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分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碎石坡面上的震動已經漸漸弱下去了。從整片地面都在上下顛簸,變成了一種持續的小幅度顫動,像一口被敲過的銅鐘正在慢慢收住餘音。

  雲生仰面躺在一塊稍微平整些的岩面上,胸腔還在起伏。蜚廉殘骨被他握在右手裡,此刻已經不那麼燙了,從滾燙降到了溫熱,像一塊剛離開火堆的石頭正在緩慢冷卻。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虎口處被燙出了一道淺紅色的印子,皮膚微微發皺,但沒有起泡。他把殘骨翻了個面看了看表面的紋路,那層青灰色光澤正在變淡,像一盞被挪遠了的風燈,光線正在緩慢收攏。

  沈青瓷坐在他側後方兩步遠的地方。她靠著岩壁,劍橫在膝上,氣息已經恢復了大半。她的臉上多了幾處細碎的擦傷,伸手摸了摸頸側那道舊傷口邊緣的凝氣散藥粉,指尖帶起一點殘餘的粉末,在暮色中微微閃光。

  「成了。」她說。

  「嗯。」雲生把殘骨握緊了一些,「成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把殘骨換到左手裡,坐直了身體,偏頭看著沈青瓷。她的側臉在暮色中被最後一抹光線勾出一道窄邊,她正望著遠處的山脊線,安靜地等著什麼。

  「這一趟,」他說,「謝了。」


  「這截殘骨對我很重要。」雲生說得不快,「按理說這骨片是咱們一起找到的,你幫我解了禁制、破開石台,見者有份,我也不說客套話,這骨片我不能讓。但我可以給你別的東西抵它。你修煉上缺什麼材料、或者有什麼需要我日後在青陽郡替你打聽的,你提就行。」

  沈青瓷聽完之後安靜了幾息。然後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和之前那種「行,這人能處」的確認不太一樣,多了一層別的溫度。「不用了。」

  「真的?」

  「你不用覺得欠我什麼。」沈青瓷說,「玄階低級的靈技,青雲宗內門弟子想拿也需要攢很久的功績點。我這一趟拿到那門靈技,按價值來說已經超過了那截殘骨對我的用處,那東西我拿了也用不了,放在手裡只能換靈石。你不一樣,那東西和你屬性匹配。」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像是在確定自己要說的最後一句話準確無誤。「所以你留著,不用分我。你分了,我才是占便宜。」「出門歷練嗎!本來就是各取所需罷了。」

  雲生看著她,確認她是認真的。他點了點頭,把骨片收進了布袋裡。

  沈青瓷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和碎石屑。她站直之後偏頭看了一眼東面那道通往嶺外的谷口。暮色已經鋪開了大半片天穹,雲層邊緣被最後一抹暖光染成了暗橘色,其餘的部分正在從灰藍過渡到深紫。風比之前更涼了一些,帶著岩層和乾草的氣息從碎石坡上方灌過來。

  「你接下來回青陽郡?」她問。

  「先回落風鎮休整一下,然後回去。」

  沈青瓷點了點頭。她沒有急著走,那隻已經握緊劍鞘的手鬆開又重新搭上,像在做一道小小的決定。她在風裡站了兩息,然後她從腰間解下了一枚東西。一枚墨綠色的玉質令牌,比她的墟絡匣略小一圈,邊緣嵌著一道銀灰色雲紋,表面刻著兩個字:清雲。她把這枚令牌遞向雲生。

  「我的內門弟子令牌。你拿著它去清雲宗報到,外門入門不需要額外考核。」她說,「拿著這個,外門入門考核可以直接免去。你進入外門之後,如果能擊敗外門前五弟子中的任何一人,就可以直接晉升內門弟子。」

  雲生看著那枚令牌,沒有立刻接。

  「你把這個給我了,你自己怎麼辦?」

  「內門弟子令牌可以補辦。而且我那「和藹的」老師說了,在外面碰到好苗子一定要抓住,不然就被搶走了。我老師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優秀小輩的花語是手慢無」。」沈青瓷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不費力氣的小事,「我不是送給你,是借給你用。你拿著它進青雲宗,打完前五,把它還我就行。當然前提是你真的打得過。外門前五最少也是啟靈境中期以上,你現在這個修為過去大概率第一輪就要被抬出來。」

  雲生看著那枚令牌又看了一息,然後伸手接了過來。令牌入手微涼,邊緣的銀灰色雲紋在暮色中泛著極細的光澤,像一道被磨得極薄的舊月牙。

  「我確實要去清雲宗。半年之後,原本的打算是參加考核進去。」

  「半年?」沈青瓷看了他一眼,「你現在的實力打磨一下,不用等半年。兩個月內能到啟靈境的話,拿著令牌直接去就行。」

  她說完把手收回來,重新握緊了劍鞘,轉身朝東面那道谷口走去。走出幾步之後,她偏過頭,側臉的輪廓在暮光中被切成一道極細的邊緣線。

  「令牌上有靈息印記,我的名字在上面。到了青雲宗之後,內門弟子會認這個。」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她說完轉回頭去,沒有放慢腳步。「祝你好運。」

  深青色勁裝的衣擺在她身後微微擺動,束帶尾端隨著步伐一晃一晃,銀色雲紋在最後一點暮光中閃爍了一下,然後隨著她走進谷口的陰影里,徹底消失在了暮色中。

  雲生站在碎石坡上,把那枚墨綠色令牌翻了個面。背面刻著一道淺淺的水波紋路,她的屬性,水。他把令牌攥在手心裡,翻過來看了看另一面的「清雲」兩個字。然後他把令牌收進布袋最裡層,貼著那枚柳長青的銅盒放好。

  落風鎮的燈火在黑風嶺外圍的暮色中透出暖黃色的光,像一口快要涼下來的茶,還沒涼透,還在冒最後一線熱氣。他走進落風鎮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他沒有在街上多停,沿著鎮子邊緣那條土路走到那片廢棄羊圈,在乾草堆上坐下來,把布袋放在身側,靠著柱子閉了一會兒眼。

  蜚廉殘骨隔著兩層布料散發著餘溫,那枚墨綠色令牌隔著布料貼著他的腰側,沈青瓷的那句話被他從暮色里拎了出來,重新聽了一遍,祝你好運。

  聲音和暮色一樣,薄薄的,散了一會兒就融進風聲里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