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風雨欲來風滿樓
崔知夏修為攀升，順利進入合道境，龍門書院院長崔太初大喜過望，請辛無命親自傳授他各種絕學。
而崔知夏也沒有讓他們失望，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他接連挑戰京城附近的各個宗門大派。
憑著一把奇形怪狀、名為「鯊匕」的神兵，他先後擊敗了嵩陽劍宗掌門、伊闕劍門長老、北邙幽宗首座、銅駝鐵衣門門主，震驚整個京都。
最後與洛水雲夢閣一戰，更是吸引了無數江湖修士觀戰。
那一日洛水河畔人山人海，連河上的畫舫都停滿了看客，崔知夏手中那柄彎曲如鯊魚牙齒的匕首神出鬼沒，刀路詭異凌厲，逼得雲夢閣閣主胡堙夢叫苦不迭。
胡堙夢本以驚鴻影身法聞名，身形飄忽如驚鴻照影，可那一日任憑她如何閃轉騰挪，崔知夏的鯊匕始終如附骨之蛆，分毫不離。
最終胡堙夢被對方以劍符道削掉耳後銀環，當場認輸。
圍觀修士掌聲雷動，崔知夏風頭一時無兩，長期以來心頭那點積鬱一掃而空，只覺揚眉吐氣，信心爆棚。
如今他走在街上，腰杆挺得筆直，覺得頭頂的天都比從前高了幾分。
訊息傳進皇宮，陳帝派大太監趙勤前往崔府，賜金銀綢緞與一塊牌匾，上書「干城之器」四個金字。
朝中百官聞訊，有人馬上嗅到了一絲不一樣的訊息，宰相崔逸忠失去聖心，莫非此番聖上又改變了心意？
一時間，朝野上下人人揣測，暗流涌動。
…………
楚州東門，沈家巷深處，有一座三進青磚宅院。
巷子窄而深，兩側高牆夾著一線天光，青苔從牆根蔓延上去，濕漉漉的，像一層暗綠色的絨毯。
宅院前院照壁後頭種著幾竿瘦竹，疏疏落落的，風一過便簌簌地響，竹影在青牆上晃來晃去，像瘦長的人影在來回踱步。
堂屋門半掩著，裡頭燈亮著，一盞豆大的油燈擱在案角，火苗被門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把屋裡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隱約傳來說話聲音，是宅子主人沈海在跟前院守夜的幫眾交代什麼，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蠶在啃桑葉，沙沙的，聽不真切。
沈海脖子粗短，肩膀卻撐得很開，整個人看著像只蹲著的蛤蟆，腦袋生得比尋常人大上一圈，圓滾滾的，笑起來滿臉褶子。
他身上穿一件石青色杭綢直裰，料子不差，但穿得有些邋遢，領口蹭了塊暗漬，袖口處露出短粗的手指，指甲剪得齊根，右手食指和中指第一節有層厚繭，那是常年打算盤、翻帳本磨出來的。
這身打扮往楚州藥材行里一站，任誰都覺得是個精明能幹的商賈，沒人會多看第二眼，這也正是他要的效果。
他的真實身份，其實是不知島在楚州布下的一顆暗子。
楚州地界上每一家藥鋪、每一間貨棧、每一艘泊在碼頭的商船，但凡與藥材二字沾邊的，都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攥在他手裡。
明面上是生意，暗地裡是耳目，多少年來從未出過紕漏。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就在前幾日，冬忍師兄一行人來到了楚州，同行之中還有一位大人物。
沈海不敢怠慢，打起十二分精神侍候著，宅子裡里外外的崗哨加了一倍，巷口賣餛飩、賣茶水等攤子都換成了幫里的人盯著，連後院的院牆外都安排了盯梢的。
他這輩子伺候過不少島上的大人物，可沒有一個讓他像這次一樣，連走路都恨不得把腳尖踮起來。
後院三間廂房，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兩盞氣死風燈擱在條案兩端，燈焰穩穩的，一絲不晃。
窗戶紙上映著昏黃的光，把屋裡那道人影的輪廓透了出來，一個巨大的、沉默的剪影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范大志和屈永苦苦尋找的鳩山，此刻正坐在堂中一張紫檀圈椅上。
鳩山高大的骨架往那圈椅上一坐，連椅背都顯得逼仄，滿頭灰白長發披散著，不束冠，無髮帶，就那麼肆無忌憚地披著，一直垂到腰際。
他的臉輪廓深刻，顴骨高聳，長年不見天日養出的青白皮膚底下隱隱透著一層血光，那是內息鼓盪到了極處才會有的異象。
最懾人的是他那雙眼睛，眼白泛著淡淡的灰黃，瞳仁卻黑得深不見底，看人的時候不是在看，是在俯視，像猛禽盤旋在千丈高空盯著下面的獵物。
身上隨便披件玄色粗布袍，領口大敞，露出胸膛與肋下累累傷疤，袍袖輕挽著露出腕上兩道鐐銬磨的印記，腰間沒有玉帶佩劍，只用一根不知從哪兒扯來的麻繩胡亂系著。
他坐在那裡，那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狂傲根本藏不住，幾十年牢獄沒壓彎他的脊樑，反倒磨光了所有顧忌，嘴角永遠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冷笑，像是這世上一切人與事皆不入眼。
修為到了這般境地，氣場已不需刻意釋放，他只坐在那裡呼吸，身周燭火便微微歪向一旁，像是在避讓什麼。
鳩山閉著眼，雙手放在膝頭，每一次呼吸都極其悠長，胸腹之間隱隱有一股澎湃的氣息在皮膚下流動。
他腳下銅盆熱氣騰騰，白汽升騰起來，在他身前凝成一團薄薄的霧，一滴黑血從指尖沁出，滴在盆中，如墨暈染開，將清水染成一縷縷渾濁的暗色。
數十年不見天日的牢獄，鳩山雖然打熬得拳意純粹，但那萬載寒鐵的寒髓之氣日夜侵蝕，讓他的氣血衰敗，肌體老化，臟腑經脈被嚴重侵蝕，身體機能早已不復巔峰。
最可怕的是那道劍意，李行知留下的劍意歷經數載依然犀利無匹，若不是范大志破壞了陣膽石碑，鳩山根本逃不出鎮岳獄。
他的血元神功雖然可以固本培元、滋養肉身，但需要祭煉活人才能活血化瘀，褪去死氣，越是修為高深的修士，對他越有裨益。
他們一行人逃出京都洛陽後，根據島內暗線留下的記號輾轉來到楚州，這裡屬於東揚國國境，途中曾遇到幾名縱劍門弟子，被鳩山出手格斃，並將一名合道境的高手祭煉。
熱氣升騰，鳩山感受到體內寒髓之氣減少，氣血變得旺盛，滿意地吁了口氣，他睜開眼睛看到指尖沁出的黑血逐漸變得紅潤，聲音嘶啞道：「再換盆水來。」
「尊者大人！」
隨著聲音響起，兩條白花花的手臂環繞上鳩山的脖頸，雲鬢斜簪的金彩雲一襲紅衣，豐腴飽滿的胸脯貼著鳩山脊背，紅唇輕啟，聲音甜到發膩，「大人……狸奴和朱七七兩個燒水也太不用心了，讓奴家去瞧瞧。」
「嗯。」
鳩山喉嚨中發出一個音節，不辨喜怒。
金彩雲抿唇一笑，挺起顫巍巍的胸脯，她腰肢扭得像一條水蛇，裙擺掃過門檻時故意盪開一個弧度，露出底下一截雪白的小腿。
冬忍與其他幫眾默然侍立堂下，他看得吞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了滾，在她身上狠狠剜了幾眼，又趕緊把眼皮垂了下去。
堂屋西側灶間裡，擺著一口大鐵鍋，架在灶台上。
灶台是用土磚壘的，年頭久了，磚縫裡嵌著黑乎乎的煙油，被火烤得發亮。
鐵鍋里的水已經滾了，蒸氣從鍋蓋縫隙里一股股地往外冒，把整間屋子都熏得潮熱，牆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沿著磚縫往下淌。
朱七七蹲在爐前，穿一身靛青短襖，袖子挽到肘彎，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拿著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爐火，炭火映得她半張臉忽明忽暗。
那張臉潔白無瑕，眉眼清秀，可此刻被菸灰熏得一道道黑，她拿布巾墊著去掀鍋蓋，滾燙的白汽撲面而來，她眯著眼往裡看了一眼，又慌忙蓋上。
狸奴端著只銅盆走進來，將盆放在地上，她穿一件藕荷色窄袖衫，頭髮綰個簡單的髻兒，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看到水滾，她伸手去掀鍋蓋，指尖剛觸到鍋蓋邊緣，便被燙得攸然收回，放在嘴裡絲絲吸著涼氣，眉頭蹙成一團。
「你看你，笨手笨腳的，將來怎麼嫁人？」
朱七七咯咯嬌笑，拿起一旁的長柄銅勺，舀了一勺滾水倒進盆里，水聲嘩嘩，濺起幾點燙在了手背上，疼得她跳起來，嘶嘶吸氣。
朱七七和狸奴自幼被不知島悉心培養，擅長琴棋書畫，吹拉彈唱，在歡場上迎奉往來、察言觀色慣了，從未做過燒水煮湯這種粗活。
兩人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打滿一盆熱水。
「呦……水都大開了，你們還在這磨磨蹭蹭？」
金彩雲扭著腰肢走來，似乎有些嫌棄灶間的煙燻火燎氣，用絲帕掩著鼻子，蹙眉道：「尊者大人已經等急了，耽擱了他老人家療傷，你們可吃罪不起……」
她站在灶間門口，一步也不肯往裡邁，像怕沾了這滿屋的煙火味。
狸奴與朱七七一句話都沒說，一個燒火，一個端水，把她當做空氣一般。
朱七七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舔著鍋底，映得她眼底一片通紅，狸奴端著銅盆側身從金彩雲旁邊擠出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金彩雲自覺無趣，哼了一聲，扭著腰肢走了。
「騷貨！」
朱七七對著她遠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而崔知夏也沒有讓他們失望，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他接連挑戰京城附近的各個宗門大派。
憑著一把奇形怪狀、名為「鯊匕」的神兵，他先後擊敗了嵩陽劍宗掌門、伊闕劍門長老、北邙幽宗首座、銅駝鐵衣門門主，震驚整個京都。
最後與洛水雲夢閣一戰，更是吸引了無數江湖修士觀戰。
那一日洛水河畔人山人海，連河上的畫舫都停滿了看客，崔知夏手中那柄彎曲如鯊魚牙齒的匕首神出鬼沒，刀路詭異凌厲，逼得雲夢閣閣主胡堙夢叫苦不迭。
胡堙夢本以驚鴻影身法聞名，身形飄忽如驚鴻照影，可那一日任憑她如何閃轉騰挪，崔知夏的鯊匕始終如附骨之蛆，分毫不離。
最終胡堙夢被對方以劍符道削掉耳後銀環，當場認輸。
圍觀修士掌聲雷動，崔知夏風頭一時無兩，長期以來心頭那點積鬱一掃而空，只覺揚眉吐氣，信心爆棚。
如今他走在街上，腰杆挺得筆直，覺得頭頂的天都比從前高了幾分。
訊息傳進皇宮，陳帝派大太監趙勤前往崔府，賜金銀綢緞與一塊牌匾，上書「干城之器」四個金字。
朝中百官聞訊，有人馬上嗅到了一絲不一樣的訊息，宰相崔逸忠失去聖心，莫非此番聖上又改變了心意？
一時間，朝野上下人人揣測，暗流涌動。
…………
楚州東門，沈家巷深處，有一座三進青磚宅院。
巷子窄而深，兩側高牆夾著一線天光，青苔從牆根蔓延上去，濕漉漉的，像一層暗綠色的絨毯。
宅院前院照壁後頭種著幾竿瘦竹，疏疏落落的，風一過便簌簌地響，竹影在青牆上晃來晃去，像瘦長的人影在來回踱步。
堂屋門半掩著，裡頭燈亮著，一盞豆大的油燈擱在案角，火苗被門縫裡鑽進來的風吹得東倒西歪，把屋裡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隱約傳來說話聲音，是宅子主人沈海在跟前院守夜的幫眾交代什麼，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蠶在啃桑葉，沙沙的，聽不真切。
沈海脖子粗短，肩膀卻撐得很開，整個人看著像只蹲著的蛤蟆，腦袋生得比尋常人大上一圈，圓滾滾的，笑起來滿臉褶子。
他身上穿一件石青色杭綢直裰，料子不差，但穿得有些邋遢，領口蹭了塊暗漬，袖口處露出短粗的手指，指甲剪得齊根，右手食指和中指第一節有層厚繭，那是常年打算盤、翻帳本磨出來的。
這身打扮往楚州藥材行里一站，任誰都覺得是個精明能幹的商賈，沒人會多看第二眼，這也正是他要的效果。
他的真實身份，其實是不知島在楚州布下的一顆暗子。
楚州地界上每一家藥鋪、每一間貨棧、每一艘泊在碼頭的商船，但凡與藥材二字沾邊的，都有一根看不見的線攥在他手裡。
明面上是生意，暗地裡是耳目，多少年來從未出過紕漏。
TW 看書網解書荒，ⓢⓗⓤ.ⓣⓦ超實用
就在前幾日，冬忍師兄一行人來到了楚州，同行之中還有一位大人物。
沈海不敢怠慢，打起十二分精神侍候著，宅子裡里外外的崗哨加了一倍，巷口賣餛飩、賣茶水等攤子都換成了幫里的人盯著，連後院的院牆外都安排了盯梢的。
他這輩子伺候過不少島上的大人物，可沒有一個讓他像這次一樣，連走路都恨不得把腳尖踮起來。
後院三間廂房，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兩盞氣死風燈擱在條案兩端，燈焰穩穩的，一絲不晃。
窗戶紙上映著昏黃的光，把屋裡那道人影的輪廓透了出來，一個巨大的、沉默的剪影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范大志和屈永苦苦尋找的鳩山，此刻正坐在堂中一張紫檀圈椅上。
鳩山高大的骨架往那圈椅上一坐，連椅背都顯得逼仄，滿頭灰白長發披散著，不束冠，無髮帶，就那麼肆無忌憚地披著，一直垂到腰際。
他的臉輪廓深刻，顴骨高聳，長年不見天日養出的青白皮膚底下隱隱透著一層血光，那是內息鼓盪到了極處才會有的異象。
最懾人的是他那雙眼睛，眼白泛著淡淡的灰黃，瞳仁卻黑得深不見底，看人的時候不是在看，是在俯視，像猛禽盤旋在千丈高空盯著下面的獵物。
身上隨便披件玄色粗布袍，領口大敞，露出胸膛與肋下累累傷疤，袍袖輕挽著露出腕上兩道鐐銬磨的印記，腰間沒有玉帶佩劍，只用一根不知從哪兒扯來的麻繩胡亂系著。
他坐在那裡，那股從骨子裡滲出來的狂傲根本藏不住，幾十年牢獄沒壓彎他的脊樑，反倒磨光了所有顧忌，嘴角永遠掛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冷笑，像是這世上一切人與事皆不入眼。
修為到了這般境地，氣場已不需刻意釋放，他只坐在那裡呼吸，身周燭火便微微歪向一旁，像是在避讓什麼。
鳩山閉著眼，雙手放在膝頭，每一次呼吸都極其悠長，胸腹之間隱隱有一股澎湃的氣息在皮膚下流動。
他腳下銅盆熱氣騰騰，白汽升騰起來，在他身前凝成一團薄薄的霧，一滴黑血從指尖沁出，滴在盆中，如墨暈染開，將清水染成一縷縷渾濁的暗色。
數十年不見天日的牢獄，鳩山雖然打熬得拳意純粹，但那萬載寒鐵的寒髓之氣日夜侵蝕，讓他的氣血衰敗，肌體老化，臟腑經脈被嚴重侵蝕，身體機能早已不復巔峰。
最可怕的是那道劍意，李行知留下的劍意歷經數載依然犀利無匹，若不是范大志破壞了陣膽石碑，鳩山根本逃不出鎮岳獄。
他的血元神功雖然可以固本培元、滋養肉身，但需要祭煉活人才能活血化瘀，褪去死氣，越是修為高深的修士，對他越有裨益。
他們一行人逃出京都洛陽後，根據島內暗線留下的記號輾轉來到楚州，這裡屬於東揚國國境，途中曾遇到幾名縱劍門弟子，被鳩山出手格斃，並將一名合道境的高手祭煉。
熱氣升騰，鳩山感受到體內寒髓之氣減少，氣血變得旺盛，滿意地吁了口氣，他睜開眼睛看到指尖沁出的黑血逐漸變得紅潤，聲音嘶啞道：「再換盆水來。」
「尊者大人！」
隨著聲音響起，兩條白花花的手臂環繞上鳩山的脖頸，雲鬢斜簪的金彩雲一襲紅衣，豐腴飽滿的胸脯貼著鳩山脊背，紅唇輕啟，聲音甜到發膩，「大人……狸奴和朱七七兩個燒水也太不用心了，讓奴家去瞧瞧。」
「嗯。」
鳩山喉嚨中發出一個音節，不辨喜怒。
金彩雲抿唇一笑，挺起顫巍巍的胸脯，她腰肢扭得像一條水蛇，裙擺掃過門檻時故意盪開一個弧度，露出底下一截雪白的小腿。
冬忍與其他幫眾默然侍立堂下，他看得吞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了滾，在她身上狠狠剜了幾眼，又趕緊把眼皮垂了下去。
堂屋西側灶間裡，擺著一口大鐵鍋，架在灶台上。
灶台是用土磚壘的，年頭久了，磚縫裡嵌著黑乎乎的煙油，被火烤得發亮。
鐵鍋里的水已經滾了，蒸氣從鍋蓋縫隙里一股股地往外冒，把整間屋子都熏得潮熱，牆壁上凝了一層細密的水珠，沿著磚縫往下淌。
朱七七蹲在爐前，穿一身靛青短襖，袖子挽到肘彎，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拿著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著爐火，炭火映得她半張臉忽明忽暗。
那張臉潔白無瑕，眉眼清秀，可此刻被菸灰熏得一道道黑，她拿布巾墊著去掀鍋蓋，滾燙的白汽撲面而來，她眯著眼往裡看了一眼，又慌忙蓋上。
狸奴端著只銅盆走進來，將盆放在地上，她穿一件藕荷色窄袖衫，頭髮綰個簡單的髻兒，露出一截細白的脖頸。看到水滾，她伸手去掀鍋蓋，指尖剛觸到鍋蓋邊緣，便被燙得攸然收回，放在嘴裡絲絲吸著涼氣，眉頭蹙成一團。
「你看你，笨手笨腳的，將來怎麼嫁人？」
朱七七咯咯嬌笑，拿起一旁的長柄銅勺，舀了一勺滾水倒進盆里，水聲嘩嘩，濺起幾點燙在了手背上，疼得她跳起來，嘶嘶吸氣。
朱七七和狸奴自幼被不知島悉心培養，擅長琴棋書畫，吹拉彈唱，在歡場上迎奉往來、察言觀色慣了，從未做過燒水煮湯這種粗活。
兩人手忙腳亂，好不容易打滿一盆熱水。
「呦……水都大開了，你們還在這磨磨蹭蹭？」
金彩雲扭著腰肢走來，似乎有些嫌棄灶間的煙燻火燎氣，用絲帕掩著鼻子，蹙眉道：「尊者大人已經等急了，耽擱了他老人家療傷，你們可吃罪不起……」
她站在灶間門口，一步也不肯往裡邁，像怕沾了這滿屋的煙火味。
狸奴與朱七七一句話都沒說，一個燒火，一個端水，把她當做空氣一般。
朱七七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苗舔著鍋底，映得她眼底一片通紅，狸奴端著銅盆側身從金彩雲旁邊擠出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金彩雲自覺無趣，哼了一聲，扭著腰肢走了。
「騷貨！」
朱七七對著她遠去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