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你想讓我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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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著吧。」宋庭岳一腳踩在木梯第一層,脊背微俯下來,同溫佳檸打商量,「你不願上台,那回了屋單獨彈給我聽。我把巴掌拍爛了都成,準保比剛才響亮一萬倍,成不成?」

  「哼,我才不稀罕呢,除非——」

  溫佳檸斜睨他一眼,下巴微微抬起來。

  宋庭岳:「除非什麼?」

  「除非你求我。你求我,我就勉為其難彈給你聽。」

  大小姐又開始擺起了譜。

  杏眼微微上挑,端出那副打小就有的嬌矜模樣。

  可那俏生生的小臉不過巴掌大,眼睛圓圓的,像只昂著脖子裝高傲的小貓。

  刁蠻卻不野蠻,反倒生出了幾分俏皮的可愛。

  旁邊起了點風,把她額前的碎發吹散了,幾縷黏在嘴角,看得宋庭岳只想伸手替她撥開。

  他這麼想,也這麼做了。

  宋庭岳腳踩著木階蹬上去,單手撐住梯架,替她把碎發撥到耳後,又在她腦袋上揉了幾把。

  「小姑奶奶,你想讓我咋求?」

  岔開的木梯底下沒人扶著,上頭又承了兩個人的分量,頓時晃了晃。

  溫佳檸嚇得小臉一白,一把攥住宋庭岳的胳膊:「你怎麼也上來了,要倒了!」

  「我這不是上來求你麼。」宋庭岳滿臉淡定,眉都沒皺一下,仿佛腳下晃蕩的不是梯子,是平地。

  「誰讓你這麼求的?」

  「怕什麼。」他看著她,眼裡帶著笑,「八字梯結實著呢,輕易倒不了。就算倒了,我也不能讓你摔著,護住你的本事,你哥還是有的。」

  她知道宋庭岳一定會護著她。從小到大,不管遇上什麼事,他都習慣把自己擋在前面,好像護住她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這是兩米多高的木梯,要是真倒了,她摔不成什麼樣,他呢?他在底下墊著,少說也得摔個夠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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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越想越怕,攥著他胳膊的手收得更緊。


  「還要不要我求了?」

  「宋庭岳!」溫佳檸急了,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聲音都變了調。

  這是真急了。

  連哥哥都不喊了。

  說不上來為什麼,宋庭岳聽著還挺順耳。

  兩人差了七歲,又都說長兄如父,在溫佳檸面前,他總是無意識端著一副長輩的架子,管著她、護著她、哄著她,像個凡事都得操心的小爹。

  可她方才這一嗓子,直呼其名,又急又惱,倒叫他品出些不一樣的滋味來。

  她不像是跟哥哥撒嬌,是跟一個男人在急。

  這個念頭冒出來,宋庭岳自己都愣了愣。

  隨即在心裡嗤笑了一聲,覺得自己大概是昏了頭。

  他沒敢再往下想,臂彎一收,把人往懷裡帶了帶,另一隻手鬆開梯架。

  溫佳檸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腳下一空。

  他已經摟著她從兩米多高的木梯上縱身跳了下去。

  風聲從耳邊灌過,溫佳檸的驚叫剛衝到嗓子眼兒,就感覺身子一震,已經落了地。

  宋庭岳落地的瞬間膝蓋微彎,卸掉了所有衝力。

  溫佳檸整個人還掛在他身上,心跳砰砰砰撞著胸口,分不清是嚇的還是別的什麼。

  她抬頭看他,他連氣都沒喘一口,低頭瞥她一眼,嘴角扯出個不太正經的笑:「你當哥這六年兵白當了?這點高度,抱十個你都不在話下。」

  -

  宋庭岳把木梯扛回舞台下面堆雜物的地方時,沈曼麗已經在那兒等了很久。

  看見他走過來,沈曼麗先是臉一紅,隨即支支吾吾地問:「哥,你怎麼穿成這樣?」

  方才過來搬梯子時,他還軍裝筆挺,一絲不苟。

  這會兒身上只剩一件背心,臂膀全露在外面,肩背的線條被昏暗的燈光勾勒出來,結實而不粗笨。褲腿也隨意卷到小腿,但卻不顯得邋遢,反而有種說不出的糙感,肌肉線條流暢沒有絲毫贅余。

  一看就是常年訓練場上打磨出來的。

  家屬院裡,夜裡穿背心褲衩溜達的男人多得是,沒什麼稀奇。

  可這樣的宋庭岳,沈曼麗極少見到。

  算起來,這是第二次。

  上一次,是她借著還書給盛州的由頭去校練場,遠遠望見過一回。

  那天部隊在比障礙賽,宋庭岳一馬當先從泥濘地里匍匐出來,渾身掛滿泥水。

  他在一片歡呼聲中站定,隨手把短袖衣袖卷上去,攥住衣擺用力一擰,泥水嘩嘩往下淌,腰腹間大片腹肌就這麼露了出來,壁壘分明,泥水沿著肌理的溝壑一道一道往下滑。

  那一刻,沈曼麗差點看傻了,還是盛州叫了她好幾聲才回過神來。

  可她沒敢上前打招呼。

  宋庭岳不許她去訓練場找他,這事兒他早就板著臉交代過。

  而在家裡,他永遠穿得規規矩矩,十分得體,扣子繫到最上面那顆,連領口都不曾隨意敞開過。

  可沈曼麗觀察過,宋庭岳在部隊裡,分明就是另一副模樣。

  說話嗓門大,笑起來渾不在意,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渾然不拘小節的糙痞氣。

  「天熱,這樣穿舒坦些。」宋庭岳隨口應了句。

  「你的演出,我和你嫂子都看了。」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什麼,「她說,你拉得不錯。」

  沈曼麗面上平靜,擱在身側的手卻悄悄攥了攥,心裡頭早已冷笑出聲。

  誰要她誇了?

  一個資本家的小姐,養尊處優長大的,打小使著傭人,飯來張口衣來伸手。

  她懂什麼叫革命文藝?懂什麼叫為工農兵服務?

  所謂樂器,不過是舊社會太太小姐們消遣的玩意兒罷了,從頭到腳都透著一股腐朽味兒。

  她要的是宋庭岳的評價,才不要一個腐敗的資本家小姐來給她點評!

  沈曼麗心裡翻江倒海,面上卻壓得平平整整。

  她抿了抿唇,扯出一抹溫婉的笑:「嫂子這話可太抬舉我了,我彈得不好,上台也就是給大伙兒湊個熱鬧,圖個喜慶。那哥……你覺得我拉得咋樣?」

  「還行,看得出來下了些功夫,沒偷懶,往後也這麼著,繼續努力。」宋庭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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