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玄朔州
雲生本來打著如意算盤，想雇輛馬車舒舒服服晃到玄朔州。
他甚至都在心裡盤算了一路：車廂里穩當，正好把淬靈術捲軸攤在膝頭，趕路研讀兩不耽誤，既不耗體力，又不耽擱時辰。可念頭剛冒出來，白澤的聲音就涼颼颼地砸了下來：「馬車？你認真的？」
「不然呢？靠兩條腿跑到玄朔州，那得跑到什麼時候？」
「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路。青陽郡到玄朔州的官道，大半都是開闊平原，平平整整正好跑身法。」白澤語氣平直，帶著點「你這是給自己找偷懶藉口」的質疑，「雙靈核長你身上幹嘛的？風屬性身法練了不拿來跑，那還叫練身法？」
話音剛落，識海邊緣那道青色輪廓懶懶地翻了個身，發出一聲短促的低鳴，嗡聲擦著識海邊緣掠過去，蜚廉素來少言寡語，難得開一次口，基本就等於定了性。
雲生沉默半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望了望眼前筆直鋪向天際的灰白色官道，在心裡默默算了筆帳，最終垮著臉嘆了口氣：「行吧……跑就跑。」
白澤滿意地收了聲。蜚廉那道青色影子又動了動，低鳴比剛才稍高了一線，帶著點看熱鬧的散漫勁兒，像是在說「好戲這才開場」。
第一天的修煉，比雲生預想的還要磨人。
白澤的要求很死：風屬性靈力全程附在雙腿經脈，生生不息功法必須全時運轉，兩枚靈核一刻都不能停。起初他還能勉強應付，風靈力裹著腿肚，每一步落地都輕得像踏在雲絮上，跑起來身側帶風，比平時快了何止一倍。可跑了不到兩個時辰，呼吸就先亂了章法。
風靈核的靈力消耗得遠比預想中快，像開了閘的水，嘩嘩往下掉。木靈核雖說還能撐著生生不息運轉，可補給速度壓根追不上風靈核的消耗。挨到午後，雙腿就像灌了鉛，沉得抬都抬不動，每邁一步都拽著筋骨發酸。他實在撐不住，剛想把風靈力收回來喘口氣，三息都不到，識海里驟然炸開一道音波，短促尖銳，像根細針狠狠扎在太陽穴上。
「嘶——！」他猛地剎住腳步，抬手按住額頭，疼得眼角都發緊，咬著牙問，「……你搞什麼？」
蜚廉沒應聲。白澤的聲音慢悠悠浮上來：「它讓你別停。你敢收靈力，它音波就不停。跟它講理沒用，它是靈獸，不講理的。」
識海里的震盪很快平息下去，蜚廉像是確認了他的順從，重新安靜下來。雲生拖著沉得像灌了鉛的腿重新邁步，嘴角抽了抽：「……下次動手前，能不能先打個招呼？」
回答他的只有識海邊緣輕輕一晃的青色影子，像在說「誰理你」。
第一天停下來歇腳時，雲生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衣袍從裡到外浸得透濕，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砸在黃土路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癱靠在路邊的老樹幹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欠奉，只顧著大口喘氣，肺腑里火辣辣的。
「做得還行，比我預想的耐造。」白澤的聲音難得柔和了半分，「明天會好些。」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雲生啞著嗓子回。
「昨天的我是昨天的我，今天的我是今天的我。」
雲生沒力氣拌嘴，闔上眼沉入修煉。生生不息功法在經脈里緩緩流轉，像細流慢慢回灌乾涸的河床，把散在四肢百骸的殘餘靈力一點點收歸靈核。風靈核重新亮起微弱的青光，木靈核穩穩地持續供給，像一口被舀空的井，慢慢滲回水來。
他就這麼靠著樹幹，在樹影里坐到月上梢頭，才重新睜開眼。緩過勁來，他便從墟絡匣里取出淬靈術捲軸就著月光看，逐條琢磨歷代先人的批註。末了又摸出幾株從青陽郡市集順手買的止血草，草葉乾癟髮捲，邊都枯焦了，藥力散了大半。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他按著淬靈術下卷的口訣，引木靈力滲入葉片。指尖溫潤的生機緩緩渡過去，那幾株蔫巴巴的乾草竟慢慢舒展開來，像被春雨潤過，葉脈里重新漾開淺淺的青色，連枯掉的葉邊都泛回了點綠意。他沒貪多，只淬了兩株便收了功。初窺門徑，穩紮穩打才是正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雲生已經記不清自己跑了多少里路。官道兩側的景致在日復一日的奔跑里漸漸暈成一片模糊的灰綠，道旁的楊樹、遠處的田壟、偶爾擦肩而過的行商旅隊，像走馬燈似的晃過去，又消失在身後。
最初那種骨頭都要散架的疲憊，從第三天起便漸漸鬆了勁。風靈核不再像第一天那樣頻頻告急，體內的風靈力流轉得越來越自然，像血管里的血，不用刻意引導，便順著經脈自己走。到第五天，他甚至能在奔跑中同時穩住生生不息和風靈遁法的節奏，兩道靈力像兩條並行的溪流，各走各的道，卻始終同向前行，半點不亂。
蜚廉也不再動不動就甩音波過來了，多數時候就安安靜靜臥在識海邊緣，像個嚴苛的教頭，默認了他的進度。
第六天正午，他試著把兩道功法的頻率再往上調了調，嚴絲合縫卡上同一個節點。
那一刻，靈力在體內淌過的滯澀感驟然一輕，雙腿落地時幾乎沒了聲響，像踩著一層風墊，連衣擺飄起來的弧度都順了不少。他在路邊一棵老柳樹下收步，靠在樹幹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風靈力正自然而然覆在腿上，像一層貼身的薄膜，幾乎感受不到消耗。
他抬眼往官道盡頭望去。
遠遠的地平線上，浮著一道深黑的輪廓，隨著他的目光一點點變大、變清晰，像一頭蹲伏在原野盡頭的巨獸，靜靜盤踞在天地間。
城牆是純玄色的，石磚被歲月磨得溫潤沉啞，泛著厚重的啞光，像一整塊被削平的火山岩，沉沉地壓在平原上。城牆上方的天空，比別處微微亮些，像是滿城的靈氣蒸騰起來，在日光下暈出一層極淡的光暈。
雲生站在官道中央，望著那座城看了許久，把氣喘勻，才抬步朝那道玄色城牆走去。
風靈力還輕輕裹著他的腳踝，落地無聲。身後那條跑了六天的漫漫長路，早已縮成一道灰白的細線，蜿蜒在田野間，消失在天際。
玄朔州，終於到了。
他甚至都在心裡盤算了一路：車廂里穩當，正好把淬靈術捲軸攤在膝頭，趕路研讀兩不耽誤，既不耗體力，又不耽擱時辰。可念頭剛冒出來，白澤的聲音就涼颼颼地砸了下來：「馬車？你認真的？」
「不然呢？靠兩條腿跑到玄朔州，那得跑到什麼時候？」
「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路。青陽郡到玄朔州的官道，大半都是開闊平原，平平整整正好跑身法。」白澤語氣平直，帶著點「你這是給自己找偷懶藉口」的質疑，「雙靈核長你身上幹嘛的？風屬性身法練了不拿來跑，那還叫練身法？」
話音剛落，識海邊緣那道青色輪廓懶懶地翻了個身，發出一聲短促的低鳴，嗡聲擦著識海邊緣掠過去，蜚廉素來少言寡語，難得開一次口，基本就等於定了性。
雲生沉默半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望了望眼前筆直鋪向天際的灰白色官道，在心裡默默算了筆帳，最終垮著臉嘆了口氣：「行吧……跑就跑。」
白澤滿意地收了聲。蜚廉那道青色影子又動了動，低鳴比剛才稍高了一線，帶著點看熱鬧的散漫勁兒，像是在說「好戲這才開場」。
第一天的修煉，比雲生預想的還要磨人。
白澤的要求很死：風屬性靈力全程附在雙腿經脈，生生不息功法必須全時運轉，兩枚靈核一刻都不能停。起初他還能勉強應付，風靈力裹著腿肚，每一步落地都輕得像踏在雲絮上，跑起來身側帶風，比平時快了何止一倍。可跑了不到兩個時辰，呼吸就先亂了章法。
風靈核的靈力消耗得遠比預想中快，像開了閘的水，嘩嘩往下掉。木靈核雖說還能撐著生生不息運轉，可補給速度壓根追不上風靈核的消耗。挨到午後，雙腿就像灌了鉛，沉得抬都抬不動，每邁一步都拽著筋骨發酸。他實在撐不住，剛想把風靈力收回來喘口氣，三息都不到，識海里驟然炸開一道音波，短促尖銳，像根細針狠狠扎在太陽穴上。
「嘶——！」他猛地剎住腳步，抬手按住額頭，疼得眼角都發緊，咬著牙問，「……你搞什麼？」
蜚廉沒應聲。白澤的聲音慢悠悠浮上來：「它讓你別停。你敢收靈力，它音波就不停。跟它講理沒用，它是靈獸，不講理的。」
識海里的震盪很快平息下去，蜚廉像是確認了他的順從，重新安靜下來。雲生拖著沉得像灌了鉛的腿重新邁步，嘴角抽了抽：「……下次動手前，能不能先打個招呼？」
回答他的只有識海邊緣輕輕一晃的青色影子，像在說「誰理你」。
第一天停下來歇腳時，雲生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衣袍從裡到外浸得透濕，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砸在黃土路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癱靠在路邊的老樹幹上，連抬手的力氣都欠奉，只顧著大口喘氣，肺腑里火辣辣的。
「做得還行，比我預想的耐造。」白澤的聲音難得柔和了半分，「明天會好些。」
「你昨天也是這麼說的。」雲生啞著嗓子回。
「昨天的我是昨天的我，今天的我是今天的我。」
雲生沒力氣拌嘴，闔上眼沉入修煉。生生不息功法在經脈里緩緩流轉，像細流慢慢回灌乾涸的河床，把散在四肢百骸的殘餘靈力一點點收歸靈核。風靈核重新亮起微弱的青光，木靈核穩穩地持續供給，像一口被舀空的井，慢慢滲回水來。
他就這麼靠著樹幹，在樹影里坐到月上梢頭，才重新睜開眼。緩過勁來，他便從墟絡匣里取出淬靈術捲軸就著月光看，逐條琢磨歷代先人的批註。末了又摸出幾株從青陽郡市集順手買的止血草，草葉乾癟髮捲，邊都枯焦了，藥力散了大半。
TW 看書網超順暢，𝚜𝚑𝚞.𝚝𝚠隨時看
他按著淬靈術下卷的口訣，引木靈力滲入葉片。指尖溫潤的生機緩緩渡過去，那幾株蔫巴巴的乾草竟慢慢舒展開來，像被春雨潤過，葉脈里重新漾開淺淺的青色，連枯掉的葉邊都泛回了點綠意。他沒貪多，只淬了兩株便收了功。初窺門徑，穩紮穩打才是正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雲生已經記不清自己跑了多少里路。官道兩側的景致在日復一日的奔跑里漸漸暈成一片模糊的灰綠，道旁的楊樹、遠處的田壟、偶爾擦肩而過的行商旅隊，像走馬燈似的晃過去，又消失在身後。
最初那種骨頭都要散架的疲憊，從第三天起便漸漸鬆了勁。風靈核不再像第一天那樣頻頻告急，體內的風靈力流轉得越來越自然，像血管里的血，不用刻意引導，便順著經脈自己走。到第五天，他甚至能在奔跑中同時穩住生生不息和風靈遁法的節奏，兩道靈力像兩條並行的溪流，各走各的道，卻始終同向前行，半點不亂。
蜚廉也不再動不動就甩音波過來了，多數時候就安安靜靜臥在識海邊緣，像個嚴苛的教頭，默認了他的進度。
第六天正午，他試著把兩道功法的頻率再往上調了調，嚴絲合縫卡上同一個節點。
那一刻，靈力在體內淌過的滯澀感驟然一輕，雙腿落地時幾乎沒了聲響，像踩著一層風墊，連衣擺飄起來的弧度都順了不少。他在路邊一棵老柳樹下收步，靠在樹幹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風靈力正自然而然覆在腿上，像一層貼身的薄膜，幾乎感受不到消耗。
他抬眼往官道盡頭望去。
遠遠的地平線上，浮著一道深黑的輪廓，隨著他的目光一點點變大、變清晰，像一頭蹲伏在原野盡頭的巨獸，靜靜盤踞在天地間。
城牆是純玄色的，石磚被歲月磨得溫潤沉啞，泛著厚重的啞光，像一整塊被削平的火山岩，沉沉地壓在平原上。城牆上方的天空，比別處微微亮些，像是滿城的靈氣蒸騰起來，在日光下暈出一層極淡的光暈。
雲生站在官道中央，望著那座城看了許久，把氣喘勻，才抬步朝那道玄色城牆走去。
風靈力還輕輕裹著他的腳踝，落地無聲。身後那條跑了六天的漫漫長路，早已縮成一道灰白的細線，蜿蜒在田野間，消失在天際。
玄朔州，終於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