色的連衣裙，是他在省城買的那件，上一次穿是作報告的時候，這一次穿是領獎。
她旁邊坐著一個比她年長一些的女老師，頭髮紮成低馬尾，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襯衫，「你也是來領獎的？」
「嗯。」
「你是哪個學校的？」
「北嶺縣紅旗小學。以前在清泉溝小學待過。」
「清泉溝？」她轉過頭來，「你是不是寫過一篇關於鄉村教育的文章？在《小學語文教學》上發過？」
「是。」
「那篇文章我讀過。我還在教研組會上分享過。」
她看著她，眼睛亮亮的，「你說了一句話，我記得很清楚——『教育不是把知識灌進孩子的腦袋，而是在他們心裡種下一顆種子，然後等待它發芽。』」
沈清歡有些不好意思，「我寫的時候沒想那麼多。」
「可你做到了。你種了種子，然後等待它發芽。所以才站在這裡。」
沈清歡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只是點了點頭，把目光轉回台上。
表彰會開始，主持人念了名單，念到她的名字——
「沈清歡同志，北嶺縣紅旗小學教師，原清泉溝小學任教。她紮根鄉村教育多年，將山野資源融入課堂教學，以耐心和陪伴幫助孩子們打開通往更廣闊世界的大門。」
她走上台，接過那本證書。證書不算大，深紅色的封面，燙金字體，在燈光下微微反著光。
台下掌聲響起來，她站在台上，看著那些正在鼓掌的人。她站在台上，手握著證書的邊角。
她看到台下的人群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靠後的位置，他沒有坐在座位上，只是靠牆站著，穿著一件乾淨的深藍色工裝，懷裡抱著一個裹在藍色襁褓里的小東西。
是陸沉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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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陸清，站在禮堂的最後面，隔著好幾排座位，隔著那些正在鼓掌的人群。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許是在她上台之前就進來了，也許是在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的時候才悄悄推開門。
他沒有上前，沒有揮手，就只是站在靠牆的位置，站在門口和人群之間那片不容易被注意到的陰影里。
懷裡的陸清正醒著，兩隻手攥著他的領口，像是在看台上那些正在發光的人和燈。他沒有鼓掌，也沒有喊她的名字，只是看著她，嘴角彎著一個很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她站在台上，隔著那麼多人和那麼遠的距離，可她看到了那個弧度。
表彰大會結束後，她在禮堂門口的台階上找到他，他坐在台階上，陸清已經睡著了，趴在他肩上，小臉側向一邊，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開始沒多久。」他說。
「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臨時決定的。想來看看你領獎。」他頓了頓，「你剛才在台上，很好看。」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那你抱著他，不累嗎？」
「不累。他睡著了不鬧。」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證書——深紅色封面，燙金的字，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反著光，「陸沉洲，我以前覺得自己沒什麼用，不知道能做什麼，不知道能做好什麼。現在我知道了。」
他看著她，「知道了就好。」
她靠在他肩頭，「我們回去吧。回家。」
「回家。」
他站起來，把陸清換了個姿勢，用一隻手托著，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她握著那本證書，也握著他的手。她想，這只是一本證書，可它代表的東西，比證書本身更重。它代表那些她在清泉溝度過的日子，代表那些她深夜備課的燈光，代表那些她曾經流過的淚。它是一枚路標——她正站在一條她可以繼續走下去的路上，而這條路，通往更遠的地方。
那天下午，沈清歡正在紅旗小學的辦公室里批改作業，李紅梅匆匆跑進來，手裡揚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清歡！省里來的！紅頭文件！」
她接過來拆開，裡面是一張蓋著省教育廳公章的通知，白紙黑字地寫著——經研究決定，授予沈清歡同志「全省鄉村教育優秀實踐者」榮譽稱號，並邀請其出席六月中旬在省城舉行的表彰大會。
她看了兩遍，把通知折好，放回信封里。
李紅梅湊過來，「怎麼樣？」
「說是表彰我，讓我去省城領獎。」
「沈清歡，你知不知道，全省一共才十個人！十個人！你就在裡面！」
她圍著她轉了兩圈，「你得請客！」
沈清歡也笑了，「好，請客。你想吃什麼？」
她沒有說請什麼，只覺得那紙通知拿在手裡的時候，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去清泉溝的那個雨天，她從班車上下來，站在路邊看著那些連綿的山，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那裡待下去。現在她站在省教育廳的紅頭文件面前，像是路已經走到這裡了。
表彰大會在省城的一個禮堂里舉行。沈清歡坐在第二排，穿著那件紅色的連衣裙，是他在省城買的那件，上一次穿是作報告的時候，這一次穿是領獎。
她旁邊坐著一個比她年長一些的女老師，頭髮紮成低馬尾，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藍色襯衫，「你也是來領獎的？」
「嗯。」
「你是哪個學校的？」
「北嶺縣紅旗小學。以前在清泉溝小學待過。」
「清泉溝？」她轉過頭來，「你是不是寫過一篇關於鄉村教育的文章？在《小學語文教學》上發過？」
「是。」
「那篇文章我讀過。我還在教研組會上分享過。」
她看著她，眼睛亮亮的，「你說了一句話，我記得很清楚——『教育不是把知識灌進孩子的腦袋，而是在他們心裡種下一顆種子，然後等待它發芽。』」
沈清歡有些不好意思，「我寫的時候沒想那麼多。」
「可你做到了。你種了種子，然後等待它發芽。所以才站在這裡。」
沈清歡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只是點了點頭，把目光轉回台上。
表彰會開始，主持人念了名單，念到她的名字——
「沈清歡同志，北嶺縣紅旗小學教師，原清泉溝小學任教。她紮根鄉村教育多年，將山野資源融入課堂教學，以耐心和陪伴幫助孩子們打開通往更廣闊世界的大門。」
她走上台，接過那本證書。證書不算大，深紅色的封面，燙金字體，在燈光下微微反著光。
台下掌聲響起來，她站在台上，看著那些正在鼓掌的人。她站在台上，手握著證書的邊角。
她看到台下的人群中，有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靠後的位置，他沒有坐在座位上，只是靠牆站著，穿著一件乾淨的深藍色工裝，懷裡抱著一個裹在藍色襁褓里的小東西。
是陸沉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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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著陸清，站在禮堂的最後面，隔著好幾排座位，隔著那些正在鼓掌的人群。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也許是在她上台之前就進來了，也許是在主持人念到她的名字的時候才悄悄推開門。
他沒有上前，沒有揮手，就只是站在靠牆的位置，站在門口和人群之間那片不容易被注意到的陰影里。
懷裡的陸清正醒著，兩隻手攥著他的領口，像是在看台上那些正在發光的人和燈。他沒有鼓掌，也沒有喊她的名字，只是看著她，嘴角彎著一個很小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她站在台上，隔著那麼多人和那麼遠的距離，可她看到了那個弧度。
表彰大會結束後，她在禮堂門口的台階上找到他，他坐在台階上，陸清已經睡著了，趴在他肩上，小臉側向一邊，嘴角還掛著一絲口水。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開始沒多久。」他說。
「你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臨時決定的。想來看看你領獎。」他頓了頓，「你剛才在台上，很好看。」
她在他旁邊坐下來，「那你抱著他，不累嗎？」
「不累。他睡著了不鬧。」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證書——深紅色封面，燙金的字，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反著光，「陸沉洲，我以前覺得自己沒什麼用，不知道能做什麼，不知道能做好什麼。現在我知道了。」
他看著她，「知道了就好。」
她靠在他肩頭，「我們回去吧。回家。」
「回家。」
他站起來，把陸清換了個姿勢，用一隻手托著，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住了她的手。
她握著那本證書，也握著他的手。她想，這只是一本證書，可它代表的東西，比證書本身更重。它代表那些她在清泉溝度過的日子，代表那些她深夜備課的燈光，代表那些她曾經流過的淚。它是一枚路標——她正站在一條她可以繼續走下去的路上，而這條路，通往更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