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品芝麻綠豆官
見兩人一曲終了，曹操不敢托大，輕輕將腦袋縮將回來，重新躲回石壁之後。
心中暗贊：『笑傲江湖麼，好有氣魄！卻不知是何人所做？』
「還要仰賴劉賢弟琴藝高超，說一句冠絕古今亦不為過！」
另一個聲音響起，想來便是那個被稱為「曲大哥」的吹簫者。
「哈哈哈，曲大哥這話可太重了，劉正風怎敢妄比先賢，只盼你我所作的這首《笑傲江湖》能流傳下去，便已了卻此生心愿。」
撫琴之人再度開口，言辭之中滿是希冀。
『原來此人便是劉正風麼？』曹操聞言一怔，本能地想要探出頭再看一眼，卻又強自忍住，『這劉芹之父，衡山派的頭目之一，深更半夜不在門派留守，卻和這什麼曲大哥在這陰森之地合奏，不知是何道理？』
一念及此，卻又忍不住感嘆：『沒想到這曲子竟正是他們所作，卻不知此二人比之那周公瑾如何？若是能在我麾下……』
「曲大哥」聽罷，卻是長嘆一聲，其間悲涼蕭索，難以言表。
劉正風見狀，又問道：「曲大哥何故長嘆？」
少待片刻，曹操也沒有聽到「曲大哥」的回答，想來是搖頭不語。
曹操心中冷笑，故意長嘆，他人相問又閉口不答，以此來引起對方重視，待對方一再追問過後再行開口——這等手段，他實在見得太多，故一眼便看得出來。
他麾下的那些人精，也總喜歡玩這些伎倆。
尤其是賈文和。
果不其然，這一招閉口不答的效果立竿見影，劉正風語氣懇切，追問道：「曲大哥，你我知己一場，如此豈不見外？」
而那「曲大哥」倒也懂得見好就收，又輕嘆一聲，緩緩道：「賢弟，曲洋之憂，非為自己，實是為你啊！」
『曲洋？這名字倒是沒在衡山派的書上看到過，莫不是其他山頭的人，卻因音律而與劉正風相惜，故而在此相會？刻意選這般夜深人靜之時，無天無地之所見面，恐怕這曲洋的身份當不為衡山派所容。』
如此立場相對卻不惜大費周章私會，只為合奏一曲——曹操現在明白為什麼那雲麓閣中淨是些琴譜樂典了。
「曲大哥此言何意？」
見劉正風不解，曲洋痛心道：「賢弟，曲洋所盼，不過是尋一處青山綠水，與賢弟對酌共奏，再無門派之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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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日子，豈不比在江湖中日夜提防、勾心鬥角來得快活？」
劉正風聽著，眼中不自覺地浮起一層嚮往之色，仿佛已看見那幅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
可那光芒只亮了片刻，便又黯了下去：「曲大哥所言，小弟何嘗不嚮往？可……」
他長嘆一聲：「嵩山派左冷禪早有一統五嶽之心，對我衡山虎視眈眈，何況又有……又有日月神教在側。莫大師兄雖與小弟不合，但如此關頭，小弟若一走了之，豈非不義？」
曹操聽在耳中，兀自盤算。
果然，真正重要的信息都不會寫在門派簡志當中。
譬如劉正風與掌門莫大有過節，譬如五嶽聯盟面和心不和，譬如嵩山派掌門左冷禪有吞併其他四岳的野心……
曲洋靜靜聽完，微微搖頭：「賢弟，你說莫大——為兄倒要問你一句。」
「若有一日你我相交之事敗露，正道武林群起而攻，前來找莫大討要說法——你覺得他會為了你，違抗整個正道武林嗎？」
劉正風沒有說話。
曲洋又道：「你總說為門派著想，可莫大身為掌門，反倒整日不見蹤影，那金眼烏鴉好歹還時常下山跑動，莫大呢？他可曾為衡山略盡心力？」
劉正風依然沉默不語。
曲洋見他不答，緩緩站起身來，將紫竹簫別回腰間。
「賢弟，你忠義兩全，曲洋敬你。你不願走，曲洋絕不強求，只是從今往後，你我再也莫要相見了。」
劉正風猛地抬頭：「曲大哥！」
曲洋擺了擺手，聲音微微發顫，似乎在強壓心底的悲切：「為兄老了，不想連累朋友。你膝下還有菁兒、芹兒，他們都是好孩子……」
他說完，抬步便要往洞口走去。
曹操心中一凜，一時不知該暫且躲藏還是就此現身。
「曲大哥留步！」劉正風霍然起身，也顧不上古琴滑落，只急切道，「小弟想明白了，小弟願隨大哥一同歸隱！」
曲洋腳步一頓，慢慢回過頭來，火光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
劉正風深吸一口氣，語氣漸漸定了下來：「只是小弟在江湖上人脈甚廣，聲名也算響亮，早就成了那左冷禪的眼中釘，若突然宣布金盆洗手、退隱江湖，那姓左的怎會輕易放過？」
曲洋忽然笑了。
「賢弟放心！為兄早替你想好了退路——你大可買官自污，對外只說厭倦了江湖打打殺殺，享一享那榮華富貴。江湖中人對朝堂最為不齒，只會在心中鄙夷，定不疑有他。」
「至於買官一事，」曲洋緩緩壓低了聲音，「為兄剛好有些人脈，只要賢弟不吝家財，便可捐一個參將來噹噹，到時你辦一場金盆洗手宴，當著江湖群雄的面，請朝廷官員來宣旨，如此一來便再無後顧之憂！」
劉正風聽罷，撫掌大笑，滿洞回音：「妙！妙！曲大哥竟連這一步都替小弟想好了！」
躲在暗處的曹操卻是緩緩皺眉。
捐一個參將來噹噹？
今晚他剛研究過大明律——參將，隸屬五軍總督府，雖無固定品級，卻是手握實際兵權的武職，按照朝廷需求臨時遣用，大多時候其地位都僅次於總兵、副總兵。
能夠獨立領軍的重要官職，這曲洋居然輕描淡寫地說「捐來噹噹」？
回想靈帝一朝，朝廷明碼標價、賣官鬻爵，只要銀子到位，就連三公都能買來過癮，唯獨手握重兵的軍職不可由此買得。
況且據曹操了解，當今的朝廷遠不如靈帝時那般混亂黑暗，想要花些銀子捐一個手握兵權的武官來當——據曹操的判斷，無異於痴人說夢！
這也讓他立刻警覺起來。
通過劉正風的話，曹操已明了當下衡山派所面臨的內憂外患，也知道劉曲二人的交情會帶來十分嚴重的後果。
嵩山派虎踞在側，一旦劉正風露出半點破綻，他就必定會付出沉痛的代價。
實力不濟，又處在這般風口浪尖，這時最好的選擇便只有蟄伏。
唯有夾起尾巴做人，拼盡全力不露出破綻，才有機會保全實力，待時而動。
可這曲洋卻一個勁地煽風點火，恨不得讓劉正風現在就宣布金盆洗手，鬧出個震驚江湖的大動靜。
更是表明自己有通天人脈，能讓劉正風花銀子買來「參將」這般重要的官職。
如此行徑，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曲洋頭腦簡單，不清楚這參將的含金量，當真以為這只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
要麼便只剩下一種可能——這曲洋接近劉正風，煽動他金盆洗手、買官自污，這一切都是心懷鬼胎、圖謀不軌！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曲洋沒有害人之心，也一樣會害得劉正風把家底打了水漂。
少了真金白銀的支撐，對曹操的大計也頗為不利。
更何況，若真因此引起了嵩山派的懷疑，二人交情暴露，要死的恐怕就不是劉正風一個了！
他曹孟德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可不願不明不白成了這個便宜爹的陪葬品。
是以不論如何，他都得從中干涉，阻止此事發生。
一念至此，曹操也不耽擱，趁著洞中二人情緒激動，再次合奏的機會，輕手輕腳地溜出了山洞，自行往回雁峰去了。
心中暗贊：『笑傲江湖麼，好有氣魄！卻不知是何人所做？』
「還要仰賴劉賢弟琴藝高超，說一句冠絕古今亦不為過！」
另一個聲音響起，想來便是那個被稱為「曲大哥」的吹簫者。
「哈哈哈，曲大哥這話可太重了，劉正風怎敢妄比先賢，只盼你我所作的這首《笑傲江湖》能流傳下去，便已了卻此生心愿。」
撫琴之人再度開口，言辭之中滿是希冀。
『原來此人便是劉正風麼？』曹操聞言一怔，本能地想要探出頭再看一眼，卻又強自忍住，『這劉芹之父，衡山派的頭目之一，深更半夜不在門派留守，卻和這什麼曲大哥在這陰森之地合奏，不知是何道理？』
一念及此，卻又忍不住感嘆：『沒想到這曲子竟正是他們所作，卻不知此二人比之那周公瑾如何？若是能在我麾下……』
「曲大哥」聽罷，卻是長嘆一聲，其間悲涼蕭索，難以言表。
劉正風見狀，又問道：「曲大哥何故長嘆？」
少待片刻，曹操也沒有聽到「曲大哥」的回答，想來是搖頭不語。
曹操心中冷笑，故意長嘆，他人相問又閉口不答，以此來引起對方重視，待對方一再追問過後再行開口——這等手段，他實在見得太多，故一眼便看得出來。
他麾下的那些人精，也總喜歡玩這些伎倆。
尤其是賈文和。
果不其然，這一招閉口不答的效果立竿見影，劉正風語氣懇切，追問道：「曲大哥，你我知己一場，如此豈不見外？」
而那「曲大哥」倒也懂得見好就收，又輕嘆一聲，緩緩道：「賢弟，曲洋之憂，非為自己，實是為你啊！」
『曲洋？這名字倒是沒在衡山派的書上看到過，莫不是其他山頭的人，卻因音律而與劉正風相惜，故而在此相會？刻意選這般夜深人靜之時，無天無地之所見面，恐怕這曲洋的身份當不為衡山派所容。』
如此立場相對卻不惜大費周章私會，只為合奏一曲——曹操現在明白為什麼那雲麓閣中淨是些琴譜樂典了。
「曲大哥此言何意？」
見劉正風不解，曲洋痛心道：「賢弟，曲洋所盼，不過是尋一處青山綠水，與賢弟對酌共奏，再無門派之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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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日子，豈不比在江湖中日夜提防、勾心鬥角來得快活？」
劉正風聽著，眼中不自覺地浮起一層嚮往之色，仿佛已看見那幅畫卷在眼前徐徐展開。
可那光芒只亮了片刻，便又黯了下去：「曲大哥所言，小弟何嘗不嚮往？可……」
他長嘆一聲：「嵩山派左冷禪早有一統五嶽之心，對我衡山虎視眈眈，何況又有……又有日月神教在側。莫大師兄雖與小弟不合，但如此關頭，小弟若一走了之，豈非不義？」
曹操聽在耳中，兀自盤算。
果然，真正重要的信息都不會寫在門派簡志當中。
譬如劉正風與掌門莫大有過節，譬如五嶽聯盟面和心不和，譬如嵩山派掌門左冷禪有吞併其他四岳的野心……
曲洋靜靜聽完，微微搖頭：「賢弟，你說莫大——為兄倒要問你一句。」
「若有一日你我相交之事敗露，正道武林群起而攻，前來找莫大討要說法——你覺得他會為了你，違抗整個正道武林嗎？」
劉正風沒有說話。
曲洋又道：「你總說為門派著想，可莫大身為掌門，反倒整日不見蹤影，那金眼烏鴉好歹還時常下山跑動，莫大呢？他可曾為衡山略盡心力？」
劉正風依然沉默不語。
曲洋見他不答，緩緩站起身來，將紫竹簫別回腰間。
「賢弟，你忠義兩全，曲洋敬你。你不願走，曲洋絕不強求，只是從今往後，你我再也莫要相見了。」
劉正風猛地抬頭：「曲大哥！」
曲洋擺了擺手，聲音微微發顫，似乎在強壓心底的悲切：「為兄老了，不想連累朋友。你膝下還有菁兒、芹兒，他們都是好孩子……」
他說完，抬步便要往洞口走去。
曹操心中一凜，一時不知該暫且躲藏還是就此現身。
「曲大哥留步！」劉正風霍然起身，也顧不上古琴滑落，只急切道，「小弟想明白了，小弟願隨大哥一同歸隱！」
曲洋腳步一頓，慢慢回過頭來，火光映在他眼底，忽明忽暗。
劉正風深吸一口氣，語氣漸漸定了下來：「只是小弟在江湖上人脈甚廣，聲名也算響亮，早就成了那左冷禪的眼中釘，若突然宣布金盆洗手、退隱江湖，那姓左的怎會輕易放過？」
曲洋忽然笑了。
「賢弟放心！為兄早替你想好了退路——你大可買官自污，對外只說厭倦了江湖打打殺殺，享一享那榮華富貴。江湖中人對朝堂最為不齒，只會在心中鄙夷，定不疑有他。」
「至於買官一事，」曲洋緩緩壓低了聲音，「為兄剛好有些人脈，只要賢弟不吝家財，便可捐一個參將來噹噹，到時你辦一場金盆洗手宴，當著江湖群雄的面，請朝廷官員來宣旨，如此一來便再無後顧之憂！」
劉正風聽罷，撫掌大笑，滿洞回音：「妙！妙！曲大哥竟連這一步都替小弟想好了！」
躲在暗處的曹操卻是緩緩皺眉。
捐一個參將來噹噹？
今晚他剛研究過大明律——參將，隸屬五軍總督府，雖無固定品級，卻是手握實際兵權的武職，按照朝廷需求臨時遣用，大多時候其地位都僅次於總兵、副總兵。
能夠獨立領軍的重要官職，這曲洋居然輕描淡寫地說「捐來噹噹」？
回想靈帝一朝，朝廷明碼標價、賣官鬻爵，只要銀子到位，就連三公都能買來過癮，唯獨手握重兵的軍職不可由此買得。
況且據曹操了解，當今的朝廷遠不如靈帝時那般混亂黑暗，想要花些銀子捐一個手握兵權的武官來當——據曹操的判斷，無異於痴人說夢！
這也讓他立刻警覺起來。
通過劉正風的話，曹操已明了當下衡山派所面臨的內憂外患，也知道劉曲二人的交情會帶來十分嚴重的後果。
嵩山派虎踞在側，一旦劉正風露出半點破綻，他就必定會付出沉痛的代價。
實力不濟，又處在這般風口浪尖，這時最好的選擇便只有蟄伏。
唯有夾起尾巴做人，拼盡全力不露出破綻，才有機會保全實力，待時而動。
可這曲洋卻一個勁地煽風點火，恨不得讓劉正風現在就宣布金盆洗手，鬧出個震驚江湖的大動靜。
更是表明自己有通天人脈，能讓劉正風花銀子買來「參將」這般重要的官職。
如此行徑，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曲洋頭腦簡單，不清楚這參將的含金量，當真以為這只是個芝麻綠豆大的小官。
要麼便只剩下一種可能——這曲洋接近劉正風，煽動他金盆洗手、買官自污，這一切都是心懷鬼胎、圖謀不軌！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曲洋沒有害人之心，也一樣會害得劉正風把家底打了水漂。
少了真金白銀的支撐，對曹操的大計也頗為不利。
更何況，若真因此引起了嵩山派的懷疑，二人交情暴露，要死的恐怕就不是劉正風一個了！
他曹孟德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可不願不明不白成了這個便宜爹的陪葬品。
是以不論如何，他都得從中干涉，阻止此事發生。
一念至此，曹操也不耽擱，趁著洞中二人情緒激動，再次合奏的機會，輕手輕腳地溜出了山洞，自行往回雁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