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依我看,他倆早晚得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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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庭岳實在夸不出什麼違心的客套話來。

  就像溫佳檸說的,他聽過好曲,有了比較,虛頭巴腦違心的話自然就說不出來。

  「這幾天彩排也辛苦你了,正式演出的時候,卯足勁兒好好拉。」

  沒等來半句誇獎,沈曼麗心底一陣發空,可聽見宋庭岳還惦著她辛苦,她旋即漾開一臉溫順的笑,用力點了點頭:「嗯,哥你放心,我再苦再累也一定好好爭氣。這二胡,我就是特意為你學的,絕不給你丟臉。」

  宋庭岳拿眼瞥了她一下,「學手藝是往自己身上攢底氣,不是替誰充門面。學到了,那就是你自己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本以為她主動把話挑明,說這二胡是為他學的,他多少會動容。

  可宋庭岳那張臉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從眉頭到嘴角,紋絲沒動。

  哪怕連眼神都不曾軟和半分。

  可之前在蔣小翠家門口,溫佳檸不過輕輕喚了他一聲,他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那張冷峻的臉當下就鬆了,連眼角都帶了溫度。

  沈曼麗還沒從那股酸澀里回過神來,宋庭岳把木梯橫過來,合攏了往地上一擱,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動作一頓。

  「對了。」他說,「等忙完這陣,我帶你嫂子回家住幾天。你也別老在文工團窩著,到時候回來吃頓飯,一家人在一塊兒坐坐。」

  三句話,兩句不離「嫂子」。

  那兩個字從宋庭岳嘴裡說出來,稀鬆平常。

  落在沈曼麗耳朵里,卻像鈍刀子割肉,一下一下,專往她最疼的地方磨。

  沈曼麗使勁斂住臉上的笑,垂下眼應了聲:「知道了。」

  她也不愛老在文工團窩著,母親為這事沒少念叨她。

  可宋庭岳常年待在部隊,十天半月不著家,她回去也見不著他。

  待在文工團,好歹離他近些。

  放好木梯,宋庭岳沒再逗留,跟沈曼麗招呼了一聲便走。

  交代了溫佳檸在原地等著他,小祖宗的耐心有限得很,等久了是要甩臉子的。

  男人高大的背影越走越遠,漸漸融進夜色里,沈曼麗卻還呆呆杵在原地。

  臨時搭建的舞台已經拆了,只剩一盞燈還孤零零亮著,昏黃的光幽幽地打下來,把她單薄的影子拉得老長。

  劉指導正領著大伙兒收拾傢伙什,桌球作響的,沒人顧得上她。

  「別看了,人都走遠了。」

  沈曼麗驀地回神,一轉頭,才發現盛州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她身邊。

  「盛州哥。」她吸了吸鼻子,「今天謝謝你幫我叫他過來,我就是想讓我哥聽聽,我拉得比上回他在街上看人拉的好多了。」

  「跟我還說謝。」盛州看她眼眶微微泛紅,心裡一陣發緊,「應該的,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剛才她和宋庭岳的那番對話,他站在陰影處,一字不落全聽見了。

  沈曼麗對宋庭岳的那點心思,他一直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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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些年提過定親的事,宋庭岳沒點頭,事情黃了之後,宋庭岳便多少有了避嫌的意思,平日裡能不見她就不見。

  而那時候,他一直在給沈曼麗獻殷勤。

  他想讓她別總盯著宋庭岳看,他盛州也不差,雖說不是正級,好歹也是個副團長。

  起初,沈曼麗對他總是愛搭不理的。

  他捎的雪花膏她收,托人從省城帶的的確良布料她也拿,可從不跟他多說幾句話,回回都是東西接了,道聲謝謝,轉頭就說自己忙去了。

  後來不知從哪天起,沈曼麗開始主動來找他了。

  盛州不傻。幾回下來就看明白了。

  她是故意的,想讓宋庭岳覺得,他倆走得近。

  這樣一來,宋庭岳便不會多想,仍舊拿她當妹妹看待,半點不提防。

  宋庭岳甚至明里暗裡,還總幫著撮合沈曼麗和他多相處。

  盛州心裡想,不管沈曼麗是拿他當幌子,還是當跳板,他都認。

  只要她肯對他笑一笑,多使喚他幾回,他就覺著值。

  「可能是我還不夠好吧。」沈曼麗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人家是滬城來的大小姐,那麼優秀,他眼裡自然看不見旁人。」

  盛州眉頭一擰,話就衝口而出:「什麼不夠好,是庭岳沒眼光。那姓溫的嬌滴滴的,跟他就不是一路人。依我看,他倆早晚得離!」

  「盛州哥。」沈曼麗忽然抬起頭,眼眶裡含著淚,沖他搖了搖頭,「別這麼說,我哥高興就好。」

  那副強撐著替人著想、又遮不住滿腹委屈的模樣,讓盛州心裡跟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高興啥。」他冷哼一聲,「我看他是被迷了心智。常年在軍營里待著,怎麼會娶個滬城那麼遠的?出身又不好,他上哪兒托人介紹的?」

  沈曼麗沒吭聲,沒把宋庭岳被收養過的那段往事講出來。

  頓了頓,她只輕聲說了句:「我也不清楚。不過,能這麼快就俘獲一個男人的心,想來有她的本事。」

  這話說得含糊,「本事」到底是什麼,她半個字沒點破,可聽的人一下子就往那上頭想了。

  「說不定就是狐媚子的那一套。」

  盛州想起方才遠遠瞅見的那一幕,宋庭岳又是扶梯子又是趕蚊子,鞍前馬後地圍著那女人轉,心裡更是不屑。

  還沒真真切切見過溫佳檸的臉,但是腦海中已經自動把她幻想成一張妖嬈勾人的臉。

  -

  溫佳檸抱著宋庭岳的衣服站在樹下,冷不丁連打了幾個噴嚏。

  經過的林君梅被嚇了一大跳,腳下一個趔趄,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哎呀媽!」她拍著胸脯直喘,「這黑燈瞎火的,咋還杵了個人在這兒呢!」

  舞台已經拆得差不多了,只剩一盞燈還幽幽亮著,光線晦暗不清。

  操場上那些看演出的觀眾,早就搬著凳子散了個乾淨,偌大的場子空蕩蕩的,透著幾分寂寥。

  林君梅方才跑去上了趟廁所,回來路上愣是沒留意這樹下還站著個人。

  溫佳檸揉了揉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這兒等人,嚇著你了?不好意思啊。」

  「魂都快飛出二里地了。」林君梅擺擺手,借著那點昏黃的燈光打量了她一眼。

  這不就是宋團娶的那個滬城媳婦嗎?

  方才在台上遠遠瞧著就覺得氣質不一樣,現在走近了細看,纖細苗條,白白淨淨的,長得可真俊俏!

  哪是那些碎嘴子背地裡編排的什麼「豆芽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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