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匿名
江崎心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雲生遞來的朱紅木盤。指尖剛掠過木心邊緣，便觸到一縷溫潤的餘溫生機，像觸到了深山古木的晨露。她轉身便遞向身側的迎賓專員，語速比平日快了半分，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明快：「立刻送去內堂，請蕭大師查驗品級。確認無誤，直接升去三層天字區，作為壓軸拍品上架。」
迎賓專員躬身雙手接過托盤，腳步匆匆往長廊另一頭去，裙角掃過紫檀地板，很快便消失在拐角的陰影里。
雲生望著她的背影，偏頭看向江崎心：「這位蕭大師是？」
「蕭大師是我們拍賣行的榮譽淬靈師，本身也是四階淬靈師。」江崎心轉過身來，語氣重歸從容，只是眼底的熱絡比之前又濃了幾分，「平日裡負責靈材品階鑑定、拍品定級這些事。淬靈這一行，四階是道天塹，整個天羅大陸，四階以上的淬靈師也不是很多。蕭大師在玄朔州淬靈盟都掛著上等席位，和我們拍賣行合作快二十年了，是真正的老前輩。」
她說到這兒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帶著幾分真切的招攬：「當然了，若是雲生小兄弟願意成為我們江河拍賣行的榮譽淬靈師，待遇只會比蕭大師更好。整個玄朔州，能讓我們開出這個價的年輕人，你是頭一個。」
雲生沒接這話茬。
他沉默了一息，指尖微微摩挲著袖邊，像是在斟酌措辭。再開口時，語氣裡帶了幾分平日裡少見的遲疑：「江姐姐，其實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您能通融。」
江崎心眉梢微微一挑。
從見面到現在，這少年始終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說話滴水不漏，談判進退有據，半點不像十六歲的年紀。此刻忽然露出這略帶生澀的語氣，反倒讓她覺得新鮮。她心裡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你且說來聽聽，只要不違行里規矩，姐姐都幫你。」
「就是我淬靈這株青元木的事，能不能……匿名？」
江崎心愣了愣。
她看著雲生，眼神里多了一層好奇，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本以為已經看透的物件。干拍賣行這行這麼多年，見多了削尖了腦袋想出名的淬靈師，巴不得一件作品打出名號，還是頭一回見主動要求隱姓埋名的。
「別人都拼著想借拍賣行的場子揚名，你倒好，藏著掖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疑惑，「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青元木一出，整個玄朔州淬靈界都得記著你的名字。」
「額……我性子偏靜，不愛出風頭。」雲生摸了摸後腦勺，笑得有點含糊，眼底卻藏著清明。
蒼靈淬靈法的底子不能露，扎眼的天賦更不能露。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江崎心盯著他看了兩息，沒再追問。
她在這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有不能說的緣由，或是家族秘辛，或是仇家忌憚，有些事不必問到底。她爽快地點點頭：「行，包在姐姐身上。今日在場的人，我都會打招呼封口的。拍品名錄上只落『匿名委託』四個字，半分你的信息都不會漏出去。」
話音剛落，長廊那頭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迎賓專員快步走了回來，氣息微喘，走到江崎心身邊，俯身湊到她耳邊，壓著嗓子低聲稟報。
江崎心的表情起初還平靜如常，聽到第二句時眉梢微微一動，到第三句，她整個人都頓了頓，像是沒聽清。她偏過頭，看向迎賓專員，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你再說一遍？多少？」
「不到百分之五。」迎賓專員又壓低了些聲音，字字清晰，「蕭大師親自復驗了兩遍，確認雜質含量穩在百分之五以下。他說……這株青元木的淬靈水準，放在四階淬靈師里，也算上乘之作。」
江崎心沉默了。
廊頂的靈燈光落在她臉上，明暗交錯。她原本以為，雲生能淬成便已是驚喜——三階淬靈師碰三階巔峰的青元木，本就是冒險，能及格就已經遠超預期。可現實砸下來，何止是及格，簡直是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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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重新看向雲生，目光里的東西比之前更深了。不再只是看待潛力新人的拉攏，更有一種被超出預期後的鄭重審視。十六歲，三階淬靈師，淬成了連四階都未必敢碰的青元木，雜質不到百分之五。她做了這麼多年拍賣行主管，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可眼前這個少年，顯然不在任何已知的梯隊裡。
這哪裡是潛力股，這是已經開始發光的璞玉。
「雲生小弟弟。」半晌，她開口，語氣反倒比之前輕了些，像是怕驚著人，又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已篤定的事，「拍賣會馬上開場了，你準備準備入場吧。後頭我們還有的是機會聊。」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金色的靈石卡，輕輕塞到雲生手裡。
卡片比之前的紫色身份卡薄些，入手卻更沉，表面嵌著一層極細的金絲紋路，盤成江河拍賣行的雲紋標記，在靈燈下泛著沉實的啞光。
「我們預估，這株青元木最終成交價，約莫在三百萬靈石上下浮動。這張金卡里有五百萬靈石的透支額度，足夠你拍下看中的拍品。拍賣結束後，按實際成交價結算，多退少補。」
雲生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金卡，指尖划過細密的金絲紋路，凹凸的觸感清晰。
他忽然有些恍惚。三個月前，他還在青陽郡的市集上，為了幾枚碎靈石的凝血草和小販討價還價；如今，手裡卻捏著一張能買下半條青陽郡主街的金卡。世事流轉，莫過於此。
他將金卡小心收進墟絡匣最裡層，抬眼朝江崎心點了點頭，語氣鄭重：「多謝江姐姐。」
話音落，她的身影便沿著長廊走遠，深紫色裙裾在拐角處一閃，便消失了。
雲生站在原地，又把金卡取出來看了一眼，才重新收好。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步朝著走廊盡頭走去。
盡頭是一扇半掩的銅製大門，門內隱隱透出暖融融的光，還有低低的交談聲、器物碰撞聲，混著淡淡的靈材香氣，撲面而來。
他抬手推開銅門，一步踏了進去。
人聲、光熱、滿場的珍寶氣息，瞬間將他裹在了中間。
迎賓專員躬身雙手接過托盤，腳步匆匆往長廊另一頭去，裙角掃過紫檀地板，很快便消失在拐角的陰影里。
雲生望著她的背影，偏頭看向江崎心：「這位蕭大師是？」
「蕭大師是我們拍賣行的榮譽淬靈師，本身也是四階淬靈師。」江崎心轉過身來，語氣重歸從容，只是眼底的熱絡比之前又濃了幾分，「平日裡負責靈材品階鑑定、拍品定級這些事。淬靈這一行，四階是道天塹，整個天羅大陸，四階以上的淬靈師也不是很多。蕭大師在玄朔州淬靈盟都掛著上等席位，和我們拍賣行合作快二十年了，是真正的老前輩。」
她說到這兒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帶著幾分真切的招攬：「當然了，若是雲生小兄弟願意成為我們江河拍賣行的榮譽淬靈師，待遇只會比蕭大師更好。整個玄朔州，能讓我們開出這個價的年輕人，你是頭一個。」
雲生沒接這話茬。
他沉默了一息，指尖微微摩挲著袖邊，像是在斟酌措辭。再開口時，語氣裡帶了幾分平日裡少見的遲疑：「江姐姐，其實我有個不情之請，希望您能通融。」
江崎心眉梢微微一挑。
從見面到現在，這少年始終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樣，說話滴水不漏，談判進退有據，半點不像十六歲的年紀。此刻忽然露出這略帶生澀的語氣，反倒讓她覺得新鮮。她心裡暗笑，面上卻不動聲色：「你且說來聽聽，只要不違行里規矩，姐姐都幫你。」
「就是我淬靈這株青元木的事，能不能……匿名？」
江崎心愣了愣。
她看著雲生，眼神里多了一層好奇，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件本以為已經看透的物件。干拍賣行這行這麼多年，見多了削尖了腦袋想出名的淬靈師，巴不得一件作品打出名號，還是頭一回見主動要求隱姓埋名的。
「別人都拼著想借拍賣行的場子揚名，你倒好，藏著掖著。」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疑惑，「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青元木一出，整個玄朔州淬靈界都得記著你的名字。」
「額……我性子偏靜，不愛出風頭。」雲生摸了摸後腦勺，笑得有點含糊，眼底卻藏著清明。
蒼靈淬靈法的底子不能露，扎眼的天賦更不能露。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他比誰都懂。
江崎心盯著他看了兩息，沒再追問。
她在這行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有不能說的緣由，或是家族秘辛，或是仇家忌憚，有些事不必問到底。她爽快地點點頭：「行，包在姐姐身上。今日在場的人，我都會打招呼封口的。拍品名錄上只落『匿名委託』四個字，半分你的信息都不會漏出去。」
話音剛落，長廊那頭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迎賓專員快步走了回來，氣息微喘，走到江崎心身邊，俯身湊到她耳邊，壓著嗓子低聲稟報。
江崎心的表情起初還平靜如常，聽到第二句時眉梢微微一動，到第三句，她整個人都頓了頓，像是沒聽清。她偏過頭，看向迎賓專員，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你再說一遍？多少？」
「不到百分之五。」迎賓專員又壓低了些聲音，字字清晰，「蕭大師親自復驗了兩遍，確認雜質含量穩在百分之五以下。他說……這株青元木的淬靈水準，放在四階淬靈師里，也算上乘之作。」
江崎心沉默了。
廊頂的靈燈光落在她臉上，明暗交錯。她原本以為，雲生能淬成便已是驚喜——三階淬靈師碰三階巔峰的青元木，本就是冒險，能及格就已經遠超預期。可現實砸下來，何止是及格，簡直是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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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重新看向雲生，目光里的東西比之前更深了。不再只是看待潛力新人的拉攏，更有一種被超出預期後的鄭重審視。十六歲，三階淬靈師，淬成了連四階都未必敢碰的青元木，雜質不到百分之五。她做了這麼多年拍賣行主管，見過的天才如過江之鯽，可眼前這個少年，顯然不在任何已知的梯隊裡。
這哪裡是潛力股，這是已經開始發光的璞玉。
「雲生小弟弟。」半晌，她開口，語氣反倒比之前輕了些，像是怕驚著人，又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已篤定的事，「拍賣會馬上開場了，你準備準備入場吧。後頭我們還有的是機會聊。」
她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金色的靈石卡，輕輕塞到雲生手裡。
卡片比之前的紫色身份卡薄些，入手卻更沉，表面嵌著一層極細的金絲紋路，盤成江河拍賣行的雲紋標記，在靈燈下泛著沉實的啞光。
「我們預估，這株青元木最終成交價，約莫在三百萬靈石上下浮動。這張金卡里有五百萬靈石的透支額度，足夠你拍下看中的拍品。拍賣結束後，按實際成交價結算，多退少補。」
雲生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金卡，指尖划過細密的金絲紋路，凹凸的觸感清晰。
他忽然有些恍惚。三個月前，他還在青陽郡的市集上，為了幾枚碎靈石的凝血草和小販討價還價；如今，手裡卻捏著一張能買下半條青陽郡主街的金卡。世事流轉，莫過於此。
他將金卡小心收進墟絡匣最裡層，抬眼朝江崎心點了點頭，語氣鄭重：「多謝江姐姐。」
話音落，她的身影便沿著長廊走遠，深紫色裙裾在拐角處一閃，便消失了。
雲生站在原地，又把金卡取出來看了一眼，才重新收好。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步朝著走廊盡頭走去。
盡頭是一扇半掩的銅製大門，門內隱隱透出暖融融的光，還有低低的交談聲、器物碰撞聲，混著淡淡的靈材香氣，撲面而來。
他抬手推開銅門，一步踏了進去。
人聲、光熱、滿場的珍寶氣息，瞬間將他裹在了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