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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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僅有淬體八重的修為,在雲生手裡連半分的反抗餘地都沒有。青石尺的尺尖抵在他喉嚨正前方,他整個人被釘在牆上,兩腳離地懸著,臉漲得通紅。


  那人的喉結猛地滾了一下。他感覺到那道冰涼的金屬正在緩慢地切開自己脖子表面的皮肉,痛感像針尖一樣持續地從那一點向四周擴散。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縮成了兩個小點,剛才那副視死如歸的架勢像被一陣風吹散的灰,瞬間散得乾乾淨淨。

  「我說!我說!我說——」那人的聲音變了調,急促而破碎。青石尺的力道不再推進,停在表層。雲生沒有收回來,只是把角度微微調整了一下,避開正在滲血的那一小塊皮膚:「快說,別拖時間。」

  「是、是——」那人張開口。

  話還沒說完,他的眼神忽然渙散了一瞬。雲生看到那人瞳孔的焦點像被一根線猛地往後拽了一把,整個人從裡到外像是被人從遠處按了一下暫停。然後他脖子一歪,整個人軟了下去,嘴角溢出一絲極細的暗色痕跡——不是血,更像是經脈被某種外力強行截斷之後淤積在喉嚨深處的濁氣被擠了出來。

  雲生心裡猛地一沉。他鬆開那人,將那人扔在地上,青石尺橫在身前,擺出警戒姿態,緩緩向後退去。

  然後他看到了她。

  陸沐澄正從人群後面緩步走出來。她今天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勁裝,袖口繡著一圈淺金色的雲紋,腰間那柄短劍也換成了柄更長的佩劍,劍鞘上的寶石從藍變成了淺紫色。但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左側站著一個年輕男人。

  那人站在她半步遠的位置,穿著一身白金色相間的華服,衣料表面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光澤。他的面容極為出眾,五官精緻端正,皮膚白淨,輪廓分明,周身散發著一層極淡的金色靈光,溫潤卻灼目。

  雲生的白澤豎瞳在觸及那人周身靈光時微微顫動了一下。那層金色光暈不是普通的靈力外溢,是光屬性靈力自然附著在體表後形成的護體靈光,不需要刻意維持,便已經亮到了肉眼可見的程度。光靈根。法靈境五重。

  「真是小瞧你了,鄉下來的土狗,還挺能打的。」陸沐澄先開口了,嘴角勾著一道陰笑,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等到這一刻的舒坦,「能打?跟他試試。」

  那俊貌男子微微側身,朝雲生微微點了一下頭,動作很輕,像在完成一道禮節性的過場。他開口時聲音平穩清朗,不帶任何多餘的語氣,像一柄剛被拔出鞘的劍,鋒芒還未展開,但已經映出了寒光:「在下凌昭,光靈根,法靈境五重。還請閣下賜教。」

  法靈境五重。還是稀有的光靈根。雲生暗自苦笑了一聲,在心裡默默算了一筆帳——啟靈境二重對法靈境五重,差了一個大境界還多,再加上光靈根本身的特殊性。這已經不是「能不能打贏」的問題了,是「能不能跑」的問題。

  他在心裡調整了一下方案,把那幾個字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跑回淬靈盟。十幾步的距離,只要進了塔門,他們再厲害也不敢在盟里鬧事。對,先跑,跑得掉再說。

  「那就來吧。」他說出聲的時候,風靈力已經在雙腿經脈中迅速匯聚,雙靈核同時開始提速運轉,像兩枚被擰緊了發條的舊鐘正在加速撥動。他正要全力衝出,忽然餘光掃到了剛才被扔在地上的那人。他注意到一個細節——那人在昏死之前,後頸靠近脊椎的位置有一道極細的灼痕,不是刀傷也不是鈍器傷,是某種靈力精準地截斷了經脈節點,像一根極細的線在那一瞬間切斷了運轉。

  那力道極為精準,比他見過的所有啟靈境修士的手法都要精細。對方還藏著一個人,而且那個人的修為至少在法靈境以上。

  他不想再等下去了。凌昭已經緩緩邁出了第一步,周身那層金色光暈在移動中變得比之前更亮了一些,像一輪正在被緩慢推上天空的太陽。他每往前走一步,空氣里那股灼熱的光屬性靈壓就往前壓一尺,像一堵正在以勻速推進的無形牆面。

  雲生退後半步,右手揮出,三道青色風刃貼著地面疾射而出,揚起一大片碎石與塵土。疾風斬擊從瀾階升級到曜階之後,風刃的力道和角度都比之前更刁鑽,三道光影各走一條弧線,分別切向凌昭的左肩、右肋和膝彎。

  「不自量力。」凌昭淡淡地吐出四個字,連腳步都沒停。他周身那層金色靈光驟然向外一漲,在空中凝成一層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將他整個人完整地包裹在內。三道風刃撞上光罩表面,像石頭砸進了深水裡,只在接觸點激起幾圈細碎的波紋,便連聲響都沒留下就散掉了。凌昭繼續往前走,腳步不緊不慢,金色光罩表面連一道劃痕都沒留下。

  但云生根本沒指望風刃能傷到對方。他要的只是那三道光影在前進過程中揚起的碎石與塵土——那些碎石被風刃的餘波卷得漫天飛舞,在凌昭面前形成了一道短暫的塵幕。塵幕揚起的瞬間,他雙腳同時發力,風靈力灌滿雙腿,整個人像一道被彈射出去的青色影子,朝著淬靈盟的石階方向全力衝去。十步。九步。八步——

  「嘭——」

  一聲沉悶的撞擊。像有人把一口裝滿石頭的麻袋狠狠砸在了一面厚牆上,又像一扇沉重的鐵門被猛力合上。雲生整個人撞在了一堵看不見的牆面上,那堵牆沒有任何實體,卻在接觸到他的那一瞬間從正面將所有的力道反彈了回來。他感覺自己的肩膀和胸口像被一柄巨錘正面拍中,空氣從肺里被硬生生擠了出去,整個人被那股反衝力彈得往後倒退了幾步,靴底在青磚地上刮出兩道刺耳的摩擦聲。

  還沒等他緩過神來,一雙大手從前方未散盡的塵霧中探了出來。那雙手比普通人的手掌大了一圈,指節粗壯,指尖的觸感像磨砂過的舊鐵。一隻手精準地掐在了他的脖子上,力道極重,五指收攏的位置恰好卡在喉結兩側,像一把被反覆打磨過的鐵鉗,不偏不倚地鉗住了他的整個喉嚨。

  窒息感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灌下來。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都被從地面拎了起來,雙腳離地懸在半空,空氣的通道被截斷,肺里殘餘的那一點氧氣正在飛速耗盡。他抬手去掰掐在脖子上的那隻手,指尖觸到對方的手腕,硬得像石頭,無論怎麼用力都推不動半分。脖子被掐得越來越緊,像有人用一根繃緊的鐵絲一圈一圈絞緊他的喉嚨,他能感覺到自己喉嚨深處發出一種低啞的氣流聲,那是最後一點空氣被擠壓出胸腔時發出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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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腦供氧嚴重不足,視野邊緣開始泛起一層灰白色的暗翳,像一張正在被緩慢拉黑的幕布。意識正在一片一片地剝離——那是一種從外圍向中心聚攏的模糊感,像站在正在碎裂的冰面上看著腳下的裂紋向自己蔓延。

  他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在無聲地張合,像一條被撈出水面的魚在徒勞地尋找空氣。那雙手的力道還在持續加大,指節已經嵌進他喉嚨兩側的皮肉里,他幾乎能聽到自己頸椎骨被擠壓時發出的細碎聲響。地面在他腳下越來越遠,青磚上的紋路正在變得模糊,石階上淬靈盟塔門的輪廓也正在被那層灰翳吞沒——難道就要栽在這裡了嗎?他在心裡反問自己,聲音像從一口深井底部傳上來,模糊而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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