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風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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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生是被凍醒的。

  石室的地面雖然平整,但深處地層常年不通風,到了後半夜溫度降得比外面還低。他蜷著身子醒過來,四肢有些發僵,膝蓋處的舊傷隱隱作痛。他活動了一下手腳,確認身體沒有大礙之後,靠著牆壁坐起來,運轉生生不息試了試。

  經脈還在,裂痕也還在,但本源確實空了。他昨天積攢的那一點蒼靈本源被白澤附身時抽得乾乾淨淨,現在丹田深處的靈氣霧層還在,那縷本源原本盤踞的位置卻空蕩蕩的,像一棵被連根拔走的老樹留下的土坑。他試著引動了一次生生不息,功法運行正常,但因為沒有本源可用,修補經脈的那層光膜始終沒有形成。

  「跟預想的一樣。」白澤的聲音從識海里浮起來,比昨天恢復了一些力度,但還帶著一絲細微的沙啞,「你得從頭開始重新養本源。至少三天才能恢復到可以淬鍊藥液的量。在這之前,別碰任何需要消耗本源的事。」

  「這三天我就坐在這兒乾等?」雲生站起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走到石台前看了看柳長青的枯骨。枯骨依舊維持著盤坐的姿態,脊背筆直如生時。

  「也不是完全乾等。你可以用這幾天來打磨生生不息的對靈氣引導的熟練度。功法本身不需要消耗本源也能運轉,只是不會產生修復效果。你把路徑跑熟了,等本源重新養出來之後直接就能用,不用再花時間熟悉路線。」

  雲生點了點頭。他重新坐回牆角,閉眼運轉生生不息的口訣。沒有本源的支撐,功法運轉時經脈中空蕩蕩的,但每一道路徑的走向確實被他記得更牢了。他反覆跑了七八遍,把口訣里每一處細節都刻進了身體的記憶里。

  這樣的日子重複了兩天。

  第三天午後,他感覺身體恢復了大半。重新養出的本源還只是一絲極細的線,連頭髮絲都算不上,但至少丹田深處那個「土坑」里重新有了活水滲出來。他把布袋裡那幾樣東西拿出來,青石尺、玉簡、銅盒,在膝前一字排開,挨個試著鼓搗了一下。

  青石尺嘗試灌注靈力,靈氣走到一半就散了,和之前一樣;玉簡往裡探靈力時撞上了一層輕微的阻力,像是裡面的內容被封了一層薄薄的薄膜,需要更多靈力才能透進去;銅盒還是紋絲不動,蓋子嚴絲合縫,像一整塊鑄出來的鐵疙瘩。

  白澤豎瞳在他識海中維持著半開的狀態。他有些不死心,又拿起那個銅盒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把白澤豎瞳的感知力調到最精細的一檔,眯著眼湊近了仔細看盒蓋與盒身之間的那條縫隙。

  然後他感覺到了。

  縫隙深處有一縷極其微弱的、幾乎要被察覺不到的氣息滲出來,乾燥而清冽,像深冬的第一陣北風,純淨到沒有任何雜質。它被銅盒本身封得極死,如果不是白澤豎瞳的勘破之力,他根本不會注意到它的存在。

  「風屬性靈藥。」白澤的聲音立刻浮起來,「品階很高,至少是二階以上的風屬性靈材。這盒子的材質本身就是一種封靈銅,專門用來隔絕靈力泄露的,但它隔絕不了風息。」

  「風屬性靈藥,」雲生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一線,「跟我突破啟靈境需要的東西是不是一種?」

  「是一類,但不是一個東西。」白澤說,「突破啟靈境需要的是『風屬性引子』,作用是幫你把丹田裡的靈霧撕開一道口子,讓屬性靈根紮下去。你手裡這盒子裡的東西,如果我沒判斷錯,品階遠高於普通風靈花,但它不是『引子』,而是『底子』。」

  「區別在哪?」

  「引子是幫你開門的。底子是幫你把門後的地基夯實了的。」白澤說,「你可以這麼理解:靈根紮根就像在土裡種一棵樹。引子是那第一場雨,讓種子能破殼發芽。而底子是給這棵樹長出來的地方先鋪一層肥土。如果能把它們配合使用,先用引子破境,再用這味靈藥在突破後的瞬間穩固根基,你的啟靈境會比那些只用風靈花破境的修士基礎厚得多。」

  雲生把銅盒又掂了掂。隔著盒壁,他能感覺到內部那股風息正在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頻率流動,像一顆埋在地底深處的心臟在微弱地跳動。

  「什麼品階的靈藥?」

  「隔著銅盒,我只能感應到屬性、品階大致在二階以上,具體是什麼、什麼形態、需要怎麼用,得等能打開它的時候才知道。但裡面肯定能開,只是需要一定的修為門檻或者特定的方式才行。以你現在的狀態打不開,等修為到了自然能開啟。」

  雲生把銅盒小心地放回布袋最底層,又確認了一遍其他兩樣東西的位置才把袋口紮緊。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從布袋裡摸出那捲舊紙又看了一遍。柳長青的字跡依舊工整,那行關於弟子的囑託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沈渡。」他又念了一遍那個名字,然後把舊紙疊好重新放回衣襟內袋裡,貼著青玉碎片放著。玉片在同一瞬間微微一溫,像是替他把這個名字一起記住了。

  第三天。雲生的本源恢復到了足以日常運轉的水平。生生不息的那層微光重新覆在經脈內壁上,雖然比他進秘境前薄弱得多,但至少又有了修補的動靜。他收了功站起來,把行裝綁好,最後看了一眼石台上那具端坐不動的枯骨,對著它又鞠了一躬。

  「前輩,我先走了。那個沈渡,如果我將來真的遇見他,那句話我一定帶到。」

  他轉身朝石門方向走了一步,忽然又停住了。他在門口站了片刻,回頭又說了一句:「如果你當年收下他的時候真的想留個家人,那他真的很幸福。」

  然後他推開了石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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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門比他想像中輕,幾乎是觸手即開,也許是秘境主人留下的最後一道善意。門外是一段斜向上的窄道,走了大約兩三丈之後,光線突然變得刺眼,他眯著眼走出去,發現自己在另一處完全陌生的坡面上。周圍沒有雲紋豹,沒有血腥氣,只有午後的陽光落在一大片灰白色的碎岩坡上。

  他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帶著乾燥的岩石味和遠處山脊線傳來的微弱草木氣息。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青玉碎片,它比進秘境之前更熱了,像一塊被太陽烤透了的石頭,貼著皮肉散發出穩定而持續的溫度。

  「方向。」


  雲生把布袋重新綁緊,開始朝那個方向邁步。他走了半里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從布袋裡掏出那柄青石尺握在手裡試了試手感。短尺比他預想的趁手,長度介於匕首和短棍之間,深青色表面有一層半磨砂的質感,握在手裡不容易滑脫。雖然是斷靈法器無法用靈氣激發,但單論材質和重量,比他那柄卷刃的短刃強了不止三倍。

  他把青石尺別在腰間,把短刃收進布袋裡放好。然後繼續向前走。青玉碎片的溫度每走一段路就微微上升一點,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輕輕推著他的胸口往某個方向偏轉。他在心裡把那扇青銅門的畫面又過了一遍。

  那個畫面這兩天偶爾會在休息時浮起來,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意識邊緣,像有人在窗玻璃外面輕輕敲了一下又走開了。他不確定它是什麼、從哪裡來、為什麼會在附身之後出現在他腦子裡。但他把那扇門的樣子記住了,門上的紋路、門縫裡滲出的風、還有掌心按在門面上的那種觸感。

  遠處的山脊線上有幾處更加暗淡的岩壁,在薄霧中若隱若現。他加快了腳步。手裡的青石尺泛著微弱的冷光,在暮色中像是一顆黯淡卻堅定的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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