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秦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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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簡站在台上,不像之前那些對手一樣急著拉開架勢。他雙手自然垂在身側,重心微微下沉,像一棵被風壓彎了許久的老樹,根系扎在石縫裡,看上去隨時會斷,實際上紋絲不動。他的目光落在雲生肩上,不看臉,不看眼,像在找一個最合適落手的點。

  灰色衣袍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極淡的暗色光澤,像是衣料本身吸收了光線,沒有反射回任何多餘的顏色,暗屬性靈根的氣息在他周身緩緩流轉,像一層貼身的陰影,不動時幾乎察覺不到,可一旦移動,便會在空氣中留下極淡的暗色殘影。

  雲生也沒有急著動。他調整了一下站姿,把重心放低,側身對著秦簡。白澤的聲音在識海中快速掠過:「他練的是偏門近身路數,靈力不往外放,全鎖在皮肉筋骨里,出手距離很短,爆發極快。你跟他打近身吃虧,儘量用風壓拉開距離。還有,暗屬性靈根。他出手的時候靈力波動極低,幾乎感知不到。」

  第一招來得比雲生預想的快。秦簡沒有蓄勢,沒有前搖,像一枚被輕輕推落的石子,身體前傾的一瞬間就已經跨過了兩步距離,右拳從腰側送出,直取雲生的脅肋。速度極快,快到雲生只來得及側身縮了半寸,拳頭擦著他腰側的衣料掠過去,帶起一陣沉悶的破風聲。那拳落空之後沒有收回去,秦簡順勢屈臂橫肘,朝雲生的脖頸掃了過來。


  「他剛才那兩招是一體的。第一拳如果中了就直接結束,如果沒中,第二肘補上來。一般人能躲開第一下,躲不開第二下。」白澤說,「你躲開了第二下。他估計正在重新計算你的反應速度。」

  雲生把青石尺橫在身前,沒有搶攻。他確實需要先適應這個人的打法,不是不自信,是需要看清對方的路數。

  秦簡動了第二下。這次不是一拳,是一腳,低掃,速度快到幾乎沒有風聲,靴尖貼著地面切過來,目標是雲生的腳踝。雲生起跳避開了那記掃踢,但秦簡的身體沒有跟著那腳的慣性轉過去,反而在掃空的一瞬間將另一條腿蹬地發力,整個人像一道被彈開的暗箭,肩膀撞向雲生的胸口。

  那是完全違背正常發力習慣的動作,不需要落點。雲生沒有預料到這一下,肩頭被秦簡的肩膀撞上,力道貫穿了臂骨和後肩,整個人往後倒退了三四步才穩住,腳底在石台上滑出兩道淺痕。

  他穩住重心的第一時間低頭確認了一下自己被撞的位置,肩胛骨附近,有一片灼熱的痛感正在擴散,不像是被蠻力撞的,更像被什麼帶靈力的東西震了一下,那股力道穿透皮肉進入經脈之後,像細針一樣散開,堵住了幾處靈氣流通的細支路徑。

  「暗勁。」白澤的聲音再次浮起,「他把靈力凝成細針狀的暗勁,附著在肢體接觸的瞬間震進去。你剛才吃的那一下,暗勁已經堵住了你半側經脈的靈力流轉。你試試看右臂抬起來有沒有發沉。」

  雲生試著抬了一下右手,確實比平時慢了半拍,不嚴重,但近身搏殺里半拍已經足夠致命了。

  秦簡第三次發動攻擊。這次他沒有用單招試探,直接連續壓上。他的打法凌厲緊湊,像一道被壓縮到極致的線,每一步都踩在雲生前一步落地後的間隙里,讓雲生始終處在剛剛站穩還沒來得及調整重心的狀態。雲生將青石尺橫擋,秦簡的右拳砸在尺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緊接著整個人的重心像被壓垮的石頭一樣順著那股力道向前傾倒,試圖用身體的重量壓過來。

  雲生沒有跟他拼蠻力,在秦簡重心壓過來的瞬間發力側身,一道風壓從他掌緣炸開,將秦簡的身體向外推了半步。那半步的間隔就夠他重新拉開了距離。

  秦簡被推開的瞬間沒有失衡,只是退了一步半就穩住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被風壓掃過的地方,衣料表面有幾道細碎的褶皺,像是被什麼粗糲的氣流卷過了。他沒有抬頭,聲音粗糲但帶著一絲若有所思:「風壓。你還真是什麼都學。」

  「你也不錯。」雲生說,把青石尺換到左手握持,「暗勁震了一下,右臂暫時不夠靈活。」

  秦簡沒有接話。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微微調整了一下站位。這個調整幅度很小,但云生注意到,他的重心從兩側平均分布變成了略微偏向右腿,像是打算換一種發力方式。他的手從腰側緩緩抬起,指尖自然垂落,像一隻正在展翅的雀鳥,骨骼的彎曲弧度讓他的手指看起來比實際更長,動作中帶著一種接近於暗屬性的陰沉威壓。

  場邊眾人屏息看著台上,人群里有人攥緊了拳頭。剛才的交手,他們都沒來得及看清細節,只看到兩道身影乍合即分,在日光下扯出幾道模糊的殘影。這時秦簡的身體再次前傾,不是像前幾次那樣直線突進,而是一種接近側身滑步的切入方式,像一道被斜著推出去的暗影。

  他的右手自腰側探出,指尖朝著雲生小腹的方向極快地劃了一下,動作很小,像裁紙刀沿著摺痕快速走了一線。指縫間一道極細的暗色寒芒一閃而過,長度極短,像一根被壓扁了的舊鐵釘,刃身泛著暗啞的黑光,沒有反光,在日光下幾乎隱形。它藏在指縫之間,像一片被削薄了的舊鐵釘,刃口微微泛著暗沉的光。

  台下的嘈雜聲驟然收緊了,所有人都以為秦簡要出殺招。就在秦簡靠近雲生身側的那一瞬間,雲生感覺到一道極細的勁風貼著他腰側掠過,像裁紙刀在布料表面滑過了一線,沒有破口,但有風聲貼著皮肉擦過去了。白澤的反應比視覺更快,聲音帶著警戒:「退!」

  雲生沒有猶豫,身體下意識向側後方滑了一步。秦簡的手已經收了回去,整個人重新恢復到了雙手垂立的狀態。他站在兩步之外看著雲生,目光里多了一層意味不明的東西,像在判斷剛才那一擊的效果。

  「你剛才感覺到了?」秦簡開口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感覺到了。你手裡有東西。」

  秦簡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他的右手重新垂回身側,指縫間那道極細的暗色寒芒隨著他掌心合攏的動作徹底消失了,像是被收進了袖口或者指間的某個暗槽里。瀾階中級的法器獵殺匕首,長度極短,刃身極窄,適合藏在指縫間在近身距離發動突襲。

  台下的場邊傳來一陣低低的騷動,有人壓著嗓子說了一句「他手上剛才是不是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緊接著整個演武台四周的議論聲像被一隻手猛地按住了。

  雲生盯著秦簡的右手,掌緣那一絲暗色寒芒已經徹底斂去了,但他的指節在收回時微微收攏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藏在指縫間的東西還在原位。雲生沒有揭穿他。兩人重新拉開了距離,日光從正上方落下來,把石台上兩人的影子收攏成兩團不動的深色塊,緊貼著自己的腳底,像兩隻已經準備彈開的獸類。

  風從演武台東側灌過來,把兩人衣擺的邊緣都吹向了同一個方向。演武台上日光依舊明亮,雲生站在石台中央,重新調整了握尺的姿勢。右臂的暗勁正在緩慢消退,經脈中那股堵塞的滯澀感正在一絲一絲地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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