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觀摩課
教學觀摩活動定在月底。
沈清歡準備講的那首詩，是李白的《靜夜思》。她選了又選，覺得這首詩短小精悍，意境深遠，孩子們容易理解，來聽課的老師也能看出門道。她花了好幾個晚上備課，寫了滿滿好幾頁教案，從導入到講解，從朗讀到背誦，從字詞解釋到情感體會，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推敲，改了一遍又一遍。
陸沉洲在旁邊練字，偶爾抬起頭看她一眼。她低著頭，眉頭微蹙，嘴唇輕輕翕動，像是在默念什麼。鉛筆在她手裡飛快地動著，教案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寫得太專注，連他什麼時候湊過來都沒發現。
「這個念什麼？」他忽然開口，指著她教案本上的一個字。
沈清歡嚇了一跳，抬起頭，對上他近在咫尺的臉。
「你……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才。」他面不改色，又指了指那個字，「這個。」
沈清歡低頭一看，是「疑」字。
「疑。」她說，「懷疑的疑。上面一個『匕』，下面一個『矢』，再下面一個『疋』。意思是覺得不確定，不相信。」
陸沉洲點點頭，用手指在那個字上描了一遍。
「疑是地上霜。」他念出教案本上那行字，頓了頓，「這句什麼意思？」
沈清歡想了想，解釋道：「李白晚上睡不著覺，看到床前的月光，以為是地上結了霜。『疑』就是『以為是』的意思。」
陸沉洲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睡不著？」他問。
沈清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對，睡不著。想家了。」
陸沉洲沒有接話。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練字。
沈清歡看著他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裡卻忽然湧起一股暖意。他問的不是「疑」字怎麼念，不是「霜」字怎麼寫，他問的是那句詩的意思，是李白為什麼睡不著，是想家是什麼感覺。
他開始不只是認字了。他開始理解那些字組合在一起，想說什麼。
沈清歡低下頭，繼續寫教案。嘴角卻彎起一個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觀摩課那天，天氣很好。
秋末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教室的地面上，金燦燦的一片。沈清歡站在講台上，穿著一件新做的碎花襯衫——是她用上次從鎮上買的那塊布料自己做的，淺藍底子，白色碎花，領口和袖口都包了邊，雖然針腳還是不夠整齊，但比之前那件好了很多。她把頭髮編成一條辮子，用那朵陸沉洲買的淺粉色綢花扎在發尾，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又帶著一點這個年紀的女人特有的、溫柔的光彩。
教室里坐滿了人。四十多個孩子端端正正地坐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後排坐著張校長、陳主任、李紅梅，還有十幾個從外校來觀摩的老師，手裡都拿著聽課記錄本。
沈清歡深吸一口氣，翻開課本。
「同學們好。」
「老——師——好——」拖長的、參差不齊的童聲，像一群剛學飛的小鳥撲稜稜扇動翅膀。
她的嘴角彎了起來。
「今天，我們來學一首詩。詩的名字叫《靜夜思》，作者是唐朝的李白。」
她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靜夜思」三個字。粉筆在她手裡穩穩噹噹，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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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粉筆，轉過身，看著台下的孩子們。
「有誰聽過這首詩嗎？」
一隻小手舉起來。是張小山，那個第一天問她「老師你明天還來嗎」的小男孩。
「小山，你來說。」
張小山站起來，挺著小胸脯，大聲背起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背完了，他得意洋洋地看了看四周，那模樣，像打了勝仗的大將軍。
沈清歡笑了：「背得很好。那你知道這首詩是什麼意思嗎？」
張小山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娘教我的，她說這是古詩，背下來就行。」
沈清歡點點頭，轉過身，指著黑板上的字。
「『床前明月光』——詩人躺在床上，看到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床前的地上。『疑是地上霜』——他覺得那月光像是地上的霜。」
她頓了頓，看著孩子們。
「你們見過霜嗎？」
幾個孩子點頭。一個女孩子舉手說：「冬天的時候，早上起來，地上白白的，那就是霜。」
沈清歡點點頭：「對。霜是白色的，冷冷的。詩人把月光比作霜，說明他覺得——？」
她故意拉長了聲音，等著孩子們回答。
「冷！」一個孩子喊出來。
沈清歡笑了：「對，冷。不光是身體冷，心裡也冷。因為他一個人，遠離家鄉，沒有親人朋友在身邊。」
教室里安靜下來。
沈清歡繼續講：「『舉頭望明月』——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低頭思故鄉』——低下頭，就想起了家鄉。」
她放下粉筆，看著台下的孩子們。
「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詩人看到月亮，會想家？」
孩子們面面相覷。
沈清歡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月亮。
「因為我們和家鄉的人，看到的是同一個月亮。」她的聲音輕輕的，很慢，「詩人離家很遠，回不去。但他知道，他家鄉的親人，也在看著同一個月亮。所以看到月亮，就會想家。」
教室里很安靜。連後排那些聽課的老師，都沒有人動筆。
沈清歡準備講的那首詩，是李白的《靜夜思》。她選了又選，覺得這首詩短小精悍，意境深遠，孩子們容易理解，來聽課的老師也能看出門道。她花了好幾個晚上備課，寫了滿滿好幾頁教案，從導入到講解，從朗讀到背誦，從字詞解釋到情感體會，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推敲，改了一遍又一遍。
陸沉洲在旁邊練字，偶爾抬起頭看她一眼。她低著頭，眉頭微蹙，嘴唇輕輕翕動，像是在默念什麼。鉛筆在她手裡飛快地動著，教案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她寫得太專注，連他什麼時候湊過來都沒發現。
「這個念什麼？」他忽然開口，指著她教案本上的一個字。
沈清歡嚇了一跳，抬起頭，對上他近在咫尺的臉。
「你……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才。」他面不改色，又指了指那個字，「這個。」
沈清歡低頭一看，是「疑」字。
「疑。」她說，「懷疑的疑。上面一個『匕』，下面一個『矢』，再下面一個『疋』。意思是覺得不確定，不相信。」
陸沉洲點點頭，用手指在那個字上描了一遍。
「疑是地上霜。」他念出教案本上那行字，頓了頓，「這句什麼意思？」
沈清歡想了想，解釋道：「李白晚上睡不著覺，看到床前的月光，以為是地上結了霜。『疑』就是『以為是』的意思。」
陸沉洲看著那行字，沉默了片刻。
「睡不著？」他問。
沈清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對，睡不著。想家了。」
陸沉洲沒有接話。他只是看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低下頭，繼續練字。
沈清歡看著他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心裡卻忽然湧起一股暖意。他問的不是「疑」字怎麼念，不是「霜」字怎麼寫，他問的是那句詩的意思，是李白為什麼睡不著，是想家是什麼感覺。
他開始不只是認字了。他開始理解那些字組合在一起，想說什麼。
沈清歡低下頭，繼續寫教案。嘴角卻彎起一個自己都沒察覺的弧度。
觀摩課那天，天氣很好。
秋末的陽光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教室的地面上，金燦燦的一片。沈清歡站在講台上，穿著一件新做的碎花襯衫——是她用上次從鎮上買的那塊布料自己做的，淺藍底子，白色碎花，領口和袖口都包了邊，雖然針腳還是不夠整齊，但比之前那件好了很多。她把頭髮編成一條辮子，用那朵陸沉洲買的淺粉色綢花扎在發尾，整個人看起來乾淨利落，又帶著一點這個年紀的女人特有的、溫柔的光彩。
教室里坐滿了人。四十多個孩子端端正正地坐著，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後排坐著張校長、陳主任、李紅梅，還有十幾個從外校來觀摩的老師，手裡都拿著聽課記錄本。
沈清歡深吸一口氣，翻開課本。
「同學們好。」
「老——師——好——」拖長的、參差不齊的童聲，像一群剛學飛的小鳥撲稜稜扇動翅膀。
她的嘴角彎了起來。
「今天，我們來學一首詩。詩的名字叫《靜夜思》，作者是唐朝的李白。」
她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靜夜思」三個字。粉筆在她手裡穩穩噹噹，一筆一划，工工整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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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粉筆，轉過身，看著台下的孩子們。
「有誰聽過這首詩嗎？」
一隻小手舉起來。是張小山，那個第一天問她「老師你明天還來嗎」的小男孩。
「小山，你來說。」
張小山站起來，挺著小胸脯，大聲背起來：「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背完了，他得意洋洋地看了看四周，那模樣，像打了勝仗的大將軍。
沈清歡笑了：「背得很好。那你知道這首詩是什麼意思嗎？」
張小山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娘教我的，她說這是古詩，背下來就行。」
沈清歡點點頭，轉過身，指著黑板上的字。
「『床前明月光』——詩人躺在床上，看到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床前的地上。『疑是地上霜』——他覺得那月光像是地上的霜。」
她頓了頓，看著孩子們。
「你們見過霜嗎？」
幾個孩子點頭。一個女孩子舉手說：「冬天的時候，早上起來，地上白白的，那就是霜。」
沈清歡點點頭：「對。霜是白色的，冷冷的。詩人把月光比作霜，說明他覺得——？」
她故意拉長了聲音，等著孩子們回答。
「冷！」一個孩子喊出來。
沈清歡笑了：「對，冷。不光是身體冷，心裡也冷。因為他一個人，遠離家鄉，沒有親人朋友在身邊。」
教室里安靜下來。
沈清歡繼續講：「『舉頭望明月』——他抬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低頭思故鄉』——低下頭，就想起了家鄉。」
她放下粉筆，看著台下的孩子們。
「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詩人看到月亮，會想家？」
孩子們面面相覷。
沈清歡轉過身，在黑板上寫下兩個字：月亮。
「因為我們和家鄉的人，看到的是同一個月亮。」她的聲音輕輕的，很慢，「詩人離家很遠，回不去。但他知道，他家鄉的親人，也在看著同一個月亮。所以看到月亮，就會想家。」
教室里很安靜。連後排那些聽課的老師，都沒有人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