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拍賣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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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生隨著人流湧進拍賣場大門,抬眼掃過全場,心裡對江河拍賣行的體量又多了幾分實感。

  一場夜拍便雲集了這麼多修士,也難怪要設資質門檻。

  若是無限制放人進來,怕是半個玄朔州的修行者都能擠破腦袋也要進這門檻。空氣中浮動著靈材、丹藥與高階靈器混雜的沉鬱香氣,混著人聲的嗡鳴,撲面而來,裹得人周身都透著幾分熱絡的緊繃。

  大廳席位分作兩層。一層是散座,約莫兩百個位子,已坐了大半。座中人身形各異,前排多是錦衣華服的富商與家族管事,腰間佩玉,指上套著各色靈石戒指,交頭接耳間,都在暗中掂量彼此的家底。

  往後散坐著不少淬靈師,胸前別著銅質、銀質的徽章,坐姿周正,自帶幾分行業矜貴。

  煉丹師多著赤色長袍,袖口繡著丹爐藥草紋,身上飄著淡得幾乎察覺不到的藥香,有人指尖轉著小丹瓶,百無聊賴地轉著圈。

  御靈師最好認,身側總伴著靈獸:有通體雪白的靈貂蜷在主人膝頭打盹,也有灰羽鷹隼立在特製架上,偶一聲低唳,便引來周遭側目。

  陣法師的長袍最是繁複,衣料上繡滿細密陣紋,有些紋路還泛著微光,像把整套陣法穿在了身上。

  雲生按著座號找位置。江崎心本給他留了二層的貴賓包間,被他婉拒了。


  選了一層中間靠後的散座,位置不起眼,視線卻很好,拍賣台與前排動靜都能盡收眼底。

  落座後,他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全場。人群漸漸坐定,一層座無虛席,二層的貴賓包間也陸續亮起隔簾後的靈燈。那些隔簾都是特製的隱靈紗,燈亮時,外頭只能看見模糊人影,辨不清面容,卻能感覺到每扇簾後,都坐著一方分量不輕的人物。

  「小兄弟,第一次來?」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不高不低的招呼。雲生偏頭,左手邊坐著個三十來歲的瘦削男人,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腰間掛著枚銅質淬靈師徽章,兩星徽章是個二階淬靈師。那人臉上帶著常年混跡拍賣場的老油條式的鬆弛,手裡捏著本拍賣名錄,卻沒翻開,目光正四下打量著。

  「嗯。」雲生點頭。

  「難怪,看著面生。」那人咧嘴一笑,露出半顆略歪的門牙,「我姓周,叫我老周就行。淬靈盟分盟掛名的二階淬靈師,在玄朔州混快十年了。」他拍了拍手裡的名錄,壓著嗓子道,「聽我一句,今天這場不簡單。江主管親自上台,後頭鐵定有硬貨。你要是有想拍的,別急著前頭舉牌,先看,看明白再動,別當冤大頭。」

  「多謝周兄提醒。」雲生禮貌應了一聲。

  老周像是找著了閒聊的搭子,也不管他話少,自顧自往下說:「看見二層東側頭一間沒?那是城主府的包間,今天坐的是城主家嫡女陸沐澄。她身後那倆高的矮的,是凌家的凌昭、凌黯兄弟,一個光靈根一個暗靈根,都法靈境了。凌家這幾年手伸得長,跟城主府走得近,倆兄弟給陸大小姐當跟班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說到這兒,聲音又壓了壓:「我瞅你剛才往那邊看了一眼?聽我一句,那伙人不好惹,尤其那個陸沐澄,脾氣驕縱得很,離遠點沒差。」

  「嗯,記下了。」雲生淡淡應著,沒解釋自己早和陸沐澄打過交道。

  這些信息不算機密,卻也是本地人才知道的門道。他默默收在心裡,目光重新落回拍賣台。

  便在此時,台上靈燈驟然齊亮,光焰漲了一寸,將整座拍賣台照得如同白晝。

  台下嗡嗡的交談聲漸漸收歇,所有目光都聚向台側的簾幕。簾角微動,一道身影緩步走了出來。

  是江崎心。

  她換了一身月白色素麵長袍,無半點多餘紋飾,剪裁卻考究到了極致。肩線利落,收腰合度,袖口弧度恰到好處,多一分顯寬,少一分顯緊。面料是不知名的暗紋靈綢,垂墜感極佳,步履間自然漾開,表面泛著一層極淡的珍珠柔光,不張揚,卻自顯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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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配飾極簡:一對米粒大的月白晶石耳墜,頸間一根細若髮絲的銀鏈,鏈墜隱在領下,半分不露。整套裝束乾淨利落,分毫沒有喧賓奪主的意思,反倒襯得她人溫潤沉靜,像一塊磨去所有稜角的古玉,自有千鈞分量,讓人移不開眼。

  「諸位貴賓,晚上好。」她開口,聲音清朗平穩,音量不高,卻字字清晰地傳遍大廳每個角落,「本場所有拍品,皆經本行鑑藏師核驗,源流清晰,傳承有序。話不多敘,今日臻品甄選,正式開始。」

  台下靜了兩息,隨即泛起低低的議論。雲生聽見身後有人壓著嗓子道:「瞧見沒?江主管親自上台!她可好久沒主持了,今天鐵定有硬貨。」旁邊人接話:「那可不,去年壓軸出了那檔子事,江主管就再沒登過台。今兒能請動她,指定有不得了的寶貝。」連二層包間裡也傳來隱約低語,簾後人影微動,顯然也在交換看法。

  雲生端坐不動,心裡卻清明。

  江崎心在玄朔州的地位,比他預想的還要高。能讓她重登主持台,說明今日的壓軸,分量足夠重。而在他心裡,唯一當得起這份分量的,只有那塊蒼靈圖殘玉。

  無論價格炒到多高,那塊玉,他勢在必得。

  江崎心暖完場,不再耽擱,徑直開拍。

  開場幾件都是尋常硬貨:一株三階中期靈草,一柄曜階初級短劍,一瓶三枚裝聚靈丹,一卷曜階中級御獸功法。品階不算低,擱在普通拍賣場也能壓軸,可今日在場眾人顯然都在等後頭的重頭戲。

  出價的多是前排小家族代表、散座里有餘裕的散修,競價不算激烈,三四輪便落槌。大多數人都端坐著觀望,那些銀章淬靈師、華服煉丹師、帶靈獸的御靈師,都在等真正能讓他們動心的東西。

  終於,第一件引爆全場的拍品,被推上了台。

  侍者推著鋪白靈緞的小車從台側出來,車上立著半人高的透明靈晶罩,罩中懸浮著一件薄如蟬翼的銀白軟甲。那甲質地像是凝固的水銀紡成了細絲,再一針一線織就,表面泛著清冷的金屬光澤,薄得對著靈燈都能透光,像一層被壓平的深夜月光。

  江崎心走到小車旁,指尖輕點靈晶罩。

  靈光注入的剎那,甲身表面浮現出細密的冰藍色紋路,從中心向四周蔓延,像寒冬深夜的湖面,在呼吸之間結出第一層薄冰。

  那層冰紋在靈燈下緩緩生長,像活物一般向甲身四角爬去,每一條紋路邊緣都泛著極淡的寒光。一股清冽寒氣從罩內逸出,前排的人都不約而同拉了拉衣領,連呼吸都凝了層白霜。

  「寒溟琉璃甲,曜階高級戰甲。」江崎心的聲音字字清晰,「以上古深海靈琉璃鍛造,薄如蟬翼,可貼身內穿,不影響身法與靈力運轉。灌注靈力後,甲身冰紋盡顯,可硬抗數記同階巔峰靈技;自帶寒力護體,能大幅削弱火焰類靈技傷害。」

  她頓了頓,指尖又在靈晶罩上輕輕一點。甲身表面的冰紋忽然亮了一瞬,從外向內猛地收縮一層,發出一聲極輕的嗡鳴。「此外,冰紋受擊時,會自動反擊寒力,令攻擊者肢體短暫凍僵。哪怕只是一息凝滯,在實戰中,也足以改變戰局。」

  收回手,她目光掃過全場:「起拍價,五十萬靈石,每輪舉牌,最低加價十萬。」

  話音剛落,全場瞬間炸了。

  「六十萬!」前排一名深藍錦袍的中年富商第一個舉牌。

  「八十萬!」身旁立刻有人跟上,價碼直接抬了二十萬。

  「一百萬。」另一個方向,一道沉穩的嗓音響起,不緊不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叫價聲此起彼伏,從一百萬到一百五十萬,再到兩百萬,價格攀升得飛快,幾乎沒有停頓。競價的聲音從一層前排蔓延到二層包間,隱靈紗後的人影也頻頻抬手,顯然都對這件戰甲動了心。

  雲生端坐未動。

  寒溟琉璃甲上台的瞬間,識海裏白澤的豎瞳便已悄然開啟,將戰甲內外結構掃了個通透。

  這琉璃甲防禦力確實拔尖,冰紋反擊也堪稱妙用。但他也看得分明:甲身內部靈力迴路極為繁複,每個節點都需要持續灌注靈力才能維持冰紋穩定。

  對啟靈境修士而言,穿上它等於背了個不停吸水的海綿,靈力流失速度快得驚人,撐不了多久便會枯竭,反成累贅。

  它最適合的,是華靈境以上、靈力儲備雄厚的大家族嫡系——穿上擂台,單靠防禦就能把對手活活耗死。

  十幾輪激烈競價後,寒溟琉璃甲最終被二層西側一間包廂以三百萬靈石的價格拍下。

  江崎心落槌三下,脆響清亮,一錘定音。

  台下一陣低低的譁然,有人搖頭嘆價高,有人暗自慶幸沒跟風,也有人眼熱不已。

  雲生坐在後排,聽見這個價格,心裡也微微一沉。

  三百萬靈石。這才是第一件真正的重器,便已經拍到這個價位。他低頭瞥了眼墟絡匣,指尖隔著布料碰了碰那張金卡。五百萬的額度,先前還覺得是筆巨款,此刻忽然覺得未必寬裕。

  他把金卡從匣里取出來,在掌心輕輕握了一下,冰涼的觸感傳來,確認它還在,才又放回去。

  這才只是開場的高價拍品,等後面的蒼靈圖殘玉登場,價格又會炒到什麼地步?

  他不敢細想,只攥緊了指尖。

  無論價格多高,那塊殘玉,他必須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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