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軟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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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所門口的天剛蒙蒙亮,路邊的早點攤已經支起來了,飄著豆漿和油條的香氣。

  阿May蹲在台階上,手裡攥著半杯豆漿,看見她出來,騰地一下就站了起來,豆漿都晃出來灑了半杯。

  「我的祖宗!你一晚上去哪了!我找你找得快瘋了!我還以為你被人拐了!」阿May衝過來上下打量她,看見她裙子領口皺巴巴的,脖子上還有一點淡紅的印子,眼睛一下子瞪圓了,「你……你不會是跟……」

  沈初釉笑了笑,把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臉頰上還帶著一點沒褪盡的粉。

  「我沒事。」

  「什麼叫你沒事!你跟誰待了一晚上啊?是不是傅晉堯?我就說剛才看見他助理扶他上樓,你怎麼會跟他……」阿May聲音都拔高了八度,拽著她的胳膊晃了晃,「初釉你跟我說實話,他沒欺負你吧?」

  「沒有。」沈初釉搖搖頭,從她手裡拿過那半杯溫豆漿,喝了一口,甜絲絲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去,「他喝多了,我扶他回房間而已。」

  「扶回房間扶一晚上?你當我傻啊?」阿May盯著她的臉看了半天,見她神色平靜,不像受了委屈的樣子,才鬆了口氣,「你啊你,平時看著最乖,怎麼膽子這麼大。他是什麼人啊,傅家的太子爺,身邊多少女人往上湊,你可別陷進去。」

  沈初釉沒說話,只是看著遠處慢慢升起來的太陽,嘴角翹了翹。

  她不會陷進去的。

  從一開始她就知道,他們之間隔著十萬八千里的距離。這一夜就像偷來的夢,天亮了,夢就該醒了。

  後來阿May拉著她去禮儀公司結錢,負責人翻出當晚的兼職登記冊讓她簽字。

  她握著筆,筆尖懸在紙面上,停了幾秒。

  最終還是沒寫自己的名字,把筆放了回去。

  阿May在旁邊催她:「簽啊,簽了好拿錢,兩千塊呢。」

  「你幫我簽吧,我字丑。」她把登記冊推給阿May,轉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的街道。

  風從窗戶吹進來,拂動她的頭髮。

  沒人知道那一晚發生了什麼。

  登記冊上沒有她的名字,會所的走廊監控剛好那兩天檢修,他身邊的特助第二天一早就飛去了國外,沒人記得那個穿墨綠色裙子的、一晚上沒說過幾句話的臨時服務員。

  就好像她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沈小姐?」

  傅晉堯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來,把她猛地從回憶里拽了回來。

  沈初釉打了個寒顫,指尖冰涼,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她還站在傅家的書房裡。

  檯燈暖黃的光落在她臉上,傅晉堯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指尖搭在書桌邊緣,正看著她。

  她剛才愣神愣了太久,久到眼神都發直,臉色白得像紙。

  「不舒服?」他問。

  沈初釉趕緊低下頭,手指緊緊絞著衣角,聲音發顫:「沒、沒有。傅先生好。」

  「白天的事,我跟你道個歉。」他拉開書桌後面的椅子坐下來,指了指對面的凳子,「坐。」

  她沒敢坐,依舊站在那裡,頭埋得低低的,盯著自己鞋尖上那塊小小的磨損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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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姨跟我說你之前在市婦幼新生兒科做了三年,早產兒護理經驗很足。」他翻了翻桌上的簡歷,紙頁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兩個孩子你今天也見過了,早產,底子弱,之前找的幾個月嫂都不合適,餵個奶都費勁。」

  「我知道。」沈初釉小聲說,「今天給棠棠和舟舟餵過奶了,兩個寶寶胃口都還好,就是棠棠吸吮力氣弱一點,餵的時候慢些,少食多餐,能跟上體重的。」

  「嗯。」他應了一聲,指尖在簡歷上她的名字那裡敲了敲,「徐姨說你帶了個孩子過來?」

  沈初釉的心猛地竄到喉嚨口,像顆懸著的、快要墜下來的玻璃珠。

  指節把衣料絞得發皺。

  「是……是我兒子,也是五個多月。」她的聲音更小了,「我知道帶孩子過來工作不合規矩,但是我沒人幫忙看他,要是您覺得不方便,我……」

  「沒事。」他打斷她,「徐姨已經跟我說了。孩子小,離不開媽,房間都給你們安排好了,平時讓陳姐張姐多搭把手,你只管專心帶棠棠和舟舟就行。」

  沈初釉愣了一下,猛地抬起頭。

  他正看著她,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和一年多前那個清晨她記住的眉眼,一模一樣。

  她的鼻子一下子有點酸,趕緊又低下頭,聲音發啞:「謝謝傅先生。」

  「工資就按之前視頻里說的,翻倍,每個月五萬。孩子的奶粉尿不濕家裡一起備,不用你花錢。」他合上簡歷,靠在椅背上,「只有一個要求。」

  「您說。」

  「把兩個孩子照顧好。」他頓了頓,補充道,「你自己的孩子,也一起照顧好。在我這裡做事,不用拘謹。」

  沈初釉點了點頭,眼眶熱得厲害。

  「知道了,傅先生。我一定好好照顧他們。」

  「嗯,沒別的事了,你回去休息吧。帶孩子辛苦,晚上要是兩個孩子鬧,你喊陳姐起來幫忙,別自己硬扛。」

  「好。」

  她鞠了個躬,轉身往門口走,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又聽見他在後面開口。

  「沈小姐。」

  她後脊倏地繃緊,站在原地,沒敢回頭。

  「我們之前,是不是見過?」

  沈初釉的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口蹦出來。

  她扶著門把手的手都在抖,深吸了一口氣,才慢慢轉過身,臉上扯出一個很淡的笑。

  「應該沒有吧,傅先生。我這種普通人,哪有機會見過您。」

  傅晉堯盯著她的臉看了幾秒,沒說話。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今天在嬰兒房門口,她慌慌張張掩著衣襟,眼睛濕漉漉的像受驚的小鹿,他就覺得眼熟。剛才她抬頭的那一瞬間,那種熟悉感更強烈了,像是什麼地方藏了很久的記憶,馬上就要破土而出,可他抓不住。

  那一夜,他醒過來的時候,床上只剩他一個人。

  半張床涼透了,枕頭上留著一點淡淡的梔子花香,還有一根長長的、黑軟的頭髮。

  他找了一年多。

  找那個連名字都沒留下的姑娘。

  找得他都快覺得,那晚上的一切,只是他喝多了做的一場夢。

  可眼前站著的這個人,皮膚白得透亮,眉眼淡得像暈開的水墨畫,說話軟乎乎的,跟他記憶里的影子似乎像,又不像。

  他把翻湧的情緒按回胸腔,指腹蹭過鋼筆冷硬的筆身,臉上沒什麼波瀾。

  「可能是我記錯了。」他說,「去休息吧。」

  「哎。」

  沈初釉趕緊推開門,幾乎是逃一樣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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