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鎖困
沈初釉坐進去，看著他發動車子，車開得依舊很穩，暖風開得剛好，吹在人身上暖洋洋的，三個孩子在后座睡得香，車裡安安靜靜的，只能聽見孩子淺淺的呼吸聲。
她摸出手機劃了兩下，屏幕亮了又暗，根本沒看進去半個字。
餘光總忍不住往駕駛座飄。
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骨節分明，袖口挽著，腕骨上那顆淡褐色的小痣隨著打方向的動作輕輕動。
剛才在醫院護士說他們是夫妻倆的時候，他怎麼連一句反駁都沒有？
還有護士長說的，他預約的時候特意問了室溫，問了她怕聞消毒水味，是真的嗎？
她指尖在手機殼上摳來摳去，想問又不敢問，臉埋得低低的，耳尖從上車到現在就沒褪過熱。
傅晉堯從後視鏡里瞥了她一眼。
小姑娘坐得筆直，盯著手機屏幕像在看什麼重要文件，指尖把透明手機殼摳得嘩嘩響，耳尖紅得要滴血。
他彎了彎唇，沒出聲，把暖風又往她那邊調了兩度。
車開進別墅車庫停穩，沈初釉剛要側身去解棠棠的安全扣，手腕先被人按住了。
「我來。」
傅晉堯繞到后座拉開車門，先把睡熟的棠棠小心抱出來遞到她懷裡，又俯身去解團團和舟舟的安全帶。
他靠得近，襯衫上淡淡的冷杉味裹著陽光的味道飄過來，沈初釉往後縮了縮，指尖不小心蹭到他露在袖口外的小臂，涼得像摸了塊冰，她猛地把手收回來，抱著棠棠轉身就往電梯走，腳步快得像後面有什麼在追。
傅晉堯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低低笑了一聲。
小姑娘還在鬧脾氣。
他把另外兩個孩子穩穩抱在懷裡，關上車門，不緊不慢跟在她後面上樓。
進了育兒室，沈初釉先把棠棠輕輕放在小床上，拉過薄被給孩子蓋好，轉身去拿溫好的濕毛巾，挨個給三個孩子擦手擦臉。
剛把毛巾遞到團團臉邊，手裡的毛巾就被人接走了。
「我來。」
傅晉堯挽著袖子，拿著毛巾小心翼翼給舟舟擦臉，動作比第一次抱孩子的時候熟練太多，毛巾角折得整整齊齊，連孩子耳後藏著的小褶皺都擦到了，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了手裡的小糰子。
沈初釉瞥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去柜子里拿乾淨的隔汗巾，剛把抽屜拉開，身後就伸過來一隻手，準確抽走了她要拿的那疊棉柔巾。
「要這個？」
「嗯。」她悶聲應了一句，伸手去接，他卻沒給，拿著棉柔巾走到小床邊，給剛擦完臉的舟舟沾了沾下巴上沾的口水。
沈初釉站在原地愣了兩秒，轉身去整理媽咪包裡帶出去的東西。
把沒吃完的溶豆罐蓋好，安撫奶嘴放進消毒盒，溫奶器里剩的半瓶奶拿出來倒掉。
她剛踮起腳想把消毒盒放到柜子最上層，手裡的盒子又被人接走了，輕輕鬆鬆放到了架子上，順便還把她剛才碰歪的幾個小玩偶挨個擺整齊。
「垃圾桶在哪。」他拿著剛換下來的三個尿不濕，站在她身後問。
「門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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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巾呢。」
「洗手台旁邊。」
「孩子等會醒了要喝水嗎？」
「嗯，溫到四十度就行。」
她話剛出口就後悔了。
怎麼順著他的話就答上了？
她本來打定主意要冷著他，不跟他說話的。
沈初釉抿著唇轉身，看見他真的接了溫水，倒在三個小奶瓶里，貼著手面試溫度，試到溫度合適了，才挨個放在床頭的小置物架上。
額前碎發垂下來一點，平時看著冷硬的人，此刻站在一堆粉粉嫩嫩的嬰兒用品中間，動作熟稔得像已經做過千百遍。
她心裡那點氣忽然就像被扎了個洞的氣球，漏得快沒影了。
等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妥當，三個孩子還睡得沉，小胸脯一起一伏的，房間裡靜悄悄的。
沈初釉站在小床邊，指尖揪著針織裙的裙擺，眼睛瞟了瞟門口。
意思很明顯。
活幹完了，人可以走了。
傅晉堯像是沒看懂她的眼神，拉了旁邊的軟椅坐下，伸手就把睡在最邊上的團團抱了起來，讓小傢伙靠在自己懷裡，手指輕輕點了點團團軟乎乎的小鼻尖。
團團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嘴巴動了動，往他懷裡蹭了蹭，小拳頭攥著他的襯衫扣子，砸吧了兩下嘴，又睡熟了。
「你輕點，別弄醒他。」沈初釉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嗔怪。
沈初釉站在旁邊，看著他低頭逗團團的樣子，忽然就有點發怔。
算起來她到這裡快兩個月了。
從最開始的忐忑不安，生怕被人發現團團的身份，到現在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能聽見隔壁小床上傳來三個小傢伙咿咿呀呀的聲音，下樓有溫好的甜湯，徐姨會記得她不吃香菜，連冰箱裡她愛喝的酸奶永遠不會斷貨。
剛才在醫院，他把她和孩子護在身後，餵她喝水，抱著兩個孩子穩得連動都不動一下，護士說他們是一家人的時候，她居然有一瞬間，真的覺得他們就是一家人。
暖是真的暖。
可疼也是真的疼。
團團趴在他懷裡笑的時候，她總忍不住想，這孩子長到五個多月，從來沒被親生父親這麼抱過。
可這個父親，本來該是別人的丈夫，是棠棠和舟舟的爸爸。
那個她從來沒見過的傅太太，才是這個家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她算什麼呢？
一個帶孩子的保姆而已。
還偷偷把自己的兒子帶進來，鳩占鵲巢，享受著本來該屬於另一個女人的溫情。
兩個月的試用期眼看著就到了。
之前她還想著，要多攢點錢，等攢夠了就帶著團團租個小房子，找個常白班的護士工作，母子倆安安穩穩過日子。
剛才在車上她還在心裡算，這兩個月的工資加起來，付個小一居的半年房租，再留點生活費，夠撐到她找到下一份工作了。
之前偷偷刷租房軟體的時候，她還看見婦幼旁邊有個老小區，一樓帶個小院子，租金不貴，到時候可以在院子裡鋪個爬爬墊，讓團團每天在太陽底下爬著玩，也挺好的。
總比每天待在這裡，看著他跟團團親近，心裡七上八下的，連覺都睡不踏實強。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的會貪戀這點不屬於她的暖，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萬一哪天他發現團團是他的兒子，以他的權勢，真要把孩子搶走，她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越想心裡越亂，指尖把裙擺絞得都皺了，眼睛盯著他抱著團團的手，連他什麼時候抬頭看她都沒發現。
「想什麼呢？」
傅晉堯的聲音響起來，離得很近。
沈初釉嚇了一跳，腦子還沒轉過來，話已經先出了口。
「我想辭職。」
話音落，房間裡瞬間靜了。
連窗外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傅晉堯拍著團團後背的手頓住了。
他抬眼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好半天，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點。
「原因。」
沈初釉說完那四個字就後悔了。
怎麼就直接說出來了？
她咬了咬唇，腦子飛快地找理由，手指絞著裙擺，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做了快兩個月了，家裡還有點事，想回去處理。」
「什麼事。」
「就是……我自己的私事。」她避開他的視線，盯著小床上睡著的棠棠，聲音放得軟，卻帶著點堅持，「工資你按天算給我就行，等你找著新的阿姨，我就走，最多再待一個星期，我也可以幫著帶新阿姨幾天，等她熟了我再——」
「不准。」
兩個字，說得乾脆，沒一點商量的餘地。
沈初釉愣住了，抬頭看他，「我提前跟你說，按照合同，我是可以——」
「合同我讓人改了。」傅晉堯抱著團團，動作依舊很輕，怕吵醒懷裡的小傢伙，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工資給你翻三倍，年底有獎金，但前提是，你不能走。」
「哪有你這樣的。」沈初釉有點急了，臉漲得微紅，「我是來做育兒嫂的，又不是賣在這裡了，我總不能一輩子給你帶孩子吧？我自己也有孩子，我以後還要——」
「那就帶著團團一起。」
「留在這裡。」
她摸出手機劃了兩下，屏幕亮了又暗，根本沒看進去半個字。
餘光總忍不住往駕駛座飄。
他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骨節分明，袖口挽著，腕骨上那顆淡褐色的小痣隨著打方向的動作輕輕動。
剛才在醫院護士說他們是夫妻倆的時候，他怎麼連一句反駁都沒有？
還有護士長說的，他預約的時候特意問了室溫，問了她怕聞消毒水味，是真的嗎？
她指尖在手機殼上摳來摳去，想問又不敢問，臉埋得低低的，耳尖從上車到現在就沒褪過熱。
傅晉堯從後視鏡里瞥了她一眼。
小姑娘坐得筆直，盯著手機屏幕像在看什麼重要文件，指尖把透明手機殼摳得嘩嘩響，耳尖紅得要滴血。
他彎了彎唇，沒出聲，把暖風又往她那邊調了兩度。
車開進別墅車庫停穩，沈初釉剛要側身去解棠棠的安全扣，手腕先被人按住了。
「我來。」
傅晉堯繞到后座拉開車門，先把睡熟的棠棠小心抱出來遞到她懷裡，又俯身去解團團和舟舟的安全帶。
他靠得近，襯衫上淡淡的冷杉味裹著陽光的味道飄過來，沈初釉往後縮了縮，指尖不小心蹭到他露在袖口外的小臂，涼得像摸了塊冰，她猛地把手收回來，抱著棠棠轉身就往電梯走，腳步快得像後面有什麼在追。
傅晉堯看著她慌慌張張的背影，低低笑了一聲。
小姑娘還在鬧脾氣。
他把另外兩個孩子穩穩抱在懷裡，關上車門，不緊不慢跟在她後面上樓。
進了育兒室，沈初釉先把棠棠輕輕放在小床上，拉過薄被給孩子蓋好，轉身去拿溫好的濕毛巾，挨個給三個孩子擦手擦臉。
剛把毛巾遞到團團臉邊，手裡的毛巾就被人接走了。
「我來。」
傅晉堯挽著袖子，拿著毛巾小心翼翼給舟舟擦臉，動作比第一次抱孩子的時候熟練太多，毛巾角折得整整齊齊，連孩子耳後藏著的小褶皺都擦到了，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了手裡的小糰子。
沈初釉瞥了他一眼，沒說話，轉身去柜子里拿乾淨的隔汗巾，剛把抽屜拉開，身後就伸過來一隻手，準確抽走了她要拿的那疊棉柔巾。
「要這個？」
「嗯。」她悶聲應了一句，伸手去接，他卻沒給，拿著棉柔巾走到小床邊，給剛擦完臉的舟舟沾了沾下巴上沾的口水。
沈初釉站在原地愣了兩秒，轉身去整理媽咪包裡帶出去的東西。
把沒吃完的溶豆罐蓋好，安撫奶嘴放進消毒盒，溫奶器里剩的半瓶奶拿出來倒掉。
她剛踮起腳想把消毒盒放到柜子最上層，手裡的盒子又被人接走了，輕輕鬆鬆放到了架子上，順便還把她剛才碰歪的幾個小玩偶挨個擺整齊。
「垃圾桶在哪。」他拿著剛換下來的三個尿不濕，站在她身後問。
「門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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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濕巾呢。」
「洗手台旁邊。」
「孩子等會醒了要喝水嗎？」
「嗯，溫到四十度就行。」
她話剛出口就後悔了。
怎麼順著他的話就答上了？
她本來打定主意要冷著他，不跟他說話的。
沈初釉抿著唇轉身，看見他真的接了溫水，倒在三個小奶瓶里，貼著手面試溫度，試到溫度合適了，才挨個放在床頭的小置物架上。
額前碎發垂下來一點，平時看著冷硬的人，此刻站在一堆粉粉嫩嫩的嬰兒用品中間，動作熟稔得像已經做過千百遍。
她心裡那點氣忽然就像被扎了個洞的氣球，漏得快沒影了。
等把所有東西都收拾妥當，三個孩子還睡得沉，小胸脯一起一伏的，房間裡靜悄悄的。
沈初釉站在小床邊，指尖揪著針織裙的裙擺，眼睛瞟了瞟門口。
意思很明顯。
活幹完了，人可以走了。
傅晉堯像是沒看懂她的眼神，拉了旁邊的軟椅坐下，伸手就把睡在最邊上的團團抱了起來，讓小傢伙靠在自己懷裡，手指輕輕點了點團團軟乎乎的小鼻尖。
團團睡得迷迷糊糊的，小嘴巴動了動，往他懷裡蹭了蹭，小拳頭攥著他的襯衫扣子，砸吧了兩下嘴，又睡熟了。
「你輕點，別弄醒他。」沈初釉忍不住開口，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嗔怪。
沈初釉站在旁邊，看著他低頭逗團團的樣子，忽然就有點發怔。
算起來她到這裡快兩個月了。
從最開始的忐忑不安，生怕被人發現團團的身份，到現在每天早上一睜眼，就能聽見隔壁小床上傳來三個小傢伙咿咿呀呀的聲音，下樓有溫好的甜湯，徐姨會記得她不吃香菜，連冰箱裡她愛喝的酸奶永遠不會斷貨。
剛才在醫院，他把她和孩子護在身後，餵她喝水，抱著兩個孩子穩得連動都不動一下，護士說他們是一家人的時候，她居然有一瞬間，真的覺得他們就是一家人。
暖是真的暖。
可疼也是真的疼。
團團趴在他懷裡笑的時候，她總忍不住想，這孩子長到五個多月，從來沒被親生父親這麼抱過。
可這個父親，本來該是別人的丈夫，是棠棠和舟舟的爸爸。
那個她從來沒見過的傅太太，才是這個家名正言順的女主人。
她算什麼呢？
一個帶孩子的保姆而已。
還偷偷把自己的兒子帶進來，鳩占鵲巢，享受著本來該屬於另一個女人的溫情。
兩個月的試用期眼看著就到了。
之前她還想著，要多攢點錢，等攢夠了就帶著團團租個小房子，找個常白班的護士工作，母子倆安安穩穩過日子。
剛才在車上她還在心裡算，這兩個月的工資加起來，付個小一居的半年房租，再留點生活費，夠撐到她找到下一份工作了。
之前偷偷刷租房軟體的時候，她還看見婦幼旁邊有個老小區，一樓帶個小院子，租金不貴，到時候可以在院子裡鋪個爬爬墊，讓團團每天在太陽底下爬著玩，也挺好的。
總比每天待在這裡，看著他跟團團親近，心裡七上八下的，連覺都睡不踏實強。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真的會貪戀這點不屬於她的暖，到時候想走都走不了。
萬一哪天他發現團團是他的兒子，以他的權勢，真要把孩子搶走，她連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越想心裡越亂，指尖把裙擺絞得都皺了，眼睛盯著他抱著團團的手，連他什麼時候抬頭看她都沒發現。
「想什麼呢？」
傅晉堯的聲音響起來，離得很近。
沈初釉嚇了一跳，腦子還沒轉過來，話已經先出了口。
「我想辭職。」
話音落，房間裡瞬間靜了。
連窗外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
傅晉堯拍著團團後背的手頓住了。
他抬眼看她，臉上沒什麼表情，黑沉沉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好半天，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點。
「原因。」
沈初釉說完那四個字就後悔了。
怎麼就直接說出來了？
她咬了咬唇，腦子飛快地找理由，手指絞著裙擺，半天憋出一句，「我……我做了快兩個月了，家裡還有點事，想回去處理。」
「什麼事。」
「就是……我自己的私事。」她避開他的視線，盯著小床上睡著的棠棠，聲音放得軟，卻帶著點堅持，「工資你按天算給我就行，等你找著新的阿姨，我就走，最多再待一個星期，我也可以幫著帶新阿姨幾天，等她熟了我再——」
「不准。」
兩個字，說得乾脆，沒一點商量的餘地。
沈初釉愣住了，抬頭看他，「我提前跟你說，按照合同，我是可以——」
「合同我讓人改了。」傅晉堯抱著團團，動作依舊很輕，怕吵醒懷裡的小傢伙，說出來的話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工資給你翻三倍，年底有獎金，但前提是，你不能走。」
「哪有你這樣的。」沈初釉有點急了，臉漲得微紅，「我是來做育兒嫂的，又不是賣在這裡了，我總不能一輩子給你帶孩子吧？我自己也有孩子，我以後還要——」
「那就帶著團團一起。」
「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