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瓦片
雲生沿著青陽郡的主街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初秋的市集比他在黑風嶺時熱鬧得多，街道兩側的攤位一個挨著一個，賣乾果的、賣粗布的、賣舊鐵器的、賣獸皮和獸骨的，都在晨光里支開了各自的鋪面。
他穿著那身深青色的新衣走在人群里，偶爾有人多看他一眼，不是因為他本人，是因為那身衣料的質地和領口那道若隱若現的金邊雲紋，在滿街粗布麻衣中確實顯眼。他放慢腳步，讓自己走得更隨意一些，像只是出來散心的尋常子弟。
雲生沒有轉頭，目光自然地掃向左前方。那是一個不大的藥草攤子，攤面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舊麻布，上面零零散散擺著幾捆乾枯的草藥。葉片捲曲發黃，邊緣有些碎裂，品相都很一般，凝血草、止血藤、幾株曬乾了的苦艾。攤主是個裹著舊棉襖的中年人，正坐在攤後的矮凳上拿一根細鐵簽剔牙，半眯著眼，像還沒睡醒。
攤面第二層架子，其實只是幾塊舊木板用繩子固定在兩根豎杆之間的簡易隔層，最右邊的位置，斜靠著一片巴掌大小的灰黑色瓦片。瓦片邊緣磨損嚴重，表面有一層陳舊的積塵，像是被隨手放在那裡壓住幾株草藥用的，看不出任何特殊之處。但白澤既然開了口，那片瓦片就絕對不僅僅是用來壓草藥的廢料。
雲生收回目光，自然地踱到攤子前蹲下來，隨手翻了翻那幾捆凝血草。葉片乾枯捲曲，邊緣碎了不少，一看就是去年或者更早的存貨。他又翻了翻旁邊的止血藤，藤條干硬發脆，稍微用力就能折斷，藥力估計已經流失了七八成。
「這些凝血草怎麼賣？」他隨口問了一句。
攤主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打量了他一眼，主要是看他那身衣料和領口的雲紋，眼神比剛才認真了幾分：「凝血草三枚碎靈石一捆，止血藤五枚碎靈石兩捆。」
雲生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三枚碎靈石一捆？前街那家鋪子賣兩枚。」
「那你去前街買嘛。」攤主倒也不急，語氣懶散，「前街的凝血草曬了不到七天就上架，藥力還浮著，我這幾捆是去年深秋收的，放了快一年，藥力沉透了。你要是拿來止血，前街的用一次止不住，我這條能用三次。」
雲生沒有立刻接話。他放下那捆凝血草，又翻了翻止血藤，像是在猶豫值不值得買。白澤在識海中沒有出聲，但云生能感覺到它在等他完成這齣戲的收尾。他又拿起那捆凝血草掂了掂，然後指著旁邊那幾株苦艾：「這三樣一起，多少錢？」
攤主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隨意報了個數：「凝血草三捆，止血藤兩捆，苦艾四株，攏共算你二十枚碎靈石。」
雲生作勢皺眉，把凝血草放回去一捆：「太貴了，這價比前面那家貴了一成。我不要這麼多凝血草。止血藤和苦艾倒是可以要。」他報了一個價，比攤主說的低了將近三分之一。攤主搖了搖頭，作勢要把藥草收回去：「小公子，你這價砍得太狠了，我這小本生意經不起這麼壓。」
兩人你來我往地拉扯了幾輪，雲生始終表現得不急不躁，像是可買可不買的樣子，只是蹲在那裡隨手撥弄那些藥材。攤主中間看了他一眼，神色略有鬆動：「好吧，那就按你說的價，那捆凝血草也一起給你，別再說了。」
雲生點了點頭，把那些藥草攏到一起，目光順勢掃過第二層架子，像忽然注意到那片灰黑色瓦片似的，語氣隨意地補了一句：「這瓦片也是壓藥材用的？舊瓦片，搭著一起吧，我回去墊在花盆底下正好。」
攤主看了一眼那片瓦片，灰黑色的表面蒙著厚厚一層灰，邊緣有一道細長的裂痕。他在攤上放了至少半年了，是之前收藥材時別人搭送的東西，一直沒用上，放在那裡壓著幾株干透的黃芪葉，不壓了也沒什麼妨礙。「行，拿去吧，反正也不值錢。」
雲生把那片瓦片連同藥草一起收進布袋裡，付了靈石，站起來轉身走了。動作自然得像真的是順手多拿了一件不值錢的東西，沒有多看一眼，沒有加快腳步，沿著主街繼續走了約莫半條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才停下來。
他靠在巷子的磚牆上，把布袋打開，將那枚灰黑色的瓦片取出來放在掌心裡翻看。離近了看才發現，瓦片表面那一層灰土下面，隱約有一層極淺的暗青色紋路，像是被燒進瓦片內部的某種印記，已經被磨損了大半，只剩下幾道模糊的輪廓線，像是某種古舊符文的殘餘。雲生將瓦片握在手心，確實感覺到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快要散盡了的靈力殘留。
「這瓦片上刻著一道靈技的烙印。」白澤說，「年代太久，外殼已經風化脫落了，但內層的靈紋還保存了一部分。這是一門瀾階中級的風屬性靈技，風壓。」
「風壓？什麼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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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身發動，在極短的時間內產生一道環狀風壓，將周圍的敵人向外推開。」白澤說，「對和你同境界或者比你境界低的對手效果明顯，可以直接打斷對方的近身攻擊節奏，迫使對方和你拉開距離。但遇到修為高於你的人，效果就會大打折扣，靈力差距太大的話，這道風壓頂多讓對方晃一下重心，連半步都推不動。」
雲生把瓦片翻了個面，背面是普通的瓦片燒制留下的粗糲紋路。「高階修士自己也能用靈氣外放做到類似的效果吧？」
「確實能。」白澤說，「但你現在才啟靈境，靈力外放的強度和精度都有限，靠自己做不到穩定釋放環狀風壓。這門靈技雖然品階不高，但剛好補上你近身戰中的一個空白，青蕪纏生是近身纏敵、拖住對手，疾風斬擊是拉開距離之後的直線爆發，而風壓是在兩者之間的一道屏障，當對手貼得太近、你來不及出尺也來不及結絲的時候，一道風壓把對方推開半丈，你就有時間重新調整姿態。你現在這個階段，能拿到一門正好填補短板的靈技，比拿一門高階但不趁手的東西有用得多。」
雲生握著那塊瓦片，掌心透過那層灰土滲來一絲微涼的觸感。他把瓦片用舊布包好，小心地放進了墟絡匣，合上匣蓋，確認它和其他幾樣東西並排放好，銅盒、玉簡、令牌、獸核、木匣、靈技瓦片，一樣一樣排布整齊，各自安放在屬於自己的位置。然後他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灰，從巷子裡走出來，重新匯入主街的人流。
陽光已經從斜照變成了正上方直落，攤位的影子縮成了一小片，市集比剛才更熱鬧了一些，人來人往，吆喝聲、討價聲、油鍋里煎麵餅的滋啦聲混在一起。
他走在人群里，深青色的衣擺在行走時輕輕擺動，領口的金邊雲紋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極細的光芒。他手裡沒有提著任何顯眼的東西，身上的布袋也被新衣遮住了大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出來閒逛的雲府子弟，隨隨便便地走著，不急不緩地穿過整條街。
他穿著那身深青色的新衣走在人群里，偶爾有人多看他一眼，不是因為他本人，是因為那身衣料的質地和領口那道若隱若現的金邊雲紋，在滿街粗布麻衣中確實顯眼。他放慢腳步，讓自己走得更隨意一些，像只是出來散心的尋常子弟。
雲生沒有轉頭，目光自然地掃向左前方。那是一個不大的藥草攤子，攤面鋪著一塊洗得發白的舊麻布，上面零零散散擺著幾捆乾枯的草藥。葉片捲曲發黃，邊緣有些碎裂，品相都很一般，凝血草、止血藤、幾株曬乾了的苦艾。攤主是個裹著舊棉襖的中年人，正坐在攤後的矮凳上拿一根細鐵簽剔牙，半眯著眼，像還沒睡醒。
攤面第二層架子，其實只是幾塊舊木板用繩子固定在兩根豎杆之間的簡易隔層，最右邊的位置，斜靠著一片巴掌大小的灰黑色瓦片。瓦片邊緣磨損嚴重，表面有一層陳舊的積塵，像是被隨手放在那裡壓住幾株草藥用的，看不出任何特殊之處。但白澤既然開了口，那片瓦片就絕對不僅僅是用來壓草藥的廢料。
雲生收回目光，自然地踱到攤子前蹲下來，隨手翻了翻那幾捆凝血草。葉片乾枯捲曲，邊緣碎了不少，一看就是去年或者更早的存貨。他又翻了翻旁邊的止血藤，藤條干硬發脆，稍微用力就能折斷，藥力估計已經流失了七八成。
「這些凝血草怎麼賣？」他隨口問了一句。
攤主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打量了他一眼，主要是看他那身衣料和領口的雲紋，眼神比剛才認真了幾分：「凝血草三枚碎靈石一捆，止血藤五枚碎靈石兩捆。」
雲生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三枚碎靈石一捆？前街那家鋪子賣兩枚。」
「那你去前街買嘛。」攤主倒也不急，語氣懶散，「前街的凝血草曬了不到七天就上架，藥力還浮著，我這幾捆是去年深秋收的，放了快一年，藥力沉透了。你要是拿來止血，前街的用一次止不住，我這條能用三次。」
雲生沒有立刻接話。他放下那捆凝血草，又翻了翻止血藤，像是在猶豫值不值得買。白澤在識海中沒有出聲，但云生能感覺到它在等他完成這齣戲的收尾。他又拿起那捆凝血草掂了掂，然後指著旁邊那幾株苦艾：「這三樣一起，多少錢？」
攤主看了一眼他指的方向，隨意報了個數：「凝血草三捆，止血藤兩捆，苦艾四株，攏共算你二十枚碎靈石。」
雲生作勢皺眉，把凝血草放回去一捆：「太貴了，這價比前面那家貴了一成。我不要這麼多凝血草。止血藤和苦艾倒是可以要。」他報了一個價，比攤主說的低了將近三分之一。攤主搖了搖頭，作勢要把藥草收回去：「小公子，你這價砍得太狠了，我這小本生意經不起這麼壓。」
兩人你來我往地拉扯了幾輪，雲生始終表現得不急不躁，像是可買可不買的樣子，只是蹲在那裡隨手撥弄那些藥材。攤主中間看了他一眼，神色略有鬆動：「好吧，那就按你說的價，那捆凝血草也一起給你，別再說了。」
雲生點了點頭，把那些藥草攏到一起，目光順勢掃過第二層架子，像忽然注意到那片灰黑色瓦片似的，語氣隨意地補了一句：「這瓦片也是壓藥材用的？舊瓦片，搭著一起吧，我回去墊在花盆底下正好。」
攤主看了一眼那片瓦片，灰黑色的表面蒙著厚厚一層灰，邊緣有一道細長的裂痕。他在攤上放了至少半年了，是之前收藥材時別人搭送的東西，一直沒用上，放在那裡壓著幾株干透的黃芪葉，不壓了也沒什麼妨礙。「行，拿去吧，反正也不值錢。」
雲生把那片瓦片連同藥草一起收進布袋裡，付了靈石，站起來轉身走了。動作自然得像真的是順手多拿了一件不值錢的東西，沒有多看一眼，沒有加快腳步，沿著主街繼續走了約莫半條街，拐進一條僻靜的巷子才停下來。
他靠在巷子的磚牆上，把布袋打開，將那枚灰黑色的瓦片取出來放在掌心裡翻看。離近了看才發現，瓦片表面那一層灰土下面，隱約有一層極淺的暗青色紋路，像是被燒進瓦片內部的某種印記，已經被磨損了大半，只剩下幾道模糊的輪廓線，像是某種古舊符文的殘餘。雲生將瓦片握在手心，確實感覺到了一絲極淡極淡的、幾乎快要散盡了的靈力殘留。
「這瓦片上刻著一道靈技的烙印。」白澤說，「年代太久，外殼已經風化脫落了，但內層的靈紋還保存了一部分。這是一門瀾階中級的風屬性靈技，風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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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能。」白澤說，「但你現在才啟靈境，靈力外放的強度和精度都有限，靠自己做不到穩定釋放環狀風壓。這門靈技雖然品階不高，但剛好補上你近身戰中的一個空白，青蕪纏生是近身纏敵、拖住對手，疾風斬擊是拉開距離之後的直線爆發，而風壓是在兩者之間的一道屏障，當對手貼得太近、你來不及出尺也來不及結絲的時候，一道風壓把對方推開半丈，你就有時間重新調整姿態。你現在這個階段，能拿到一門正好填補短板的靈技，比拿一門高階但不趁手的東西有用得多。」
雲生握著那塊瓦片，掌心透過那層灰土滲來一絲微涼的觸感。他把瓦片用舊布包好，小心地放進了墟絡匣，合上匣蓋，確認它和其他幾樣東西並排放好，銅盒、玉簡、令牌、獸核、木匣、靈技瓦片，一樣一樣排布整齊，各自安放在屬於自己的位置。然後他拍了拍衣擺上沾的灰，從巷子裡走出來，重新匯入主街的人流。
陽光已經從斜照變成了正上方直落，攤位的影子縮成了一小片，市集比剛才更熱鬧了一些，人來人往，吆喝聲、討價聲、油鍋里煎麵餅的滋啦聲混在一起。
他走在人群里，深青色的衣擺在行走時輕輕擺動，領口的金邊雲紋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極細的光芒。他手裡沒有提著任何顯眼的東西，身上的布袋也被新衣遮住了大半，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出來閒逛的雲府子弟，隨隨便便地走著，不急不緩地穿過整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